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對星空的浪漫創(chuàng)作，有想象力更有漫長嚴(yán)謹(jǐn)?shù)目茖W(xué)觀測

“月出于東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間。”

“人生不相見，動如參與商。”

“捫參歷井仰脅息，以手撫膺坐長嘆。”

中國人對于宇宙的浪漫好奇心很久就有了，并且從未停止過探索。中國是世界上產(chǎn)生天文學(xué)最早的國家之一，也是最早有歷法的國家之一，5000多年前就有了《陰陽歷》，商代有專門的官員負(fù)責(zé)天文歷法，西周時天文學(xué)家用圭、表測量日影，確定二十四節(jié)氣。

在星座文化流行的今天，我們不妨回望傳統(tǒng)文化，看看古代老祖宗們所研究的“星座”——星宿到底是什么？今天這篇文章來自于由語言學(xué)大師王力所編著的，曾作為北大中文系教材的著作《中國古代文化常識》。近期該書推出精裝插圖紀(jì)念版，作者從天文地理、衣食住行、制度民俗等十四個領(lǐng)域，呈現(xiàn)傳統(tǒng)文化之美。

▲ 明 仇英（傳） 《五星二十八宿神形圖》（局部）

天文（節(jié)選）

古人的天文知識相當(dāng)普及。明末清初的學(xué)者顧炎武說：

三代以上，人人皆知天文。“七月流火”，農(nóng)夫之辭也。“三星在戶”，婦人之語也。“月離于畢”，戍卒之作也。“龍尾伏辰”，兒童之謠也。后世文人學(xué)士，有問之而茫然不知者矣。

[見《日知錄》卷三十“天文”條。“七月流火”見《詩經(jīng)·豳風(fēng)·七月》，“三星在戶”見《詩經(jīng)·唐風(fēng)·綢繆》，“月離于畢”見《詩經(jīng)·小雅·漸漸之石》，“龍尾伏辰”見《左傳·僖公五年》。]

我們現(xiàn)在學(xué)習(xí)古代漢語當(dāng)然不是系統(tǒng)學(xué)習(xí)我國古代的天文學(xué)，但是了解古書中一些常見的天文基本概念，對于提高閱讀古書能力無疑是有幫助的。現(xiàn)在就七政、二十八宿、四象、三垣、十二次、分野等分別加以敘述。

▲ 王力 著｜好讀文化｜岳麓書社

古人把日月和金木水火土五星合起來稱為七政或七曜。金木水火土五星是古人實際觀測到的五個行星，它們又合起來稱為五緯。

金星古曰明星，又名太白，因為它光色銀白，亮度特強(qiáng)。《詩經(jīng)》“子興視夜，明星有爛”[見《詩經(jīng)·鄭風(fēng)·女曰雞鳴》。]“昏以為期，明星煌煌”[見《詩經(jīng)·陳風(fēng)·東門之楊》。]，都是指金星說的。金星黎明見于東方叫啟明，黃昏見于西方叫長庚，所以《詩經(jīng)》說“東有啟明，西有長庚”[見《詩經(jīng)·小雅·大東》。]。木星古名歲星，徑稱為歲。古人認(rèn)為歲星十二年繞天一周，每年行經(jīng)一個特定的星空區(qū)域，并據(jù)以紀(jì)年[下文談到十二次和紀(jì)年法時還要回到這一點上來。]。水星一名辰星，火星古名熒惑，土星古名鎮(zhèn)星或填星。值得注意的是，先秦古籍中談到天象時所說的水并不是指行星中的水星，而是指恒星中的定星[營室，即室宿，主要是飛馬座的α、β兩星。]，《左傳·莊公二十九年》“水昏正而栽”，就是一個例子。所說的火也并不是指行星中的火星，而是指恒星中的大火[即心宿，特指心宿二，即天蝎座的α星。《史記·天官書》所說的火，才是指火星（熒惑）。]，《詩經(jīng)》“七月流火”，就是一個例子。

