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十年,人口少子化、老齡化與流動性增強交織疊加,將使學齡人口的數量與結構出現顯著波動。在此背景下,小學、初中和高中將依次迎來學齡人口高峰,隨后迅速下降。這使得基礎教育資源配置將面臨復雜局面,如何破解不同學段資源配置供需矛盾、推動人口高質量發展成為重要議題。但學齡人口變化在帶來挑戰的同時,也創造了教育提質增效的重要窗口期。若能把握這一機遇,優化班級規模這一影響教育質量的關鍵變量,變學齡人口變化為教育高質量發展的“紅利”,將為教育強國建設注入強勁動力。因此,在教育強國建設與人口結構深刻變革的雙重背景下,探索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有效路徑,不僅具有現實緊迫性,更蘊含著重要的戰略價值。
應對學齡人口變化:班級規模優化調整勢在必行
學齡人口變化正推動教育形態發生深刻轉變。在此背景下,推進班級規模有序優化調整不僅是應對挑戰的必然選擇,更是優化教育資源效能、支撐教育強國建設,推動教育發展方式從規模擴張向質量提升轉變的重要路徑。
2025年1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印發《教育強國建設規劃綱要(2024-2035年)》(簡稱《綱要》)明確提出,我國將于2035年建成教育強國。當前,伴隨人口結構變化,生育率持續走低,未來學齡人口規模預計顯著縮減。這一趨勢,一方面是對教育發展的挑戰,另一方面也為優化教育資源配置、推動教育體系整體提質增效提供了難得的戰略機遇。2025年全國教育工作會議提出,要“健全與人口變化相適應的基礎教育資源統籌調配機制”。《綱要》進一步提出“建立學齡人口變化監測預警制度”“打通各學段教育資源”。這都表明,在師資總量充裕但結構不優的現實條件下,通過存量調整和資源盤活實現師資優化配置已成為關鍵路徑。
![]()
河北省邯鄲市邯山區農林路小學正式引入兩臺AI棋類機器人,常駐該校棋類社團,擔任“AI陪練員”。 (郝群英 攝)
建設高質量教育體系,實現從“有學上”到“上好學”的戰略轉型,關鍵在于打造一支高素質、專業化教師隊伍并落實到微觀層面的教與學實踐中。高質量教育需要更精細化的人才分類和更充沛的師資配置,才能實現教師對學生個性化的指導。班級規模是影響教與學關系的關鍵要素,它會影響教師對學生的單位教學投入和師生互動,進而影響教學質量與學生個性化發展。研究表明,教師數量與質量不變時,教學效果隨班級人數縮減而提升。當前,我國的班級規模整體偏大。2023年,我國小學平均班級規模為38.22人,是OECD國家小學平均班級規模(21人)的182%;我國初中平均班級規模達46.01人,為OECD國家初中平均班級規模(23人)的200%。未來,通過縮減班級規模、推進小班化教學改革或可成為優化師資配置、助推教育高質量發展的關鍵戰略選擇。
推行小班化改革:提升育人質量的關鍵路徑
(一)小班化教學的育人優勢
從資源動態適配的角度來看,小班化教學為優化師資配置提供了可行路徑。面對學齡人口下降的現實,葛道凱等[1] 指出,學齡人口減少為小班化提供了天然契機,通過“班師比”替代傳統“生師比”,可避免師資冗余或緊缺,實現動態調配;黃素君等[2]則結合澳門經驗警示,若缺乏前瞻規劃,班額波動易造成教育資源浪費,例如澳門曾因人口波動被動調整班額、造成資源浪費。而努力推進小班化改革,可在實踐層面提前對接《綱要》提出的“有序推進小班化”要求。既有研究提出的靈活分班策略[3]、線上線下融合教學模式[4]等舉措,既有助于進一步提升資源配置與利用效率,也有助于在此基礎上持續提高教學質量。
在學校管理層面,小班化也為精細化治理提供了實施基礎。吳永軍[5]提出的小班教學規程,將“面向每一個”的理念轉化為“課堂發言率100%”“當堂面批1/3作業”等具體操作指引,推動教學管理走向標準化、可監測;嚴必友[6]則以南京部分學校為例,說明小班化如何支撐校本課程開發與多維度課堂評價體系的構建,從而整體提升學校治理效能。
更重要的是,小班化為育人質量全面提升提供了載體。對教師而言,小班化不僅能夠強化教學過程的針對性,還能在一定程度上有效實現“減負增效”。馬媛媛[7]的研究表明,在小班中實施差異化教學,使教師能夠根據學生的智能特點與學習風格精準設計教學,減少無效備課負擔;在學習成效方面,吳永軍提出的規程則保障了教學反饋的及時性。在素養培育方面,裴娜提出,學生發展核心素養是當前基礎教育改革的主要指導思想。真正落實核心素養需要外在條件保障,其中一項便是小班化包班制度改革。小班化能夠讓教師充分關注每位學生,發現其個性特點和優勢能力,從而實施針對性的教學設計,有利于學生核心素養中品格、能力和綜合素質的發展。[8]
