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1年的那個冬天,朝鮮半島寒風刺骨。
在一條忙碌得讓人喘不過氣來的運輸線上,發生了一樁比中彩票還難的事兒。
有個叫顏邦翼的年輕志愿軍,正扛著炮彈箱子呢,鬼使神差地抬了下眼皮,正好瞅見一位走路帶風的首長經過。
就這一眼,小伙子跟被雷劈了似的,腳底下像生了根,動彈不得。
讓他發愣的,不光是對方肩膀上沉甸甸的軍銜,更是那張臉。
他一把拽住旁邊的戰友,手指都在哆嗦,指著那位大人物問:“那人是誰?”
戰友回了一句:“那是咱們炮兵師的一把手,師長顏伏。”
聽見“顏伏”這兩個字,顏邦翼感覺天靈蓋都炸開了,手抖得根本停不下來。
整整十九年啊。
從他兩歲記事開始,這兩個字就是個虛無縹緲的符號,是娘嘴里念叨的大英雄,是一張發黃變脆的相紙。
他做夢都不敢想,在這異國他鄉、滿地彈坑死尸的地方,竟然撞上了這個他以為早就沒了的親爹。
這事兒你要說是運氣,那運氣也太好了點,不如說是命。
可要是把日子往前倒,你會發現,這場看似天上掉餡餅一樣的重逢,其實是爺倆在亂世里一次次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拼出來的。
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哪怕走岔了一步,這輩子也就沒這出父子相認的戲碼了。
咱們先盤盤當爹的顏伏這筆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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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日歷翻回1933年。
那會兒的顏伏,手里攥著的牌面那是相當漂亮。
生在南方富庶人家,家里有地有房,受過高等教育,吃喝不愁。
擱那個年頭,只要他不折騰,守著祖業,或者去軍閥那混個差事,這輩子絕對是吃香喝辣。
可這人呢,偏偏是個“一根筋”,非往死胡同里鉆。
那時候干革命圖啥?
國民黨那邊可是要把共產黨趕盡殺絕的,抓著就是個死。
顏伏的爹娘把頭皮想破了也不明白:放著神仙日子不過,非要去干這種掉腦袋的事,是不是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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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伏心里的算盤不是這么打的。
讀書人眼界寬,看著外敵欺負,軍閥混戰,他心里明鏡似的:國家要是完了,家里這點壇壇罐罐早晚得碎。
為了救國這個“大局”,他只能把小家這個“籌碼”給扔了。
于是,他下了第一步狠棋:斷。
跟家里斷得干干凈凈,改名換姓叫“顏伏”,把剛兩歲的娃和媳婦扔在老家,自己一頭扎進革命的大浪里。
這一走,就是十九年音信全無。
這事兒擱現在看那是心狠,可在那個白色恐怖嚇死人的年代,這恰恰是保全家人唯一的法子。
真要留著聯系,反動派順藤摸瓜找上門,那一大家子誰也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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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伏人生中第二個要命的關口,是在1948年的淮海戰場上。
那會兒他混到了華東野戰軍第六縱隊的參謀長。
六縱接了個硬骨頭:攻打彭莊,對手是黃百韜兵團,那是硬茬子,裝備好,戰壕挖得跟鐵桶似的。
仗打得那叫一個慘。
六縱趁夜摸上去一次,沒成,反而折了不少弟兄,撤下來的時候大伙兒心里都憋著一股火,士氣低落。
這時候,擺在顏伏跟前的路有兩條。
路子一:按老規矩辦,部隊歇會兒,總結總結哪兒沒打好,等天黑或者明兒個再動手。
參謀們大都這么想,畢竟戰士們累得要死,硬頂容易崩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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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子二:趁熱打鐵,調整一下隊形,立馬回頭再咬一口。
換個求穩的指揮官,肯定走第一條路了。
誰愿意拿弟兄們的命去賭博?
可顏伏偏偏選了第二條路。
他憑啥這么大膽?
