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文齊魯|一位晚清書畫收藏家的大明湖游記

文|趙瑞峰

春節期間，濟南大明湖景區游人如織，摩肩接踵，洋溢著節日的喜慶氣氛。在這熱鬧景象中，不禁想起一百五十年前，一位書畫收藏家也曾踏足此地，留下了一段游湖記憶。

一百五十年前的晚清時期，天氣乍暖還寒之時，當時游人寥寥的大明湖，這天迎來了一位自京城遠道而至的客人——書畫收藏大家孔廣陶。孔廣陶的名字今天已不大為人所知，他是晚清廣東地區與康有為齊名的四大藏書家之一，字鴻昌，號少唐，廣東南海南莊羅格人。同治九年(1870)，孔廣陶參加順天鄉試未中，其當時日記云“身在孫山之外，遂余五岳之游，布襪青鞋，行當自茲始耳”，態度倒也坦然自得。孔廣陶性喜游歷，由來已久，他在參加鄉試之前已游直隸、山西，落第后則專事尋幽探勝，足跡更是遍及直隸、山東、河南、陜西、山西等地。

孔廣陶游山東，是在他落第后的次年正月下旬。到濟南后共停留兩日，先一日訪趵突泉，后一日游大明湖。他的《鴻爪前游記》于此兩景點皆有記載，唯前者稍略而后者更詳。讀其記游大明湖的文字，頗覺作者猶如一名高明的導游，移步換景，有條不紊，又能要言不煩地介紹散布于大明湖各處的名勝景觀和人文歷史。今天的我們不妨穿過歷史的煙云，置身彼時彼地，跟隨作者的腳步，來一場初春大明湖之游。

游湖之先，作者先對大明湖作鳥瞰式描繪，如作畫一般，先將大致輪廓勾勒，而后再作細部描摹。然僅此簡單幾筆白描式勾畫，已是詩情畫意彌漫，讓人欲罷不能，其謂:“蓋湖居會垣西北隅，周可數里。水發源于濼，兼聚城中諸泉，而出匯波門。中無雜樹，多植楊柳，曲汀淺渚，散布亭榭。女墻下三五漁村，湖境居人多以種藕。仍虛道以便游船。五六月間綠錦紅云，彌漫無際，真是荷花世界……”“荷花世界”云云，乃作者想象之詞，并非實見。然其所想象者，又確是五六月間大明湖真實景象，雖未見而想同猶見，亦見作者別樣之審美意趣。

今人游大明湖，有多條線路可供選擇，而孔廣陶大致是沿南岸、湖中、湖西北隅、北岸、東北隅這一路線而游，這也正是今日游湖的經典線路。其記中寫到過南岸鵲華橋：“即古之百花洲，小筑三楹，中建純廟題橋詩碑……階下環泊綠篷朱檻湖船十余，隨意坐其一。”以下“柔櫓輕搖，碧波微皺”一句自是物態描繪，卻也透出作者心情之閑適、愜意。而“回望東南，萬家春樹，其外歷山……皆泰岱孫枝，連綿聳秀，環若翠屏，影入湖中。真是景當佳處，任船遲也”，更凸顯明湖之美，讓作者流連不愿離去。

歷下亭“地處湖心，故靡不俯清漪、挹嵐綠……踞全湖之勝”，作者游之既久且細，并不惜筆墨以繪之：“趨過御詩碑，始見院落，門聯云:‘海右此亭古，濟南名士多’……叩關，循苔砌曲折而登，亭八角飛檐，甚壯麗。榜為御書，下立《東巡御詩碑》……其后駢列五楹，互分背向……又別構一楹，御題曰‘水天清永’。然廊曲宛虹，壁疏透月，如文心幻化，罔拘一格……讀何子貞所撰《重修記》，謂此亭興復于李滄溟。”在歷下亭，孔廣陶想起“靖難兵起，鐵忠定于此誓師。近蕭太守夢遇真像，特為建祠”事，因以為祠必在此，欲瞻之，而為舟子笑，并指說在“城西北隅，小滄浪之東”，“因急命移舟趨之”。“其左通佛公祠……巡檐漸右，引湖作蓮沼，三面環軒窗，而空其東，則曲虹臥波，疊石接之。上跨翼廊，逶迤以登月臺，是乍合乍離，令徙倚者無一定之狀也。阮文達榜之曰‘水木明瑟’。”

當時，在大明湖北岸，有真武廟（今北極閣)、匯波樓、南豐祠、匯泉禪林（匯泉寺)、文昌奎閣等景觀。孔廣陶抵北岸時已是傍晚，故過真武廟而未入，于南豐祠亦僅匆匆一謁，至于匯泉禪林、文昌奎閣，僅記其方位、名稱而已。唯于匯波樓登而上之，并記其遠眺所見：“湖水淙淙自水關出，分流灌溉，繡壤交錯。遙指正北，林梢上濃陰欲暈者，鵲山也。東北孤峰，虎牙桀立者，華不注也。樓榜曰:‘鵲華秋色’，是趙集賢圖名，何阮公之妙手偶得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