(二)小班化教學改革的既有實踐經驗
美國田納西州的“星星實驗計劃”(Project STAR):在實驗中,被試被隨機分派到三類不同的班級中,第一種:小班(13—17人);第二種:普通班(22—26人);第三種:助手班,即普通班加一名全職助手。老教師或新聘教師也都被隨機安排在不同的班級中。鑒于實驗與改革成績,1992年田納西州立法機關通過《教育振興法》(Education Improvement Act),規定K-3年級班級規模為20人,4—6年級為25人,7—9年級為30人,同時強調指出,至2000年小學低年級班級規模不得超過18人。日本《義務教育標準法》經過數次修改,到2011年已將公立中小學校各年級的班級編成標準定為每班40人。根據2013年開始的計劃,2017年的標準是小學一二年級為30人,初三以下其他年級為35人。多年級學生混編為同一個班的復式班級,標準為小學16人(有一年級學生的為8人)、中學8人、特別支援學校8人。比如,公立中學某個年級有70人就必須分成兩個35人的班,71個人則必須分成23人、24人、24人的3個班。《義務教育標準法》規定了班級編成的框架,日本各都道府縣教育委員會依據此框架制定班級編成的“基準”。
(三)小班化教學改革的資源保障基礎
一是學齡人口規模變動為小班化提供了客觀空間與迫切需求。當前,我國出生人口持續下行,基礎教育階段學位需求總體將呈下降趨勢。據預測,從學前教育到高中階段的學齡人口將分別在2020年、2023年、2026年及2029年達到峰值,[9] 之后進入快速減少趨勢。[10] 這一人口結構的變化,一方面意味著教育系統長期以來面臨的學位總供給壓力將得到顯著緩解,另一方面也為教育部門系統性縮減班級規模、全面推進小班化教學創造了前所未有的物理空間條件和難得的歷史性機遇窗口。值得注意的是,在人口變化的影響下,全國許多地區特別是農村縣鎮和中小城市,已經普遍出現了因“生源自然減少”而形成的被動性小班額現象,這種自下而上的生源變化態勢,實際上為教育系統主動實施以提升教學質量為核心目標的小班化教學改革,提供了廣泛的實踐探索基礎和有利的轉型發展契機。
二是教師隊伍建設成效為小班化提供了核心人力保障。經過多年來的大力發展,我國教師隊伍建設已取得顯著成效,截至2022年基礎教育階段專任教師已突破1600萬人,生師比及平均班額已接近或優于國家標準。其中,2022年我國幼兒園生師比為14.3,符合政策標準要求的10—17.5;小學生師比為16.2,低于政策標準要求的19;初中生師比為12.7,低于政策標準要求的13.5;高中生師比為12.7,接近政策標準要求的12.5;小學至高中的平均班額全部低于政策標準,[11] 呈現出自然下降趨勢。小班化教學會導致班級數量增加,但所需新增教師總量是可控的,通過區域內部教師編制的統籌調配、盤活存量,完全可以滿足基本需求。與此同時,隨著“國培計劃”“國優計劃”等政策及項目的深入實施,教師隊伍整體素養和專業能力得到大幅度提升,多數教師具備實施個性化、互動式小班教學的潛力。
三是國家政策與經費投入為小班化提供了堅實后盾。國家層面的戰略部署和財政支持是推行改革的關鍵基礎。《綱要》等綱領性文件明確提出“有序推進小班化教學”“全面提升課堂教學水平”,各地教育發展規劃中也陸續將探索小班化教學列為重要內容,這為小班化改革指明了方向。在經費投入方面,國家財政性教育經費占GDP比例連續多年保持在4%以上,2022年全國教育經費總投入首次超過6萬億元。[12] 與此同時,經費投入持續向基礎教育傾斜,2022年我國基礎教育財政性教育經費達3.2萬億元,比2015年增加1.3萬億元,年均增長7.7%;[13] 從2023年春季學期起義務教育學校生均公用經費基準定額進一步提高,小學由年生均650元提高到720元,初中由850元提高到940元,[14] 生均公用經費標準穩步提升,為推行小班化教學改革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研究表明,小班化改革、教育高質量發展背景下,班級規模縮減、基礎教育師資需求不減反增,這一趨勢或將加重教育成本。盡管這一趨勢會帶來經費壓力,但我國的教育經費總體仍可支撐。[15] 通過優化支出結構、提高使用效益,推行小班化所產生的增量成本完全有條件在現有經費大盤子中予以解決。
