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兩天回趟皖南老村,堂叔拿把舊鑰匙開祠堂門,門軸“嘎吱”一聲,積灰簌簌往下掉。他指著神龕上蒙塵的牌位,說去年清明只來了一家三口,小孫子蹲在地上數牌位,數到第七排就搖頭:“爺爺,咱家名字后面,咋沒新牌了?”我愣了一下——不是不續,是沒人可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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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老支書抽著煙卷講過實話:2023年全村出生0人,遷出17戶,65歲以上占41%。他掰手指頭算,五年前還能湊兩桌族宴,現在連擺酒的八仙桌都抬不動了——年輕人在杭州送外賣、在東莞擰螺絲,寄回來的快遞比人回得勤。去年冬至,他守著空祠堂燒紙,火苗剛竄起來,手機彈出消息:“爸,娃上幼兒園要交押金,先轉五千過去。”他蹲在火堆邊,一邊燒紙一邊看轉賬記錄,灰飄進睫毛里,也沒抬手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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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不知道,有些姓氏真正在消失。浙江縉云縣2022年修縣志,發現“鈄”“迮”“厙”三個姓氏,全縣在冊僅剩9人,最年輕的62歲。湖南懷化某鎮,2020年普查時還有11個“禤”姓老人,到2024年清明,族譜上最后一支斷在了獨女嫁去深圳那年。她微信里存著父親手寫的族譜照片,字跡模糊處,她隨手標了句:“后面空著,等娃姓什么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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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里其實更安靜。地鐵早高峰擠著穿西裝的年輕人,耳機里播著育兒焦慮播客,包里裝著三份試管嬰兒咨詢單;而他們老家的祖屋,門鎖銹死,院里野竹瘋長,把窗欞都頂歪了。有朋友說,上個月整理父親遺物,在樟木箱底翻出一疊泛黃的《家訓手抄本》,翻到最后一頁,發現2018年有人用鉛筆補了行小字:“孫女說,以后生孩子隨母姓,這個本子……夾在相冊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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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兩天刷短視頻,看到個山東小伙直播拆老屋——不是為翻建,是應七十多歲奶奶要求。她說:“拆完,我閉眼那天,就不用惦記哪塊瓦漏雨了。”鏡頭掃過堂屋梁上墨書的“光緒廿三年”,又掃過墻角新貼的喜字——孫子在青島結婚,女方家要求婚房寫她名字。老人坐在門檻上剝花生,突然說:“以前怕斷香火,現在怕斷信號。娃視頻里教我開WiFi,我手抖,他喊‘奶奶按中間那個圓圈!’——那圓圈,比祠堂香爐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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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家祠堂的燈,今年又熄了三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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