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作|跟著好人一直走

文|苑廣闊

小舟、小濤和我，都是年齡相仿的同齡人。小濤是我堂叔家的孩子，小舟則是出了“五服”的另一個堂叔家的孩子。我們和村里其他同齡人一起長大，只不過后來走上了不同的人生道路。

小舟比我們大不了半歲，卻是村里孩子的主心骨。誰家孩子丟了玩具，他準能領著人找回來；約定好去河邊摸魚，他永遠是第一個到，還會多帶一個縫了兩個補丁的布兜。有次我和小濤搶彈弓，把木柄掰裂了，他沒罵我們，只蹲在槐樹下用麻繩纏了一圈又一圈，說：“東西要愛惜著用，人也要和和氣氣的。”那時不懂，只覺得跟著他踏實，后來才明白，那是正派與誠信在他身上扎了根。

初中畢業那年，村口的拖拉機載著小舟往縣城去，小濤背著布包跟在后面，像條小尾巴。“我跟著小舟哥做事。”他說這話時，眼睛亮得像夜空里的星。后來聽家里人說，小舟在縣城開了家小飯店，小濤跟著他每天天不亮就去菜市場挑菜，晚上一起洗碗到深夜。有回飯店來了個客人，把錢包落在桌上，里面裝著厚厚的現金，小舟關了店門，騎著自行車追了三公里才把錢包還回去。客人要給謝禮，他只擺手：“不是我的錢，拿著不踏實。”小濤后來他跟人說起這事時，語氣里滿是驕傲。

可飯店沒撐過三年，遇上修路，生意冷清，只能閉店。小舟沒抱怨，拿著僅剩的積蓄去城郊盤了家小超市，小濤又跟著轉了行。他倆每天騎著電動三輪車送貨，冬天手凍得裂了口子，也沒喊過一聲苦。有次我去超市看他們，小舟正在給貨架補貨，小濤在旁邊算賬，兩人偶爾相視一笑，眼里沒有愁緒，只有安穩。再后來，他們相繼在縣城買了房，娶了媳婦，過年回村時，會提著大包小包的年貨，挨家挨戶地拜年。

這個春節，我在堂叔家喝茶，聊起小濤這些年的日子。“小濤挺聰明能干的，怎么沒想過自己單干？”我問。堂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葉，慢悠悠地說：“我早跟他說過，跟著小舟，比自己闖靠譜。”他頓了頓，目光望向村口的老槐樹，“小舟這孩子，做事踏實，做人正派，跟著他走，不會走彎路、歪路。我放心。不管掙多掙少，至少都平平安安的，沒出過錯。”

堂叔的話像顆石子，在我心里漾開圈圈漣漪。是啊，老百姓過日子，圖的不就是一份安穩？走得正、行得端，才不會摔跟頭。小舟就像一盞燈，自己立得正，也照亮了身邊人的路。小濤跟著他，不僅學會了謀生的手藝，更學會了做人的道理——踏實做事，誠信待人，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離開堂叔家時，夕陽正落在老槐樹上，樹影拉得很長。我想起小時候跟著小舟和小濤在樹下玩耍的日子，想起他們一路打拼的模樣，忽然懂得：人生路上，跟著好人一直走，是一種智慧。因為好人的身邊，總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