▲ 《五星出東方利中國織錦護(hù)臂》漢代 現(xiàn)收藏于新疆博物館

古人觀測日月五星的運行是以恒星為背景的，這是因為古人覺得恒星相互間的位置恒久不變，可以利用它們做標(biāo)志來說明日月五星運行所到的位置。經(jīng)過長期的觀測，古人先后選擇了黃道、赤道附近的二十八個星宿作為“坐標(biāo)”，稱為二十八宿。黃道是古人想象的太陽周年運行的軌道。地球沿著自己的軌道圍繞太陽公轉(zhuǎn)，從地球軌道不同的位置上看太陽，則太陽在天球上的投影的位置也不相同。這種視位置的移動叫作太陽的視運動，太陽周年視運動的軌跡就是黃道。這里所說的赤道不是指地球赤道，而是天球赤道，即地球赤道在天球上的投影。星宿這個概念不是指一顆一顆的星星，而是表示鄰近的若干個星的集合。古人把比較靠近的若干個星假想地聯(lián)系起來，給以一個特殊的名稱，如畢、參、箕、斗等等，后世又名星官。

二十八宿指的是：

東方蒼龍七宿 角亢氐房心尾箕

北方玄武七宿 斗牛女虛危室壁

西方白虎七宿 奎婁胃昴畢觜參

南方朱雀七宿 井鬼柳星張翼軫

東方蒼龍、北方玄武（龜蛇）、西方白虎、南方朱雀，這是古人把每一方的七宿聯(lián)系起來想象成的四種動物形象，叫作四象。以東方蒼龍為例，從角宿到箕宿看成為一條龍，角像龍角，氐房像龍身，尾宿即龍尾。再以南方朱雀為例，從井宿到軫宿看成為一只鳥，柳為鳥嘴，星為鳥頸，張為嗉，翼為羽翮。這和外國古代把某些星座想象成為某些動物的形象（如大熊、獅子、天蝎等）很相類似。

▲ ?敦煌星圖（8世紀(jì)初）

上文說過，古人以恒星為背景來觀測日月五星的運行，而二十八宿都是恒星。了解到這一點，那么古書上所說的“月離于畢”“熒惑守心”“太白食昴”這一類關(guān)于天象的話就不難懂了[《尚書·洪范》偽孔傳：“月經(jīng)于箕則多風(fēng)，離于畢則多雨。”“熒惑守心”見《論衡·變虛》篇；“太白食昴”見鄒陽《獄中上梁王書》。]。“月離于畢”意思是月亮附麗于畢宿（離，麗也）；“熒惑守心”是說火星居于心宿；“太白食昴”是說金星遮蔽住昴宿。如此而已。蘇軾在《前赤壁賦》里寫道：“少焉，月出于東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間。”也是用的二十八宿坐標(biāo)法。

二十八宿不僅是觀測日月五星位置的坐標(biāo)，其中有些星宿還是古人測定歲時季節(jié)的觀測對象。例如在上古時代，人們認(rèn)為初昏時參宿在正南方就是春季正月，心宿在正南方就是夏季五月，等等。這是就當(dāng)時的天象說的。《夏小正》：“正月初昏參中，五月初昏大火中。”

▲ 明代天宮藻井，北京古代建筑博物館 藏

隨著天文知識的發(fā)展，出現(xiàn)了星空分區(qū)的觀念。古人以上述的角亢氐房心尾箕等二十八個星宿為主體，把黃道、赤道附近的一周天按照由西向東的方向分為二十八個不等份。在這個意義上說，二十八宿就意味著二十八個不等份的星空區(qū)域了。

古代對星空的分區(qū)，除二十八宿外，還有所謂三垣，即紫微垣、太微垣、天市垣。古人在黃河流域常見的北天上空，以北極星為標(biāo)準(zhǔn)，集合周圍其他各星，合為一區(qū)，名曰紫微垣。在紫微垣外，在星張翼軫以北的星區(qū)是太微垣；在房心尾箕斗以北的星區(qū)是天市垣，這里不一一細(xì)說。

現(xiàn)在說一說北斗。北斗是由天樞、天璇、天璣、天權(quán)、玉衡、開陽、搖光七星組成的，古人把這七星聯(lián)系起來想象成為古代舀酒的斗形。天樞、天璇、天璣、天權(quán)組成為斗身，古曰魁；玉衡、開陽、搖光組成為斗柄，古曰杓。北斗七星屬于大熊座。

古人很重視北斗，因為可以利用它來辨方向，定季節(jié)。把天璇、天樞連成直線并延長約五倍的距離，就可以找到北極星，而北極星是北方的標(biāo)志。北斗星在不同的季節(jié)和夜晚不同的時間，出現(xiàn)于天空不同的方位，人們看起來它在圍繞著北極星轉(zhuǎn)動，所以古人又根據(jù)初昏時斗柄所指的方向來決定季節(jié)：斗柄指東，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