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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賽爾·佩利科特,2016年。? Joel Saget/AFP via Getty Images/AFP
利維坦按:
如果只是看多米尼克·佩利科特的照片,那真的是一張再普通不過的鄰家大叔的臉龐,帶著親切自然的笑容,絲毫看不出這個人會和震驚法國的大規(guī)模迷奸案有什么關(guān)聯(lián)。但的確就是這個人,這個妻子曾經(jīng)眼中的“好男人”,最終沉迷于自己日漸扭曲的欲望之中,犯下了令人發(fā)指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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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的一個下午,吉賽爾·佩利科特(Gisèle Pelicot)的庭審提前結(jié)束,她便前往普羅旺斯風景如畫的小鎮(zhèn)卡龐特拉(Carpentras)的勒克萊爾超市。她要求見見四年前曾與她丈夫多米尼克·佩利科特(Dominique Pelicot)對峙的那位保安——當時,保安發(fā)現(xiàn)多米尼克試圖用手機偷拍毫無防備的女顧客的裙底。
這位保安非常憤怒。他后來告訴《每日郵報》,他立即想到了自己的母親和妹妹,她們經(jīng)常在那家超市購物,很可能被這個拿著手機的變態(tài)盯上了。逮捕多米尼克·佩利科特的警察前往他的住所,沒收了他的個人電子設(shè)備,并發(fā)現(xiàn)了兩萬多張圖片和視頻,內(nèi)容是多米尼克——以及他邀請到家中的其他男人——強奸他被下藥的妻子。
吉賽爾·佩利科特想要感謝那位保安,她相信正是他救了自己的命。在丈夫被捕之前,由于將近十年間不斷被下藥和遭受暴力侵犯,她的身體健康狀況持續(xù)惡化。她認為,如果當時沒有人介入,她最終會被丈夫殺害。
佩利科特在她的新書《生命頌歌》(
A Hymn to Life)中講述了這個故事。這本書極為震撼,描述了她與多米尼克的婚姻、他們共同的生活、他罪行的曝光,以及對他和另外50名被告的公開審判。這些被告年齡和背景各不相同,是多米尼克在一個名為“à Son Insu” (意為“她不知情”) 的網(wǎng)絡(luò)聊天室中結(jié)識的人,并被他邀請到家中對吉賽爾實施性侵犯。 (51名被告全部被判有罪,罪名程度不一,其中許多人因加重強奸罪被定罪;73歲的多米尼克被判處20年監(jiān)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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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9月5日,在法國南部城市阿維尼翁,吉賽爾·佩利科特(左二)與她的兒子們和她的律師斯特凡·巴博諾(Stephane Babonneau)離開阿維尼翁法院。? Lewis Joly/AP Photo
佩利科特在她的敘述中還提到,大約在2010年,其他保安也曾抓到多米尼克偷拍女性裙底。她寫道,當時“警方顯然并不認為偷拍女性裙底是件很嚴重的事,因為他只被罰款100歐元,而我對此卻一無所知”。當時,偷拍裙底仍然是狗仔攝影師對女明星(其中許多是十幾歲的少女)慣用的伎倆,而且似乎可以逍遙法外;“非自愿色情”(nonconsensual pornography)一詞直到很久以后才被用來指代這種行為,而這種行為本身直到2018年才在法國被正式定為犯罪。但如果警方當時認真對待多米尼克早期的違法行為,他們是否就能阻止他變成今天這樣呢?
