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孫其峰先生治藝名言有感 求同存異是解決矛盾的一把“金鑰匙”

孫其峰先生晚年照

求異存同。人們常用“求同存異”這一詞語來處理人與人乃至國與國之間的關系，它是解決矛盾的一把“金鑰匙”。“求異存同”一詞則是孫其峰先生對“求同存異”的重構，是用來詮釋他治藝理念的新詞語，因此他自號“求異存同齋主”。藝術是精神的產物，重復別人和重復自己都是藝術的敵人，要師古而不泥古，要師其意而不師其跡。齊白石先生曾說：“學我者生，似我者死。”藝術家不可以追風，不可以與別人爭似，要另辟蹊徑，立自家風貌，卓爾不群才為正道。在“求異”的同時還需要“存同”，即“從心所欲不逾矩”。中國畫是有自己的法度的，即“六法”，有些人打著創新的旗號，玩弄一些光怪陸離的花招，炫人耳目，這是不可取的。孫其峰先生說：“美術就是創造美的技術，而不是丑術。”

孫其峰先生作品

蓋師造化能不忘我，方可不淪為造化之奴矣。“造化”是無限的，畫家拜“造化”為師而不斷得“造化”之啟迪，從而生發靈感，并從中獲取不盡的創作素材。來自“造化”中的景觀往往存在繁、雜、亂的現象，尚需要畫家發起心源的律動，即發揮自己的主觀能動性，對素材進行提純、凈化、排序，去粗取精，去偽存真，抓住本質的東西進行表現。為了表現的需要，畫家可以通過“以無畫有”“東摘西借”“移花接木”等手段表現自己心中理想之“象”。在造型方面，畫家還可以運用夸張、變形之手法，夸張其形、強化其神，如畫雄獅往往夸大其頭部，民間素有“十斤獅子九斤頭”之說。這種打破物象間自然比例關系的做法，體現的就是唐代著名畫家張璪所說“外師造化，中得心源”之理念，雖然不合物理，但合心理。藝術之花是藝術家用自己的真情澆灌的，其優劣總與藝術家感情注入的多寡成正比。

孫其峰先生作品

畫里畫外皆為畫。花鳥畫的構圖有“全景式”和“折枝式”。“全景式”構圖場面較大，所畫物像大多集中于畫面四邊的框架之內，也可稱為“內斂式”構圖。“折枝式”構圖通常為所畫物象的某一部分沖出畫面以外，也可以叫作“外展式”構圖，或稱“特寫”。畫面有些部分被切割于畫面以外，并不意味著這是一張殘缺不全的畫，觀者會通過聯想感知畫外部分是畫內部分的延伸，相互生發，無中生有，以少勝多，意味無窮。這一現象被人稱為“畫面的張力”，有點像戲曲演出時唱半臺戲，留下的部分讓觀眾去想象，有“余音繞梁，三日不絕”之妙。

作畫用筆忌如錐。用錐子只是一股勁兒地扎眼兒，作畫尤其是作寫意畫，如果只用一股勁兒，那么作品必然會毫無生氣。欲真正嫻熟地駕馭一支筆，則需要下一番苦功夫。筆有狼毫、羊毫、紫毫、雞毫、兼毫之屬，筆鋒又有中側、順逆、聚散、藏露之別，運筆則有快慢、提按、方圓、暢澀之分，筆法有勾、皴、擦、點、染、絲等，用墨有積墨、潑墨、破墨等。畫家作畫時就像手中攥著一把木刻刀，無論線之長短、曲直、粗細，面之大小、方圓，均可隨意生發，如用筆像用一把錐子那樣只有一股勁兒，那何以發心源之靈動？

孫其峰先生作品

速寫是畫家畢生的一門功課。隨著照相機的問世、發展和普及，速寫日漸被其取代。其實照相機只是機械地記錄生活，而速寫是畫家用心去深刻認識和感悟生活，這是照相機無法替代的。我們的先賢其實很早之前就對速寫進行過論述，如南朝齊謝赫就提出了“經營位置”“隨類賦彩”，清代的沈宗騫說：“觀人之神，如飛鳥之過目，其去愈速，其神愈全。故當瞥見之時，神乃全而真，作者能以數筆勾出，脫手而神活現，是筆機與神理湊合，自有一段天然之妙也。”古人稱畫景為“留影”，畫人物為“寫照”“寫真”，畫花鳥為“寫生”。我們在畫速寫時，先要仔細觀察，默記于心，然后寫出，所畫人物、山水以及花鳥蟲魚等均要有生機、有生氣。這與西方的花鳥畫有質的不同，西方人所畫的鮮花或鳥獸多是置于花瓶或用繩索懸于壁上的，作品的題目也讓人咋舌——“靜物”，本來是鮮活的花鳥，卻成了無生命的擺設……畫速寫是畫家用眼睛在大千世界中發現美、感悟美，把這種美通過筆端物化于紙上的過程，日積月累，猶如往銀行存款，大腦儲存了萬千圖像信息。畫動物速寫，要觀察其動作規律，以及頭部、軀干、四肢的結構特征；畫舞臺速寫，要抓住啟發靈感的瞬間，至于服飾等其他因素均可以在之后完成。

孫其峰先生作品

謝赫提出的“六法”一直作為中國繪畫創作的準繩。隨著時代的發展，中國畫的文脈在歷史的長河中不斷有新元素萌生。時至今日，“六法”已不能涵蓋所有內容，因此孫其峰先生提出自己的見解。我認為，孫其峰先生的理念是對“六法”的補充和延伸：

神意，“神”是對象的神，是客觀存在；“意”則是畫家的表現意圖（意趣，意愿），是主觀的東西。一幅畫總是要主觀與客觀相統一才行。

筆墨，謝赫時代水墨畫還未興起，所以他只見到了“筆”的重要性。在“墨法”大備的今天，當然應該把筆墨并提出來，才更符合客觀實際。筆墨是體現中國畫特色的主要項目，忽視不得，小看不得。

造型，為什么把“應物”去掉了呢？這是因為現在的寫意畫有許多不是很“應物”的，因為它作了較大幅度的夸張。所以這里只提個“造型”，這樣既可以包括寫實的造型（應物象形），又可以包括夸張的造型。

孫其峰先生作品

設色，把原來的“隨類”二字取消，只用“設色”二字，這是說設色既可以是隨類式的設色，也可以是寫意式的設色（不隨類），因為有些寫意畫的色彩處理與某些裝飾味很濃的工筆畫色彩處理，都不太“隨類”。

構圖，這個詞更通俗些。“構”也就是“經營”，不管“虛構”也好，還是“實構”（指面對現場的構圖）也罷，反正需要“中得心源”。

關系，以上諸法中大都有個關系問題。神與意是主觀與客觀矛盾統一的關系。筆墨中用筆的輕重、快慢、轉折、提按、往來、順逆是關系，用墨的濃淡、冷暖、厚薄、清渾也是關系，構圖中的賓主、虛實、開合、爭讓、疏密、聚散、多少、有無、高低、俯仰、上下、左右、陰陽、向背、縱橫、繁簡更是關系，造型上的巧與拙、寫實與寫意、惟妙惟肖與不似之似也應稱作是關系問題。總之，一幅畫的繪制過程無非是處理各種關系的過程。

孫其峰先生作品

“六法”的前五法，歸納一下，不外“形”與“神”兩大方面。“氣韻生動”，無論古人作了多少玄奧神秘的發揮和解說，都不難看出它指的就是與形對立統一的那個“神”字。（張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