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國防部為何會遭普京的“秋后算賬”？

依然妄想東山再起的普里戈任，錯過了留在白俄羅斯低調生活的最后逃命選項。普里戈任死后，俄羅斯國防部迅速接手了瓦格納集團的海外業務。這支曾作為獨立軍事力量、足以威脅俄羅斯國家安全的武裝集團，自此不復存在。普里戈任事件的戲劇性落幕，雖未對俄軍造成致命損傷，但這并不意味著俄羅斯國防部毫無責任。在其死后，普京對國防部展開了大刀闊斧的改革。曾被普里戈任點名的紹伊古與格拉西莫夫，如今都以不同方式，部分應驗了普里戈任當年的指責。

普里戈任兵變的本質是什么？打一個比喻：俄烏戰爭本身是一盤棋。一方的棋手是俄羅斯政府，普京是棋手的大腦；而以紹伊古與格拉西莫夫為代表的俄羅斯國防部，則是操縱棋子的手。2022年下半年至2023年上半年，俄烏戰局暴露出這只“手”出現了“抽筋”的癥狀。然而，還未等棋手的大腦下達治療指令，身為“棋子”的普里戈任竟跳起來攻擊這只手。于是，普京判定：不聽話的棋子，比抽筋的手更為危險。因此，他在2023年一步步清除了普里戈任。待“棋子”消停后，如何處理“手抽筋”的問題，便成了普京的當務之急。

俄羅斯國防部在俄烏戰爭初期有哪些“手抽筋”的操作？多得令人震驚。以普里戈任生前反復提及的2022年6月至2023年6月為例，國防部的問題包括但不限于：戰略誤判、戰術僵化、后勤崩潰與內部斗爭。

2022年9月，俄軍在哈爾科夫州東北部防線部署失誤，完全未料到烏軍會發動大規模反攻。結果烏軍以閃電速度突破防線，俄軍近乎無秩序潰逃，最終導致哈爾科夫大潰敗。

2022年11月，俄國防部因無力解決第聶伯河右岸部隊的后勤補給難題，在烏軍持續打擊下，被迫放棄自開戰以來唯一占領的州首府赫爾松。

同年秋季，為彌補前線兵力缺口，普京下令局部動員。然而在執行層面，國防部征召了大量不符合條件的人員入伍。這些人極度缺乏基礎裝備與足夠訓練，甚至需自費購置防彈衣和急救包。拙劣的動員執行，致使俄軍在局部動員后的一段時間內傷亡慘重，也為普京的動員令帶來了額外的政治代價。

與此同時，國防部內部的派系斗爭與資源分配之爭從未停歇。譬如，深受前線官兵與強硬派青睞的將領蘇羅維金，一度被任命為總指揮，但不久后即遭格拉西莫夫取代。派系傾軋亦導致內部資源調配嚴重失衡。

因此，國防部的過失是確鑿存在的。普里戈任的怨氣，并非完全源于對權力的覬覦。他的行動，最終以最慘烈的方式毀滅了自己，也徹底撕下了俄軍的遮羞布。

對普京而言，只要他仍想繼續推進俄烏戰爭，對國防部實施“手術”便是繞不開的選擇。但即便如此，普京在普里戈任事件后仍保持了絕對的冷靜。

2023年8月至2024年4月間，普京幾乎未對俄羅斯國防部作出任何明確干預。在此期間，他僅做了一件事：處理掉謝爾蓋·蘇羅維金。

普里戈任事發前，蘇羅維金的指揮被視為俄軍在烏克蘭戰場為數不多的亮點。正因其成功更多建立在戰功，而非對普京的絕對忠誠之上，加之兵變前普里戈任多次公開稱贊蘇羅維金，導致兵變發生后，大量媒體與人士懷疑其對兵變知情不報。

最終，2023年8月，蘇羅維金幾乎在普里戈任墜機身亡的同時，被解除俄羅斯空天軍總司令職務，并徹底淡出公眾視野。

普京對蘇羅維金的處理，既滿足了紹伊古與格拉西莫夫在派系斗爭中勝出的愿望，也向國防部釋放了明確信號：在當下的俄羅斯，忠誠遠重于能力。

于是，在蘇羅維金消失后的8個月里，俄羅斯國防部變得謹小慎微，幾乎不敢對普京的任何指令產生誤讀或執行偏差。而普京深知，這樣的國防部雖是聽話的“奴才”，卻無法履行其應有職責。他在等待下一個時機，那便是2024年的俄羅斯大選。