我一直糾結(jié)于這個問題,因為佩利科特案的核心謎團似乎在于:究竟是什么樣的男人才會對妻子做出如此駭人聽聞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樣的男人”這個問題,如同低音旋律般貫穿了審判的新聞報道、對多米尼克家人的采訪、相關(guān)書籍,甚至我自己的寫作。
這是一個奇怪的問題,因為我們非常清楚,當男人覺得自己可以凌駕于女人之上時,他們會做出什么事來。2024年,約有83000名女性被蓄意殺害[1],其中60%是被她們的伴侶或家庭成員所為——平均每天137人。(相比之下,男性兇殺案中,受害者被伴侶或家庭成員殺害的比例僅為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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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尼克·佩利科特(照片和法庭速寫)被判處20年監(jiān)禁。? BBC
自多米尼克·佩利科特被捕以來,陸續(xù)有新聞披露:一個意大利的Facebook群組中,用戶向數(shù)萬名以男性為主的成員發(fā)布女性的私密照片;據(jù)報道,一個專門交流如何在性侵前給女性下藥的Telegram頻道擁有超過7萬名成員。最新一批愛潑斯坦檔案披露了世界領(lǐng)導(dǎo)人或億萬富翁與一名被定罪的兒童性犯罪者之間的訊息往來,在郵件主題和零碎句子中充斥著那個將女性去人化的詞語“pussy”,它被當作派對入場密碼、當作兄弟般拉近關(guān)系的暗號。
我們也知道,確實有許多好男人、正直的男人。比如那位憤怒的保安。還有在法庭上陪伴吉賽爾·佩利科特的律師們,他們保護她不被鏡頭圍堵騷擾,每天帶她去吃午餐,好讓她不必看到那些因涉嫌侵犯她而受審的男人們在附近咖啡館里一起喝啤酒、放聲大笑而感到恐懼。但在長達半個世紀的時間里,佩利科特一直以為自己嫁給了這些好男人中的一位。她的丈夫在庭審中聲稱,自己在四十年里也確實是這樣的人,直到他再也無法抗拒自己的欲望。
臨床心理學家維羅妮克·瓦利埃(Veronique Valliere)在她2022年的著作《揭下面具:性犯罪者》(
Unmasking the Sexual Offender)中指出,犯下駭人性犯罪的人通常“與我們相似之處遠大于不同之處”。在互聯(lián)網(wǎng)的暗流之中,多米尼克·佩利科特找到的不僅僅是幻想,還有社群最近 ,我們很難忽視這樣一種趨勢:男性越界行為越來越公開——世界上一些最有權(quán)勢的人也越來越多地以表演性的方式展示自己的罪惡。
因此,讀完《生命頌歌》之后,問題不再僅僅是“什么樣的男人 會對自己的妻子做出這種事?”吉賽爾·佩利科特曾公開表示,她希望進行公開審判,因為“羞恥必須改變”。但當許多男人無法——或者不愿——感到羞恥時,我們該怎么辦?如果如今的惡魔反而能獲得更多好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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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佩利科特與記者朱迪思·佩里尼翁的合影。? Laura Stevens for Télérama
《生命頌歌》是一本極為震撼人心的書,它坦誠無比,敢于自我審視,引人入勝,充滿力量。這本書由吉賽爾·佩利科特與記者朱迪思·佩里尼翁(Judith Perrignon)合著,故事始于2020年11月2日。
那天,那天,吉賽爾陪同丈夫去警察局接受問詢,因為他在超市里做了件“蠢事”被抓了個正著。然而,她卻目睹了令人難以置信的一幕。副警長問她丈夫的為人。“他很善良,很體貼。是個很可愛的人,”她回答說,“所以我們至今還在一起。”
副警長問她和她丈夫是不是換妻愛好者。佩利科特對這個問題感到厭惡。副警長告訴她,她丈夫因強奸和投毒而被捕。他給她看照片,照片上一個穿著吊襪帶的女人正被一個陌生男人侵犯。“照片里的人就是你。”
“不,”她反駁道,“那不是我。”副警長說還有更多照片,更多男人,幾十個(警方最終確認總共有72人)。佩利科特要了杯水。“我的嘴巴麻木了,”她回憶道,“一名年輕的女心理咨詢師走進辦公室。我并不需要她。盡管我們身處同一間房,我的心卻已飄向遠方。我仍沉浸在我的幸福、我們的幸福中。”
她瞬間陷入了深深的震驚之中。她下意識地回家,像“一只守在花園門口等待主人的狗”一樣,為已被警方拘留的丈夫洗衣服、晾衣服。佩利科特寫道,她和多米尼克在十幾歲時相識,她們都來自非常不幸的家庭。吉賽爾9歲時母親因腦瘤去世(腦瘤的后遺癥在她后來的生活中一直困擾著她,導(dǎo)致她開始出現(xiàn)不明原因的昏厥),而她的繼母冷漠無情。多米尼克的父親丹尼斯虐待妻子,并被懷疑虐待他們的養(yǎng)女——一個患有學習障礙的女孩,他們五歲時收養(yǎng)了她。(據(jù)吉賽爾的回憶錄所述,丹尼斯在喪偶后立即讓養(yǎng)女搬到了自己的臥室。)在庭審中,多米尼克作證說,在一次家庭露營旅行中,他曾發(fā)現(xiàn)母親被綁在帳篷里,“被迫為丈夫口交”。吉賽爾寫道,她與丈夫的感情建立在共同的苦難和相互的救贖之上:“我們是戀人,也是雙胞胎。我們會永遠在一起;我們將擺脫苦難,逃離破碎的家庭。我們會彼此治愈。”
