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走的那天是陰雨天,我正給她煮小米粥——她臥床三個月,只能吃軟爛的食物,粥剛熬好,我端碗進臥室,就看見她雙眼緊閉,嘴角帶著淺淡的笑意,手里攥著我去年給她織的淺灰色毛線襪。
我和老公慌了神,急忙打120,可醫生趕來時,婆婆已經沒了呼吸,說是壽數已盡、無病無災,算是喜喪,那一刻我沒哭,只覺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住了二十年的老房子,突然少了塊頂梁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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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今年74歲,住我家整整二十年,我和老公結婚那年,她54歲,身子骨還硬朗,那時老公的父親早逝,婆婆無依無靠,老公心疼她,和我商量接她同住,我沒猶豫就答應了,想著一家人團團圓圓有個照應。
剛接來我還擔心婆媳難相處,可相處久了才發現,婆婆格外省心,她話不多,手腳卻極勤快,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做家務、做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條,我上班常加班,回家總能聞到熱乎的飯菜香,臟衣服也被她洗干凈疊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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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問我,婆婆住這么久會不會幫襯家用?我總笑著搖頭,這二十年,婆婆沒花過家里一分錢,也從沒主動要過一件衣物,她有本舊存折,是老伴兒留下的積蓄,還有村里每月幾百塊的養老補貼,可她從來舍不得花,全都小心翼翼存了起來。
我常勸她別這么省,她總笑著說:“我年紀大了用不上什么錢,存著萬一你們有難處,能幫襯一把是一把。”我們日子不算富裕但也夠用,從沒指望過她的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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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久了,我和婆婆的感情比親母女還親,我生孩子時,她衣不解帶在醫院照顧我,我生病時,她整夜守在床邊,孩子長大些,也是她幫忙接送、做飯洗衣,讓我和老公能安心工作。
身邊人都說我運氣好,遇上了好婆婆,可只有我知道,這份好是相互的,有一次我和老公吵架,婆婆沒有偏袒兒子,拉著我的手勸說,又去批評老公,直到我們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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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一輩子節儉,衣服大多是我穿剩下的,或是鄰居送的,洗干凈縫補好照樣整潔,她從不挑食,剩菜剩飯也舍不得倒掉,家里買了水果,她總先讓孩子和我們吃,我看著心疼,偷偷給她買東西,她嘴上念叨我“浪費錢”,眼里卻滿是笑意。
三年前,婆婆的身子骨突然差了下來,走路顫巍巍,記性也越來越差,有時會忘記自己吃過飯,我們帶她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年紀大了小腦萎縮,情況會慢慢加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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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以后,婆婆漸漸失去了自理能力,先是不能做家務,后來就連穿衣吃飯都需要人照顧,我和老公輪流請假照料她,擦身、喂飯、翻身,生怕她受委屈,孩子也很懂事,放學回家就陪婆婆說話、捶背。
婆婆清醒時,總會拉著我的手落淚:“閨女,委屈你了,我住這么久還拖累你們。”我總握著她的手安慰:“媽,不委屈,您是我們的親人,照顧您是應該的。”
就這樣,婆婆臥床三個月,我們悉心照料了三個月,直到她安安靜靜地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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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去世后,我們按習俗辦了簡單的葬禮,她的姑姑、姨媽等親戚都來了,只有她的弟弟——舅爺,始終沒來,我當時想著他或許有事太忙,也沒往心里去。
葬禮結束第五天,我正在收拾婆婆的遺物,突然聽到敲門聲,開門一看,門口站著個陌生中年男人,身后跟著個衣著光鮮、神情傲慢的女人。
“你是誰?”我疑惑地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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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人上下打量我一番,語氣生硬:“我是你婆婆的弟弟,你舅爺。我姐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連忙請他進屋:“舅爺,您來了,我婆婆已經去世五天了。”
舅爺愣了愣,臉上沒有絲毫悲傷,反而皺起眉頭:“去世了?怎么不通知我?”
我耐著性子解釋:“我們給您打電話沒人接,也不知道您的地址,就沒再聯系上。”其實,我們根本沒有舅爺的電話,婆婆這輩子和他來往極少,只偶爾提過他常年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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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爺沒理會我的解釋,徑直進屋四處打量,開門見山:“我姐去世了,她的東西和錢都該歸我,按規矩遺產該我繼承。”
這話讓我火氣一下子涌了上來:“舅爺,您這話不對,我婆婆住我家二十年,沒花過家里一分錢,她存的一點錢,早就花在她臥床時的看病、護工上了,這二十年您從沒來看過她,沒盡過一天責任,現在來要遺產,合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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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爺臉色一沉,語氣蠻橫:“那是我姐的錢,剩下的就該是我的,你們照顧她是應該的,誰讓你們住她的房子?”
我徹底被氣笑了:“舅爺,這房子是我和老公辛辛苦苦攢錢買的,和我婆婆沒關系。她住在這里,我們從沒要過房租、生活費,還悉心送她最后一程,您從沒管過她,憑什么要遺產?”
這時,老公回來了,了解情況后也很生氣,語氣堅定地說:“舅爺,我媽一輩子省吃儉用,沒享過福。您未盡過半點責任,就別來爭遺產了,她沒有遺產可留,就算有,也絕不會給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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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爺見我們態度堅決,語氣軟了些卻仍不死心:“就算沒多少錢,她總有值錢的首飾吧?那些也該是我的。”
我指了指桌上的遺物:“這里只有她的舊衣物和一本空存折,她一輩子節儉,從沒買過首飾,唯一一件銀鐲子還是我給她買的,現在也陪著她下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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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爺看著桌上的遺物,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滿是失望和不甘,他還想說什么,對上我們堅定的眼神,最終還是狠狠瞪了我們一眼,轉身就走,連一句安慰的話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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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公抱著我安慰:“別難過了,媽在天有靈,知道我們已經盡力了。”
是啊,婆婆一輩子沒享過福,卻給了我們無盡的溫暖,這二十年,她沒花過家里一分錢,卻默默守護著這個家,舅爺的風波很快過去,但婆婆在我們心中的位置,永遠不會變,往后我們會帶著她的期盼好好生活,不辜負她二十年的陪伴與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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