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梁家院墻邊那壟青椒還掛著沒摘的第三茬果子。鄰居路過順手掐了兩根——沒人敢進屋去收,怕碰翻她畫室窗臺那疊沒拆封的兒童水彩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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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嬌走那天沒刮風也沒下雨。小女兒在教室默寫《夏天里的成長》寫到“太陽一曬,棉布就蔫了”鉛筆尖突然斷掉她低頭咬住下嘴唇指甲摳進橡皮里沒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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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得倒著說。6月16號她最后一條朋友圈停在5月23號張俯拍圖:陶盆里三株小番茄底下壓著張便簽,“下周帶班里孩子來剪枝”。底下有人評論“梁老師手真巧”,她沒回
再往前推3月12號凌晨她丈夫在縣醫院急診室心跳停了。心電監護儀那條綠線平得嚇人,連醫生都愣了兩秒才摘聽診器。他前一天還在菜市場幫人扛過兩袋米,袖口沾著芝麻醬,微信步數2847——這數字小女兒后來翻手機時截圖發給班主任,說“我爸昨天還走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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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血病是五年前查出來的。去年7月骨髓移植成功,弟弟配型成功那一刻,全家在病房外抱頭痛哭,護士遞來三包紙巾,全用光了。錢早沒了,房子抵押兩次,最后是學校三十多個老師湊的尾款,其中有個退休的老會計,掏出存折時手抖得簽不了名,讓孫女代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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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復后她真像活過來了。每周三下午帶孩子在校園角落開“生活課”:教分西瓜、辨菜苗、給絲瓜搭架。視頻里她總戴那副銀絲眼鏡,鏡片反著光,笑起來眼睛彎成縫。有家長偷偷錄下她蹲著幫一年級男生系鞋帶的三秒——那孩子鞋帶永遠系不對,她就蹲著,手指在鞋帶間繞啊繞,像在編一段不會斷的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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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身體這東西,騙不了人。今年春天她開始頻繁咳嗽,咳得講課中途要停頓,扶著講臺喘氣。沒人提醒她復查,連她自己都覺得“熬過移植就穩了”。直到4月底,血常規報告單飄出來,白細胞數值跳得離譜,醫生看著單子,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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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孩子現在由爺爺奶奶帶著。老人腿腳不便,每天五點起床煮粥,七點半把大女兒送到橋口小學門口,再折返三公里接小女兒。書包帶斷過兩次,用藍膠布纏著,膠布上印著褪色的“橋口小學”字樣。家里那臺老式DV機還放在五斗櫥最下層,充電線耷拉在柜門邊,鏡頭蓋一直沒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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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刷短視頻時,可能刷到過她教孩子種豆芽的視頻。畫面右下角時間戳是2023年9月17號。那時她剛能久站,聲音有點虛,但手很穩,把濕棉花鋪進玻璃瓶的動作,像在整理一封尚未寄出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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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沂的夏天來得猛,地表溫度四十度那天,學校后墻的爬山虎忽然瘋長,藤蔓攀過窗框,鉆進了畫室開著的氣窗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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