推動小班化落地:構建高質量教育體系的實施路徑
推行小班化教學遠非簡單的班額縮減,而是一項深刻的系統性改革。其成功實施,有賴于以下五個方面的協同發力。
(一)錨定高質量發展目標,明確價值導向
小班化教學作為推動基礎教育結構性改革的重要路徑,其價值定位應超越單純教學組織形式的變革,致力于構建以素養培育為核心的新型育人生態。在目標體系設計上,需要建立多維度課堂教學觀測指標,包括學生批判性思維表現度、個性化學習路徑適配率、深度學習參與指數等量化維度,推動教學范式從知識傳授向能力建構的深層次轉型。評價機制創新應立足于建立動態發展的評估體系,將創新素養、實踐能力和跨學科解決問題能力作為核心觀測指標,運用教育大數據構建學生成長軌跡模型,實現從終結性評價向過程性評價的系統性轉變。通過建立“監測—診斷—改進”的教育質量閉環,形成教學實踐與評價反饋的良性互動機制。這種價值導向的重構,不僅能夠充分發揮小班化教學的制度優勢,更能夠為構建高質量教育體系提供實踐范式,在微觀層面落實立德樹人根本任務,在宏觀層面支撐教育強國戰略目標。
(二)強化經費與制度保障,夯實發展基礎
推進小班化教學,必須建立完善的經費保障和制度支撐體系。在經費保障方面,建議實行“基準+專項”的投入模式:在保障生均公用經費基準的基礎上,由中央及省級財政設立“小班化教學改革”專項經費,并納入中長期財政規劃。該經費應定向用于小班化教學環境創設、教師專業能力提升、課程資源開發與教學研究等關鍵領域,并持續向農村地區、薄弱學校和特殊群體學生傾斜,充分體現教育公平的補償性原則。同時,鼓勵地方探索生均撥款系數調整機制,對達成小班化教學目標的學校給予相應獎勵,形成有效的激勵機制。在制度保障層面,要著力構建數據驅動的決策支持系統。建議整合公安、統計、教育等部門數據,建立國家與省級學齡人口動態監測預警平臺,運用人口預測模型對未來5—15年各學段人口規模、結構與空間分布進行精準預測和多情景模擬,為教育資源配置提供科學依據。同時,要建立小班化教學專項督導評估機制,將實施成效納入地方政府教育履職評價和學校辦學質量評估體系,通過常態化監測和定期評估,確保各項改革措施有效落地,形成政策執行的剛性約束。
(三)加強師資統籌調配,激活人力資本
小班化教學的有效實施,關鍵在于構建多維度協同的師資精準調配體系。這一體系通過跨學段、跨學科、跨崗位的有機聯動,實現教師資源的優化配置與專業發展。在跨學段調配維度,建立“轉崗培訓+跟崗實踐”的雙軌流動機制,通過系統化的資格認證與教學實踐,推動幼兒園、小學富余教師向初中等緊缺學段有序流轉,既緩解了學段間的師資失衡,又促進了教師的專業成長。在跨學科發展維度,實施“資格認證+團隊協作”的復合能力提升計劃,通過建立第二學科資格認證制度和分層培訓體系,支持教師向體育、美育、勞動教育等緊缺學科領域拓展,同時組建跨學科教研團隊,開展主題式課程開發與協同教學,提升教師的綜合育人能力。在跨崗位優化維度,推進“專業細分+多元發展”的崗位體系改革,通過設立學生發展導師、課程研究員等專業崗位,將教師從單一教學任務轉向個性化輔導與教學創新工作,實現教師角色的多元化發展。三個維度相互支撐、協同發力,形成小班化教學的師資保障體系,既有效化解師資配置的結構性矛盾,又為教師專業發展提供多元路徑,最終實現教師隊伍從“規模配置”向“質量提升”的戰略轉型。
(四)深化教學范式變革,激發內生動力
小班化教學的深入推進,呼喚課堂教學范式的系統性重構。這一變革需要從空間環境、教學組織和信息技術三個維度展開,構建以學生深度學習為核心的新型教學樣態。在教學環境層面,模塊化、可重構的空間設計正在取代傳統的“秧田式”布局。U型、小組合作式等多樣化座位排列方式,不僅改變了物理空間結構,更重塑了師生互動方式,為探究式、協作式學習創造了有利條件。這種空間變革需要與教學活動設計相協調,使物理環境真正服務于教學目標的實現。在教學底層邏輯層面,通過設計基于真實問題解決、具有認知挑戰性的核心任務,引導學生完成從知識接受到知識與問題的意義鏈接、激活建構能力的認知躍遷。分層教學與契約學習的有機結合,既尊重學生的個體差異,又強調學習成果的多元呈現,在保障教育公平的同時激發每個學生的認知潛能。這種教學方式的轉變,要求教師從知識傳授者轉變為學習設計師和認知引導者。在技術支持維度,教育大數據和學習分析技術的應用正在改變教學的支持方式。基于學習者畫像的精準診斷,使教師能夠把握每個學生的認知發展軌跡;自適應學習系統的介入,為差異化教學提供了技術支撐;過程性數據的采集與分析,則為教學決策提供了科學依據。這些都為小班化深入精準的個性化教學提供了堅實的技術支撐。
