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老輩人念叨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挑個挑不出毛病的完美伴侶人這一生能得安穩嗎。世間的福報像是一個定數。
前半生透支好運后半生拿命去填。我國二十世紀初的燕京學府走出了一對神仙眷侶。
男方才貌雙全。女方家世顯赫。旁人挑不出這兩人身上的一絲錯處。這般耀眼的結合成了走向深淵的引子。兩個人一個丟了性命一個瘋了心智。推他們跌落懸崖的雙手藏在歷史的塵埃深處。
時間退回上個世紀三十年代。北平燕京大學的校園里走著一位名叫陳夢家的江南青年。他手握律師執照。他放下法典鉆進寫詩的圈子。
她欣賞陳夢家身上的魏晉風度。長輩反對這門親事。趙蘿蕤拿出零花錢給陳夢家交學費。趙紫宸考察了陳夢家的學識。他點頭認下這個女婿。一九三六年司徒雷登給兩人主持婚禮。
抗戰爆發。平靜的書桌放不下了。陳夢家帶妻子離開北平前往昆明。他們加入西南聯合大學。學校定下規矩。夫妻禁止在同校教書。趙蘿蕤辭去教職。昔日的千金大小姐在茅草房里學做飯。她學著劈柴。
他反對漢字拉丁化改造。他要求尊重漢字的傳統規律。他指出學術機構存在外行管理內行的問題。
一九六六年八月風暴降臨。旁人沖進院子搬走家具燒掉藏書。陳夢家帶妻子離開正屋。他們住進一間裝煤球的車庫。
陳夢家被迫跪在烈日下。旁人對他拳打腳踢。趙蘿蕤在車庫里發病。醫院拒收她入院。陳夢家去找舊友幫忙照看妻子。
旁人誣陷他圖謀不軌。尊嚴碎了一地。一九六六年九月初陳夢家吞下安眠藥。醫生給他洗胃把他救活。十天后的夜晚他趁看守不備在車庫里掛起一根繩子。五十五歲的生命走到盡頭。
陳夢家死了。趙蘿蕤靠親人接濟活下來。她孤身一人忍著病痛翻譯了全本《草葉集》活到八十六歲。
面對苦難茍活下來保護家人需要勇氣。拿性命去碰撞時代的鐵壁需要勇氣。哪一種選擇值得尊敬。人們給死者戴上不屈的光環。這道光環掩蓋了活人受過的漫長折磨。歷史不需要拿鮮血換來的風骨。犧牲性命去殉道是對生命本身徹底的辜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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