愛情最殘酷的諷刺之一,就是它會讓你變得如此脆弱,容易受到傷害。臨床心理學家瓦利埃經(jīng)常與性侵犯者打交道。在她的書中,她直言不諱地指出:“戀愛關(guān)系是性犯罪的最佳途徑。它是通往愛、信任、希望和否認事實的必經(jīng)之路。”面對警方展示的照片,吉賽爾·佩利科特根本無法彌合她心中丈夫的形象與他所作所為之間的鴻溝:那是欺騙、操縱、羞辱;是他故意讓她暴露在包括艾滋病毒在內(nèi)的性傳播疾病風險中;讓她飽受無法解釋的婦科癥狀的折磨,以及她可能精神崩潰的恐懼。
她的三個孩子,尤其是女兒卡洛琳(Caroline),反應(yīng)截然不同。聽到父親被捕的消息時,卡洛琳放聲尖叫——那是一種“極度痛苦的嘶吼,如同受傷野獸的嚎叫”。第二天,她開始瘋狂破壞父親的物品,摔碎盤子,并撕毀了掛在走廊里的一幅裸體畫,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畫的背面用鉛筆寫著“強迫(coercion)”一詞。看到孩子們立即全盤否定父親、否定整個童年,佩利科特感到非常不安。她寫道:“對他們而言,所有的記憶無疑都變成了無法忍受的謊言。但對我來說,卻并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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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庭審過程中,多米尼克始終保持著高高在上的自信態(tài)度。? BBC
佩利科特的坦誠令人嘆為觀止,也正因如此,《生命頌歌》作為一部社會學文獻才更具啟發(fā)性。盡管她一開始就自信地斷言丈夫是個“超級棒的男人”(un super mec),但她的敘述揭示出的復(fù)雜程度遠超她對多米尼克的解讀。
從一開始,這對夫婦的關(guān)系就存在著問題。多米尼克在性方面總是強迫吉賽爾去做她不想做的事,包括口交和肛交,她都拒絕了。而她直到三十多歲出軌時才體驗到第一次性高潮,因為性生活一直以來都只是為了取悅她的丈夫。多米尼克開始沉迷于色情片,要求她模仿他喜歡的某些行為,并在她拒絕時嘲諷她是個保守的人。在性愛過程中,他會罵她是“婊子”。當遭到抗拒時,他往往會變得“咄咄逼人”。有一天,他兒子的伴侶撞見多米尼克在辦公桌后自慰,而多米尼克對此似乎毫無愧色,以至于你禁不住懷疑這是否是他精心策劃的。(事實上,他曾架設(shè)了秘密攝像頭偷拍兩個兒媳洗澡,并將照片發(fā)布到了網(wǎng)上。)他的郵箱賬號名是“Fétiche45”(戀物45)。
他屢次失業(yè),欠下巨額債務(wù),而作為家中主要經(jīng)濟支柱的吉賽爾不得不承擔償還責任。2013年,她發(fā)現(xiàn)衣服上有漂白劑,卻完全不記得是怎么弄上去的;她開玩笑地問多米尼克是不是給她下了藥,多米尼克聽后竟然勃然大怒,由此不難看出,他是一個專橫跋扈、自戀的騙子,似乎以懲罰妻子、讓她難堪為樂。吉賽爾竟然從未看清這一切,這甚至連她自己都感到困惑。“除了真相被揭開的痛苦,以及身體被當作‘麻袋’對待的羞恥,”她寫道,“還有一種‘一無所知’的羞恥感——在別人眼中,也在我自己眼里,我覺得自己就像個白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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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賽爾·佩利科特在法庭外被眾多祝福者簇擁著。? Getty Images
自審判以來,多位當事人出版了書籍,闡述各自視角的事件真相(據(jù)傳多米尼克·佩利科也在獄中撰寫書籍)。女兒卡洛琳寫下了《我再也不會叫他爸爸了》,在書中她將家族史描述為“關(guān)于恐怖與生存的編年史”。多米尼克曾在卡洛琳睡覺時偷拍帶有性暗示的照片,卻始終否認對其有過虐待。卡洛琳被“自己也曾被父親下藥并侵犯”的直覺所折磨,她只能選擇憤怒反擊:宣泄對“玷污”了家庭的多米尼克的恨;對糾纏不休的“八卦媒體”的厭惡;以及對母親的不解——她無法理解母親的那種冷靜和堅韌,母親也拒絕承認卡洛琳可能也是受害者。“也許她的懷疑是一種下意識的自我保護,但這同樣傷害了我,”卡洛琳寫道。她那原始的憤怒與母親非凡的堅強顯得格格不入,然而兩者皆可被理解。吉賽爾寫道:“如果我展露出全部的痛苦,徹徹底底的痛苦,我會被它淹沒。我別無選擇,只能讓自己堅強起來。”
在另一本關(guān)于佩利科特案的著作《與男人共處》(