(五)實施差異化推進策略,避免“一刀切”
小班化教學的推進需要充分考慮我國區域教育發展的梯度差異,構建分類指導、循序漸進的實施路徑。在區域層面,應當根據各地教育發展水平和資源稟賦,實施差異化的發展策略。在東部發達地區和中心城市,可以依托其優質教育資源,開展“精品小班”試點,重點探索教學模式的創新和個性化培養機制的構建,打造小班化教學改革示范區。在中西部縣域和農村地區,則可以充分利用生源自然減少形成的“小規模學校”的基礎,通過優化師資配置、加強教師培訓和引入數字化教育手段,實現逆風翻盤、提質增效。同時,要特別注重發揮小班額在實施個性化輔導和加強學生關愛方面的獨特優勢,切實推動鄉村學校實現從“小而弱”到“小而優”的質量轉型。在推進時序上,建議遵循“低年級先行”的原則,這一安排既符合目前學齡人口變化低段率先落至低谷的現實,也能夠充分發揮低齡階段在培養學習興趣和行為習慣方面的關鍵期作用。隨著條件的成熟和經驗的積累,再逐步將小班化教學向更高年級延伸,確保改革進程的穩健有序。此外,需要建立區域間、學校間的經驗交流與協作機制,通過定期的研討交流、成果展示和教師互訪等形式,促進先進經驗和成功做法在區域間的流動與共享。這種差異化的實施策略既尊重地區發展的不平衡性,又保證改革推進的系統性,為小班化教學在全國范圍內的有效實施提供可行路徑。
參考文獻
[1] 葛道凱,彭華安. 新時代基礎教育階段推進小班化教學研究[J]. 中國教育學刊,2025(4):57-61.
[2] 黃素君,陳芳庭,張偉權等. 檢視澳門小班化教學政策的論述與挑戰[J]. 教育學術月刊,2020(12):94-102.
[3] 朱君.“探究式”小班化教學的理論及實踐研究[J]. 當代教育科學,2013(19):58-59.
[4] 張民,權利敏,龐清樂等. 基于探究式小班化課堂教學改革與實踐打造高質量課堂[J]. 高教學刊,2025(24):148-151.
[5] 吳永軍. 簡論小班化教學規程—兼談小班化教學與大班教學的區別[J]. 教育發展研究,2015(15-16):77-82.
[6] 嚴必友. 面向每一個:小班化教學的專業追求[J]. 人民教育,2018(12):51-53.
[7] 馬媛媛. 基于差異化教學理論的小班化教學[J]. 教學與管理,2017(15):77-79.
[8] 裴娜. 核心素養視域下的小學小班化包班制度[J]. 教學與管理,2018(20):6-8.
[9][15] 王紅,池志陽. 面向高質量發展的基礎教育師資需求及供給預測[J]. 教育研究,2024(09):37-51.
[10] 張立龍,史毅,胡詠梅. 2021-2035年城鄉學齡人口變化趨勢與特征—基于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的預測[J]. 教育研究,2022(12):101-112.
[11] 趙平,鄧杭,胡詠梅. 教育強國目標下基礎教育教師資源配置標準與需求預測[J]. 教育經濟評論,2024(03):3-20.
[12] 中國政府網. 李強主持召開國務院常務會議[EB/OL].(2023-12-01)[2025-12-06].https://www.gov.cn/yaowen/shipin/202312/content_6918305.html.
[13] 中國政府網. 10月份國民經濟持續恢復向好[EB/OL].(2023-11-15)[2025-12-06].https://www.gov.cn/lianbo/bumen/202311/content_6913365.html.
[14] 教育部. 教育部等十八部門關于加強新時代中小學科學教育工作的意見[EB/OL].(2023-05-08)[2025-12-06].http://www.moe.gov.cn/jyb_xwfb/s5147/202305/t20230508_1058719.html.
(王紅 作者系華南師范大學教師教育學部部長/粵港澳大灣區教師教育學院院長,二級教授,博士生導師)
《人民教育》2025年第24期,原標題為《學齡人口變化下的教育資源配置:小班化改革的戰略選擇》
作者:王紅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