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湖北出了個怪事。
那時候修橋鋪路,取名都有講究,不是叫“解放”就是叫“躍進”,稍微次點也得帶個地名。
可分管水利的副省長張體學,偏偏跟大伙兒擰著來。
他給新橋定了名字,土得掉渣——“老三橋”。
“此人為民死,不說一句話,值得一座橋。”
打這兒過的人,瞅見碑上的“老三”,都琢磨這是哪位排老三的首長,或者是哪路神仙般的戰斗英雄。
全猜錯了。
“老三”就是個地里刨食的農民,大名周三子。
他這輩子干過最狠的事,就是靠兩巴掌外加一只破鞋底,硬生生搶回一條人命。
而這條命,后來左右了整個鄂東抗戰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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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筆舊賬,得翻到11年前那個要命的后晌。
1940年,鄂東大山里。
那會兒張體學是新四軍的團職干部,可那天他狼狽得像只被攆得沒處躲的兔子。
壞事就壞在一個閃失上:望遠鏡反光。
他本來趴山坡上瞅鬼子掃蕩的動靜,太陽一晃,鏡片那道光直接把位置賣給了幾十米外的鬼子哨兵。
獵人眨眼成了獵物。
那一通跑啊,滾下山坡,鉆過枯竹林,身后槍聲炒豆子似的響。
前面沒路了,只有一片光禿禿的水田。
這是塊死地。
只要腳踩進去,泥拔不出來,那就是活靶子。
可也沒別的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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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這時候,他瞧見田里有個老漢——周老三,正彎腰干活。
張體學沖過去,嗓子冒煙,擠出兩個字:“救我。”
這當口,扔給周老三的是個沒法解的死局。
按常理,保命的法子是裝看不見,甚至給鬼子指路。
為啥?
鬼子就在眼跟前,藏匿新四軍那是滿門抄斬的罪。
為一個素昧平生的過路人搭上老命,這買賣咋算咋虧。
誰承想,周老三干了件讓人驚掉下巴的事。
他沒吭氣,抬腿就是一腳,把張體學狠狠踹進了爛泥坑。
緊跟著,周老三拿出了唱大戲的本事。
他順手摘下草帽扣張體學腦門上,抄起手里的布鞋,照著脊梁骨就是一頓猛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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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還不干不凈地罵:
“敗家玩意兒,輸了個精光你還有臉回來?”
這一腳、一帽、一頓鞋底子,硬是把“抓逃犯”的現場,演成了“老爹教訓不肖子”的倫理劇。
三個端著刺刀的鬼子沖到田埂上,看見的就是這出戲:一個氣瘋了的老爹,正在收拾混賬兒子。
“干什么的?”
鬼子喝問。
周老三頭都沒抬,手勁更大了,罵聲震天響:“賭錢,偷雞,把祖宗臉都丟盡了!
老子今天非打死你個畜生不可!”
這招其實險到了極點。
張體學要是疼得哆嗦一下,或者漏出半點軍裝顏色,倆人都得交代在這。
他趴泥水里,硬是讓稻茬扎著肉,一聲不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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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有點犯嘀咕,指著泥人問:“他是誰?”
生死關頭,周老三停了手,抹了把汗,淡淡回了一句:“俺兒。”
這瞎話編得嚴絲合縫。
他又補了幾句:
“前兒個偷了雞去賭,輸光了躲我不見…
怕你們抓壯丁,才藏這兒。”
末了,他往村外指了指:“你們找的人,往那邊跑了。”
鬼子瞅著那個滿身泥漿、被草帽蓋著臉的“賭鬼”,眼里的殺氣散了。
急著抓八路,誰有閑心管這鄉下的破事?
“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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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官一揮手,大隊人馬走了。
從頭到尾,那幫鬼子愣是沒正眼瞧那塊水田。
鬼子走遠了有一刻鐘,張體學才敢把腦袋從泥里拔出來。
他瞅著田埂上的老漢,啞著嗓子說:“這份情,我拿命記著。”
周老三卻擺擺手,說出的話讓張體學記了一輩子。
“我不圖你報恩,我是要討債。”
敢情這看似碰巧的善心底下,壓著血海深仇。
仨月前,周老三親兒子給部隊送糧,半道讓鬼子殺了,腦袋掛村口示眾。
老婆子受不住,上吊走了。
家破人亡,可他一個種地的,手里沒家伙,報不了仇。
他天天守在田里,其實是在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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熬啥?