Living With Men)中,哲學家瑪農(nóng)·加西亞(Manon Garcia)指出,吉賽爾和卡洛琳在審判期間都曾因未能對遭遇做出“正確反應(yīng)”而遭受責難:法官似乎被卡洛琳“狂怒的痛苦所震驚”,委婉地要求她表現(xiàn)得“更得體一些”;而吉賽爾則顯然因過于冷靜而遭到了其中一名被告律師的指責。“有一點是顯而易見的,”加西亞寫道,“無論你做什么,你永遠都會是某些人眼中‘不合格的受害者’。”
但加西亞本人也陷入了矛盾之中:一方面她想表達一種原始的憤怒,另一方面她又在對“強奸的文化腳手架”進行冷峻的剖析——正是這些社會體系,讓多米尼克能夠輕易在方圓40英里內(nèi)找到幾十個愿意強奸他妻子的男人[2]。這些被告之間唯一的共同點在于一種文化,正如加西亞所言,“在這種文化里,唯一有分量的關(guān)系是男人與男人之間的關(guān)系。”
許多被告出庭時表現(xiàn)出的不是羞恥,而是對吉賽爾·佩利科特強烈的憤怒——吉賽爾寫道,他們簡直“怒火中燒”——這表明他們根本不認為自己做錯了什么。加西亞辯稱,我們不得不面對的現(xiàn)實是:他們產(chǎn)生這種感覺并非由于心理畸形。他們真的可能只是你身邊那些普通的“鄰家男人”。
并非所有事情都如此令人沮喪。加西亞認為,如果不是因為#MeToo運動,吉賽爾·佩利科特可能不會有足夠的勇氣要求公開審判。而多米尼克·佩利科之所以暴露,也直接得益于活動家們長期奔走推動的法國法律變革。在某種程度上,吉賽爾長期以來的婚姻奉獻(她在《生命頌歌》中寫道:“我們生活的主軸就是那個我們已嫁或希望遇到的男人”)與瑪農(nóng)·加西亞的懷疑(“我們能與男人共處嗎?如果可以,代價是什么?”)之間的代際鴻溝,揭示了女性已愈發(fā)不愿以卑微或危險的地位作為換取愛情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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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米尼克庭審期間的畫像。? Reuters
但許多人也注意到,如今誰在為這些新聞感到崩潰,而誰又無動于衷。藝術(shù)家克洛伊·懷斯(Chloe Wise)最近發(fā)帖稱:“我覺得很有趣,男人似乎并沒有對愛潑斯坦案卷表現(xiàn)出應(yīng)有的不安或憤怒。”她指出,她認識的所有女性都“失眠”、“情緒崩潰”、“深受困擾”且“留下永久創(chuàng)傷”,而“每個男人的反應(yīng)都是:‘哦,是的,看起來挺糟的,但我還沒仔細了解過。’”
觀察最近的新聞周期,你很可能會得出這樣一個結(jié)論:對于太多人來說,一種默許甚至縱容剝削的文化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想想Meta新款智能眼鏡,它讓未經(jīng)許可偷拍他人變得輕而易舉;或者是Grok生成的大量女性和兒童的性暗示圖像。又或者是像OnlyFans這樣的成人內(nèi)容網(wǎng)站和聊天機器人平臺,如何讓用戶(主要是男性)習慣于那種完全諂媚、順從的親密關(guān)系。保羅·福特(Paul Ford)去年在《連線》(Wired)雜志中強調(diào),生成式AI的定義性特征之一就是它“完全不知羞恥”[3]。他寫道,從這個意義上說,它是其創(chuàng)造者思想的恰當投射,因為這些創(chuàng)造者同樣不知羞恥:“他們堅持要我們圍繞他們重塑文明,并許諾一切都會好起來。但如果他們自己都做不到,又該如何教會電腦規(guī)矩行事呢?”
“羞恥感必須改變,”吉賽爾·佩利科特依然堅持這一觀點。她認為,她的故事“喚醒了我們內(nèi)心深處的暴力、我們勉強掩飾的卑劣、我們沉睡的創(chuàng)傷、我們的沉默和我們的模棱兩可。它是依然構(gòu)建著我們這個世界的統(tǒng)治欲與掠奪行為的骯臟倒影”。她的感悟是,愛可以成為這種痛苦的解藥,而她對愛的信念非同尋常,甚至超乎常人。
參考文獻:
[1]www.unwomen.org/en/news-stories/press-release/2025/11/every-day-137-women-and-girls-are-killed-by-intimate-partners-or-family-members
[2]www.nytimes.com/2024/10/18/world/europe/gisele-pelicot-rape-trial-mazan-france.html
[3]www.wired.com/story/generative-ai-totally-shameless/
文/Sophie Gilbert
譯/tamiya2
校對/tim
原文/www.theatlantic.com/books/2026/02/gisele-pelicot-hymn-to-life-memoir/686045/
本文基于創(chuàng)作共享協(xié)議(BY-NC),由tamiya2在利維坦發(fā)布
文章僅為作者觀點,未必代表利維坦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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