字里識“馬”
于文崗
馬年話馬,若只談奔騰姿態(tài)未免淺了。翻檢字典,“馬”字偏旁的漢字竟有七八十個,其中有近半數(shù),眼熟卻叫不出名。這些躲在筆畫里的“馬”,有的是馳騁疆場的良駒剪影,有的是生命姿態(tài)的隱喻符號,宛若眾生蕓蕓——有人如驥驁奮起,有人似駑駘沉淪。馬年識“馬”,便是從筆墨間既識得其名其性,又讀出奮起求變、打破困局的力量。
馬,這靈動的生靈從甲骨文的線條中奔來,不同馬種伴隨著文明演進(jìn)的腳步。普氏野馬保留著原始野性,那不羈的鬃毛昭示著對自由的執(zhí)著和沖破桎梏的勇氣。家馬是先民最忠實(shí)的伙伴,從田埂到戰(zhàn)場,承載著生存與希望的重量。蒙古馬生在北方,耐嚴(yán)寒抗風(fēng)沙,雖無俊美外形,卻在風(fēng)雪中踏出堅韌本色,仿如困境中默默積蓄力量的行者。河曲馬在黃河岸邊踱步,大宛馬“汗血”之名震古爍今,穿行于茶馬古道的矮腳馬雖身形小巧卻耐力十足……每一種馬都在自己的天地里活出了獨(dú)特價值,這正是人生進(jìn)取的要義:眾生各有所長,找準(zhǔn)自己的定位才能策馬揚(yáng)鞭。
![]()
奔馬(圖源:人民日報微信公號)
漢字里的馬,更有著深邃的意蘊(yùn),值得玩味。“驍”是沖鋒陷陣的矯健,“駿”是風(fēng)馳電掣的迅捷,穆王八駿載著理想飛奔,猶若年輕人逐夢的模樣。“驥”之可貴,在“老驥伏櫪,志在千里”的初心不改,即便身處逆境、盛年不再,這份堅守與志向仍是破局的密鑰。行速極快的騄,體格健壯的駔,皆是馬中翹楚,它們的出眾并非天生,而是在奔跑中錘煉而成。“白駒過隙”的“駒”是少壯的活力,提醒青年莫負(fù)韶華;而“駘”之平庸、“駑”之遲緩則是警示,安于現(xiàn)狀便會陷入停滯,唯有主動求變方可免為“劣馬”。
馬的毛色花紋,在漢字中凝成一幅幅生動畫卷。純黑的驪似暗夜流星,騏青黑交錯如九馬畫山的潑墨山水,《離騷》“乘騏驥以馳騁兮”的詠嘆,讓這抹色彩染上理想主義光芒。青白雜色的騅,陪霸王征戰(zhàn)四方,因項(xiàng)羽“時不利兮騅不逝”的悲嘆而名傳千古。赤紅色的驊、黑鬃黑尾的騮,在李白筆下展露出“驊騮拳跼不能食”的懷才不遇之悵惘。白色面額的駹辨識度十足,黑嘴黃身的騧極具韻味,“黃驄少年舞雙戟”的黃驄載著鋒芒與銳氣,驃黃毛綴白點(diǎn)像撒了碎星,因霍去病“驃騎將軍”的威名更添神采。駓黃白相間如暖陽,駱白身黑鬃似素錦,淺黑帶白的骃,赤色如霞的骍,每一種色彩都是獨(dú)特標(biāo)識,啟示我們:不必刻意模仿他人,做足本色就是最美的奔騰。
![]()
春風(fēng)得意馬蹄疾 馬衛(wèi)巍 作(圖源:文藝報)
“馬”,《說文解字》解曰:“象馬頭、髦、尾、四足之形”。你看,繁體“馬”字,開始三橫像馬鬃,豎折折鉤像馬身,鉤部像馬尾,下面四點(diǎn)像馬腿,正是一幅昂首奮蹄、迎風(fēng)振鬣、仰天嘶鳴的昂揚(yáng)氣象!先祖對馬之氣韻的刻畫,對奔騰馳騁精神的贊美,早已熔鑄在筆畫中,成為一份流傳千載的文化禮贈。
馬年識“馬”,識的是漢字的溫度、生命的奔騰。藏在筆墨間的“馬”,雖迥然有異,但都在訴說同一個道理:困局并非絕境,奮起求變才能縱橫馳騁。馬年,愿大家如騏如驥,用蹄聲敲響生命樂章,跑出最美的身姿。
![]()
來源:《人民日報》2026年2月23日第8版
作者:于文崗
配圖:方志四川
特別聲明:以上內(nèi)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nèi))為自媒體平臺“網(wǎng)易號”用戶上傳并發(fā)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wù)。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