要理解今日的普京，必繞不開2024年俄羅斯總統大選。此次選舉的核心背景，是持續兩年多的俄烏戰爭。它從一開始就被視為對“特別軍事行動”的全民公投。在官方宣傳語境中，投票給普京，即等于支持俄烏戰爭，支持國家現行路線。

最終選舉結果對普京極為有利：他以87.28%的得票率獲得壓倒性勝利，投票率亦高達77.44%。這兩個數字創下后蘇聯時代俄羅斯總統選舉的歷史新高，也在俄政壇傳遞了極其明確的信號：如今的普京，不僅是克里姆林宮的主人，更是獲全民擁戴的“戰士領袖”。他領導的事業，是帶領俄羅斯人民對抗處處與俄為敵的西方勢力。這次大選不僅賦予普京所有行動最高合法性的授權，也徹底改變了其行為邏輯。

選前，普京的首要任務是確保政治與社會穩定，團結各派政治力量。因此，他尚可容忍那些能力存疑但忠誠可靠的下屬。選后，他已無需為維持聲望而刻意團結各方，唯一要務便是如何打贏俄烏戰爭。至此，國防部的腐敗與低效，不再是可以容忍的瑕疵，而成了致命缺陷。

贏得選舉后，普京便開始對俄羅斯國防部“動刀”，核心目標直指以絕對忠誠著稱的紹伊古。普京自然無法直接處理紹伊古。對他而言，紹伊古不僅是資歷深厚、非軍人出身的政治家，更是自己的密友。直接拿掉紹伊古，無異于自我否定。

于是，2024年4月，普京首先以貪腐為由，處理了紹伊古最忠實的部下，負責軍隊建設與采購的副部長鐵木爾·伊萬諾夫。此舉一方面展示了整頓國防部的決心，另一方面向紹伊古傳達了信號：忠誠暫須讓位于能力。作為政治老手，紹伊古心領神會。伊萬諾夫被捕后，他未表露任何不滿，繼續以國防部長身份出席公開活動，主持會議、視察軍工企業。

對普京而言，紹伊古的表現可謂識相至極。于是，一個月后，普京對其進行了一次標準的“明升暗降”：免去其國防部長職務，改任俄羅斯聯邦安全會議秘書。從憲法規定看，該職務直屬總統普京，地位高于普通部長，其前任帕特魯舍夫亦是公認的核心決策圈人物。表面看，紹伊古似獲升遷。然而從實權論，俄烏戰爭期間的國防部長掌控著數百萬大軍、龐大情報系統，以及占GDP近7%的海量預算，幾乎是普京之下最具實權的職位。

面對這一安排，紹伊古未發怨言，整個免職與任命過程程序順暢。他的配合，使其至今仍在俄政壇保有一席之地。某種程度上，他已平穩“下車”。而國防部其他人員則沒那么幸運。紹伊古被解職當月，一大批官員相繼落馬：國防部人事總局局長庫茲涅佐夫被捕，被控貪腐；

通信總局局長沙馬琳因受賄罪名被捕；采購部門負責人韋爾杰列茨基因濫用職權，同樣戴上“銀手鐲”。這些人在政治上被判“死刑”，但這僅是清洗的開始。

一個月后，普京簽署總統令，一次性解除4名國防部副部長職務。紹伊古時代的團隊就此瓦解。紹伊古的失勢，對格拉西莫夫亦非利好。在紹伊古時代，兩人是緊密綁定的上下級，是國防部內深度共生的體制利益體。對格拉西莫夫而言，紹伊古是其最重要的保護傘。紹伊古離去后，他必須以職業軍人身份對前線一切負責。任何來自俄軍的壞消息，都會被解讀為總參謀部的直接失職。不過，普京之所以能完成這一系列變革，關鍵在于：俄烏戰爭即便未見終點，也已讓他的地位越打越穩。為何如此？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