熬一個能殺鬼子的人。
“我知道你是干啥的,你不是頭回過路,那身灰軍裝我認得,”周老三盯著張體學,“不救你,我這就白活了。”
在這個老農心里,救下張體學,就是磨快了一把復仇的刀。
他把那只抽爛的布鞋扔回去:“鞋給你。
趕緊走,晚了就走不脫了。”
那一瞬間,張體學懂了。
背在他身上的不光是情報,還有一條人命墊底的血債。
頂著一身泥和那雙爛鞋,后半晌張體學摸回了根據地。
臉腫得老高,那是周老三拿鞋底抽的。
但這頓揍,挨得太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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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腦瓜子里裝的東西,那是無價之寶。
鬼子的兵力、糧道、卡子,他在前線趴了一禮拜,全刻在了腦子里。
作戰會上,參謀們還在想咋防守,張體學一指頭戳在地圖上。
“反正也沒退路,那就往死里咬。”
照著他的情報,鬼子雖然勢大,但戰線拉太長,運糧就靠那幾條山道。
張體學的招數簡單粗暴:不打陣地,專掐脖子。
三十人的突擊隊,分七撥,像釘子似的撒在青石嶺路邊。
那是鬼子的命門。
一夜功夫,糧道斷了四截,卡子空了,電話線也沒了。
原本氣勢洶洶要包餃子的鬼子大隊,斷了頓,只能掉頭往回撤。
趁著亂勁,主力反包圍,一口氣端了三個窩點,還炸了條小鐵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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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鬼子想搞“大掃蕩”,結果不光沒掃平,反倒讓新四軍的地盤多出了十幾個村。
總部發電報嘉獎,說青石嶺這一仗是“以弱勝強”的樣板。
慶功酒桌上,大伙都在聊戰術神妙,只有張體學悶著不吭聲。
他心里明鏡似的,這場大勝的根子,不在指揮部,而在那塊爛泥地里。
仗打完了,張體學頭一件事就是去找周老三。
可惜,晚了一步。
就在鬼子撤退前一宿,有人告密,說周老三藏了八路。
氣急敗壞的鬼子把他抓了,在村口打了黑槍。
聽鄰村老人講,周老三走的時候,腰桿挺得筆直,愣是一個字沒吐。
他的仇報了——他救下的人,幫他狠狠咬了鬼子一口。
對他來說,這買賣,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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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體學站在那塊早干裂的水田邊,看著瘋長的野草,半天動彈不得。
他甚至沒來得及當面喊聲大爺,說聲謝。
這事成了張體學心里的一根刺。
直到1950年,他當了湖北副省長,再路過鄂東。
瞅見村口立著“義民周老三”的碑,這位在戰場上流血不流淚的硬漢,在碑前守了一宿。
第二年修橋,他犟勁上來,非給橋起名叫“老三橋”。
好多人不理解,嫌這名太土,上不得臺面。
張體學不在乎。
在他看來,啥好聽的名字也沒這兩個字沉。
到了80年代,退休后的張體學接受采訪,凡是問他當年怎么英勇指揮的,他都岔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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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回,我差點死地里,一個人救了我,本錢是一頂草帽、一雙破鞋,外加兩耳刮子。”
“脫離群眾,革命就是空的。”
這話不是喊口號,是用命換回來的教訓。
要是沒那個后晌,沒那個看似瘋瘋癲癲其實心里透亮的老農,就沒有后來的反掃蕩大捷,甚至可能沒張體學這個人。
那座“老三橋”如今還在。
橋下的水,澆過那塊救命田,也洗過那段帶血的日子。
它靜靜杵在那兒,提醒著每個路過的人:
當年的勝仗,不光寫在史書上的運籌帷幄,更是無數個像周老三這樣的小人物,用沉默和鮮血扛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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