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50年4月，眼瞅著解放海南島的大仗就要拉開架勢了，第四野戰軍第40軍這頭兒，卻出了一樁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事。
傷口不在別處，偏偏在左大腿上。
這事兒出得太邪門了。
那會兒正是備戰最緊的時候，指揮部里跟趕集似的，作為核心首長，哪能說傷就傷了？
起初，大伙兒還琢磨是不是擦槍走火，要不就是遭了特務暗算。
可隨著調查一步步深入，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真相露了底：
那一槍，是他自己扣動的。
一個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老紅軍，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高級參謀長，在大決戰的前一天晚上，竟然拿槍口對著自個兒的大腿摟了火。
把這事兒放進整個解放戰爭的歷史里看，那也是獨一份的奇聞。
咋回事呢？
他是1913年生人，苦出身，早年間就跟著紅軍干，兩萬五千里走過來了，鬼子也打過來了，最苦的日子都熬過來了。
到了1949年，人家穩穩當當地坐上了第四十軍參謀長的位置。
懂行的人都明白，參謀長這把交椅，光膽子大是坐不住的。
你得腦瓜子靈，得會扒拉算盤，得懂調兵遣將。
人怎么擺，糧草怎么送，仗怎么打性價比最高，這全是參謀長的活計。
他心思細，管得嚴，是個典型的“技術流”指揮員。
誰曾想，恰恰是這種“過分精細”和“算計”，到了1950年的春天，反而把他逼進了死胡同。
那個死結，就打在“海南”這地界上。
對當時橫掃大半個中國的四野來說，陸地上的國民黨軍隊那是秋后的螞蚱——蹦跶不了幾天。
可海南島不一樣，中間橫著一道瓊州海峽呢。
想過去，就得坐船。
對這幫在黃土高坡和黑土地上跑慣了的“旱鴨子”來說，大海那就是個兩眼一抹黑的恐怖地帶。
更要命的是，就在半年前——1949年10月，出了一件讓全軍上下心里一哆嗦的大事：金門戰役打輸了。
當時負責攻打金門的三野兄弟部隊，因為船不夠用、潮汐沒算準、后續部隊跟不上，導致登島的戰士成了孤軍，叫天天不應。
作為參謀長，他的職業病就是評估風險。
在他眼里，金門那一仗不光是打輸了，簡直就是一次血淋淋的“數據報警”。
他心里的算盤珠子，大概是這么撥弄的：
頭一條，40軍也是“旱鴨子”，水性不比打金門的部隊強哪去；
第二條，海南島那邊的國民黨薛岳部，防線經營了老些年，骨頭比金門還硬；
最后一條，一旦船在海上被炸沉了，或者上了島后援斷了，那就是整建制報銷，連跑都沒地兒跑。
這種對“未知”的哆嗦，隨著開打的日子越來越近，被無限倍地放大了。
他開始變著法兒地給上級“出難題”。
只要逮著機會，他就跟上面要更細的敵情資料，翻來覆去念叨困難，甚至對作戰方案挑三揀四。
他心里的潛臺詞就一句：這仗能不能避開？
或者能不能換個穩贏的法子？
上頭的回復那是斬釘截鐵：“這是定乾坤的一仗，一分鐘也不能耽誤。”
這會兒，擺在他跟前的路就剩兩條。
路子A：硬著頭皮往上沖。
可他腦子里已經把“金門式”的慘敗預演了八百遍，他認定這一趟就是去送人頭，而且是帶著幾萬弟兄一起送。
路子B：當逃兵。
但在軍紀如山的解放軍里，臨陣脫逃那是殺頭的罪，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要是換個大頭兵，可能咬咬牙也就跟著沖了。
當理性的推導得出一個“必死無疑”的結果時，他的心理大堤崩塌了。
他開始整宿整宿睡不著覺，盯著作戰地圖就像盯著閻王爺的生死簿。
焦慮變成了害怕，害怕變成了絕望。
折騰到最后，他琢磨出一個看似“兩全其美”的招兒——既不用上戰場送死，又不用背個逃兵的罵名。
那就是讓自己“因傷病退”。
“砰”的一聲響。
他以為這一槍能打斷通往“鬼門關”的路，能讓他從千斤重擔下解脫出來。
他以為只要腿瘸了，就能名正言順地躺在后方醫院的病床上，躲過這場他眼里注定要輸的戰役。
但他千算萬算，漏算了一件事：在那個年代，有些東西比命金貴。
槍響之后，劇本壓根兒沒按他想的演。
傷口不光沒成他的“免死金牌”，反倒成了他一輩子的恥辱印記。
這種自殘的把戲，在戰前那種緊張空氣里，根本這就藏不住。
上級沒費勁就查清了底細。
四野的高層氣得拍了桌子。
對于一支馬上要跨海去拼命的隊伍來說，指揮官的信心比金子還值錢。
參謀長仗還沒打就先慫了，甚至不惜自殘來躲事兒，這對士氣的打擊那是毀滅性的。
上級的評價那叫一個嚴厲：“這不是一個指揮員該有的樣子。”
處理結果下得飛快：撤銷參謀長職務。
極具諷刺意味的是，后來的海南島戰役打得順風順水。
韓先楚等人頂住壓力，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戰機，愣是用木船打跑了軍艦，創造了戰爭史上的奇跡。
前后不到兩個月，海南島全境解放。
他腦子里那些精密計算出來的“必死死局”，在戰友們的膽氣和智慧面前，被徹底砸了個粉碎。
倘若他當時咬碎牙關挺住，哪怕只是作為一個執行者去配合，他今天也是開國功臣榜上的人物。
但他倒在了自己的腦補面前。
事發之后，考慮到他過去有功，組織上沒把他徹底踢出隊伍，而是安排了一些靠邊站的閑職。
但他已經“社死”了。
曾經威風八面的40軍參謀長，成了一個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部隊里的老戰友看他的眼神都變味了，他自己也抬不起頭做人。
那一聲槍響，打穿的不光是他的大腿，還有他作為軍人的臉面和脊梁骨。
當人們念叨起解放海南的功臣時，會夸韓先楚的獨斷敢行，會夸渡海先鋒營的視死如歸，但很少有人再提起這位倒在戰前的參謀長。
即便偶爾提一嘴，也是作為“心理素質拉胯”的典型案例。
在泰山壓頂的壓力和不確定性面前，理性的算計固然重要，但那一股子豁出去的決心往往能超越算計。
作為帶兵的人，你的恐懼會傳染，你的膽氣也會傳染。
當計算器告訴你勝率是零蛋的時候，有時候，你需要的不是再摁一遍計算器，而是把那玩意兒扔了，亮劍沖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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