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都說,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人走到生命盡頭,總想見一眼年輕時放在心上的人。1982年沉櫻回到大陸,病床上已經油盡燈枯的梁宗岱,托了好多人帶話,就想跟前妻見最后一面。所有人都覺得,過去幾十年了,哪有解不開的仇,見一面圓了對方心愿也沒什么。可沉櫻只給出一句話,硬邦邦堵死了所有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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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櫻不是什么軟弱的舊時代女子,她早在上世紀三十年代就被茅盾夸過文筆,是丁玲之后、張愛玲之前有名的新銳女作家。第一段婚姻遇人不淑,前夫出軌,她一年半就辦了離婚,半分不拖泥帶水。她找對象從來不圖安穩飯票,就想找個精神上能同頻對話的人。剛好,才華橫溢的梁宗岱,一下子撞進了她眼里。
那時候的梁宗岱,留法回來,跟大詩人瓦雷里交過朋友,二十多歲就當了北大法文系主任,站在臺上開講座滔滔不絕,整個人都發著光。沉櫻坐在臺下一聽,直接動了心,兩顆靈魂剛好對上了頻道。她明知道梁宗岱性格桀驁像野馬,還是賭了這一把,1934年跟著他一起去了日本旅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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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去日本不是躺平度蜜月,每天都各自啃書搞翻譯寫作,梁宗岱的經典譯詩集《一切的峰頂》就是那段時間完成的。閑下來的時候,兩個人跟巴金湊在一起逛海邊,日子活成了所有人都羨慕的才子佳人劇本。1935年回國正式結為夫妻,梁宗岱去大學任教,沒多久大女兒出生,抗戰爆發后一家人輾轉遷到重慶,日子過著過著,裂縫就慢慢露了出來。
梁宗岱才子脾氣改不了,愛喝酒愛吹牛,性格耿直從來不知道謙讓。沉櫻要強,不甘心把自己的才華全都埋在家務里,只想繼續寫東西做翻譯,兩個人吵來吵去,感情一點點耗沒了。這點日常磕碰還沒到分手的地步,真正炸穿沉櫻底線的,是梁宗岱的出軌。1941年梁宗岱回廣西奔喪,看了一出粵劇,直接迷上了演戲的甘少蘇。
梁宗岱做事向來不管不顧,愣是拿出三萬塊巨款給甘少蘇贖身,轉頭就跟人同居在了一起。三萬塊在當時是什么概念?整整能買十兩黃金,可見他對這段新感情有多上頭。那時候沉櫻還在重慶,懷著兩個人的第三個孩子,接到消息后,她沒有撒潑打滾,也沒有找人哭訴糾纏。她直接拎著行李,帶著兩個大女兒,搬離了復旦的教工宿舍,走得干干凈凈半分留戀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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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梁宗岱回過神,跑到上海找沉櫻想要挽回,她半點兒復合的機會都沒給。沉櫻心里門兒清,當初兩個人能在一起,靠的就是精神平等互相尊重,這份地基早就被梁宗岱親手刨爛了,再湊合也過不出樣子。抗戰結束后沉櫻帶著三個孩子輾轉到上海謀生,1949年之前就帶著孩子去了臺灣,走之前就放了話,要走得遠遠的,這輩子再也不見梁宗岱。
梁宗岱接到消息飛到上海攔孩子,半點兒用都沒有,兩個人從此天各一方,隔了整整一道海峽。一個女人帶著三個孩子在臺灣過日子,苦得像在油鍋里煎。沉櫻在苗栗的中學教了整整十七年書,死工資根本養不起一家四口,更供不起孩子讀書。她白天站完講臺,晚上回家洗衣做飯伺候孩子,等孩子們都睡熟了,才坐下來打開臺燈做翻譯。
她翻的奧地利作家茨威格的《一位陌生女子的來信》,透著看透人情冷暖的蒼涼,出版后一年之內就連印十次,累計賣了超過十萬冊,在臺灣直接刮起了一陣沉櫻翻譯風。后來她陸續翻譯了毛姆、屠格涅夫、左拉等好多名家的作品,成了臺灣文學譯介圈子里響當當的人物。靠著教書和翻譯的收入,她硬生生把三個孩子全都拉扯大,個個都成才,把日子過出了另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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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梁宗岱才子老婆的光環,她活成了真正的自己,是翻譯家沉櫻,是老師沉櫻,從來不是誰的附屬品。有意思的是,她一輩子都沒跟梁宗岱辦正式離婚,寫信署名還會寫梁陳瑛,但她早就用幾十年的硬氣,活成了完全不一樣的自己。梁宗岱留在大陸,后來也遭了不少磨難,文革時期被誣陷入獄,多年的翻譯原稿幾乎全毀,晚年出獄后才重新撿起翻譯,好多毀掉的底稿再也補不回來了。
七十年代初,兩個人通過香港的友人恢復了書信往來,沉櫻在信里寫,夫妻關系上我們是怨偶,可文學方面,你還是影響我最深的老師。這句話,已經是她這輩子給梁宗岱的最后一點情面。1982年沉櫻回大陸訪問,見了巴金、趙清閣這些多年未見的老朋友,那時候梁宗岱已經癱瘓在床,快撐不住了,托人帶話就想再見沉櫻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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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朋友都勸沉櫻,人都快沒了,還有什么過不去的坎,去見一面也了卻一樁心事。可沉櫻想來想去,還是拒絕了,說了那句永生不再相見。她不是小心眼記仇,她這輩子走的每一步都拎得清,當年走不是鬧脾氣,是看透了這個人,幾十年自己硬扛著把天撐起來,要是這時候去見一面,反倒否定了自己一輩子的堅持。
1983年梁宗岱在廣州去世,1988年沉櫻在美國病逝,享年八十一歲。沉櫻晚年還親自籌劃出版了梁宗岱的《一切的峰頂》,這本詩集大部分都是當年兩個人在日本葉山一起完成的。她恨梁宗岱,但沒有抹掉曾經的過往,那個當年在臺上讓她心動的才子,早就死在了1943年,剩下的,只是一個打破了她底線的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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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著一段餿掉的關系,好多人要么舍不得抽身,要么鬧得兩敗俱傷,很少有人能像沉櫻這樣干脆。不糾纏不戀戰,說走就走,靠著自己的一雙手,把碎掉的人生重新拼起來。離了錯的人,她不但沒垮掉,反倒活的比之前更精彩,這才是對爛關系最高級的反擊。
參考資料:光明網文摘報 梁宗岱與沉櫻的恩怨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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