就憑他摸透了敵人的心思。
黃百韜的人剛擋住一波夜襲,這會兒肯定覺得解放軍得喘口氣,神經正好松弛下來。
再說了,真要給敵人喘息的空檔,等人家援兵一到,彭莊就成了銅墻鐵壁,到時候得填進去更多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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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反著來的戰場直覺:看似是去送死,其實是少死人的最好辦法。
顏伏親自跑到火線,重新看了地形,把炮兵陣地往前推,把炮口頂到了敵人腦門上。
結果證明這把賭對了。
六縱一股勁兒拿下了彭莊,這場勝仗就像一顆釘子,死死釘進了敵人的軟肋,為后來一口吃掉黃百韜兵團立了大功。
這一仗打完,顏伏升了副師長,名字響當當。
再瞅瞅兒子顏邦翼。
這孩子的路,走得比他爹還坎坷,但也一樣面臨著不得不選的岔路口。
親爹一走,家里的頂梁柱算是塌了。
原本闊氣的地主家底兒迅速敗光,老娘只好給人家干粗活養家,顏邦翼書念了一半就沒得念了,跟著二叔做小買賣混口飯吃。
1949年,他在成都碰上了人生最大的坎兒——被國民黨抓了壯丁。
在那個亂得像鍋粥的世道里,窮小子被抓壯丁,基本就是當炮灰填戰壕的命。
可顏邦翼沒認這個命。
他在國民黨隊伍里混了幾天,就把那里頭的爛事看透了:當官的喝兵血,當兵的連飯都吃不飽,這隊伍早就爛到根兒了。
就在這時候,解放軍的大炮響了。
擺在他面前的也是兩條道。
道兒一:跟著國民黨殘兵敗將跑路,或者混一天算一天,等著被俘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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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兒二:把槍口調轉過來,投奔那邊紅旗招展的隊伍。
顏邦翼選了道兒二。
他和幾個鐵哥們一商量,帶著家伙事兒就投了誠。
這個決定,不光讓他沒當成炮灰,還讓他稀里糊涂地跟他爹站在了同一個戰壕里——雖說那時候他壓根不知道親爹就在解放軍的高層當官。
他當兵就一個念頭:一邊打仗,一邊找爹。
這種大海撈針的找法,在那個通訊基本靠喊的年代,希望能有多大?
幾乎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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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就是個倔種,死活不放棄。
1950年朝鮮那邊打起來了,顏伏帶著炮兵師跨過鴨綠江。
1951年,顏邦翼也跟著大部隊入了朝。
兩條本來不挨著的平行線,終于在朝鮮那個全是山溝溝的地方碰頭了。
視線回到1951年11月那個晚上。
顏邦翼白天認出了親爹,可沒敢當場撲上去認親。
他心里有數,這是打仗呢,自己是個大頭兵,人家是師長,正指揮千軍萬馬呢。
他把心里的驚濤駭浪硬生生按下去,一直熬到晚上戰斗歇了口氣,才壯著膽子摸到了指揮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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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顏伏正趴在地圖上琢磨事兒呢。
在這個炮兵專家的腦子里,全是坐標尺、炮彈數、美國鬼子的動向,壓根就沒有“兒子會從天而降”這個選項。
這位在戰場上殺人不眨眼的鐵漢子,死死盯著眼前這個二十郎當歲的小伙子,看著那張跟自己年輕時候一模一樣的臉,心里的那道防線徹底垮了。
爺倆抱頭痛哭。
那天晚上,他們嘮了一整夜的嗑。
顏伏講這十九年他在外面干了啥大事,顏邦翼講家里這些年遭了啥罪。
十九年的空白,就在這一夜的炮火聲里,一點一點給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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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后來在部隊里傳得神乎其神,大伙都說是老天爺顯靈。
1953年停戰,爺倆一塊兒回了國。
顏伏因為仗打得漂亮,1955年扛上了大校軍銜,1961年又晉升了少將,后來還當了濟南軍區的炮兵司令。
按常理說,有個當將軍的爹罩著,顏邦翼這后半輩子那是妥妥的“躺贏”。
可就在這時候,顏邦翼做出了他這輩子第三個大決定:脫軍裝,回老家,當個老百姓。
他沒賴在部隊里靠著老爹的關系混個一官半職。
在他看來,老爹的那些功勞是用命換來的,自己沒臉坐享其成。
再說了,在朝鮮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比誰都稀罕安安穩穩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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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地方,娶了媳婦生了娃,在單位里老老實實上班干活,過著最不起眼的小日子。
這反倒讓顏伏高看了這個兒子一眼。
顏伏到了晚年身體不大好,那是朝鮮戰場上凍出來的肺結核病根。
那種凍死人的鬼天氣,加上缺醫少藥,把他的底子都掏空了。
他在濟南養著,一直到閉眼。
老爹走后,顏邦翼收拾遺物,翻出來一封沒寄出去的信。
信紙上寫滿了顏伏對家里人的虧欠。
原來,這位硬邦邦的將軍,心窩子里一直給家里留著個地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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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不辭而別,是他這輩子解不開的疙瘩,也是他為了信仰不得不交的“學費”。
顏邦翼默默把信收好。
他依舊低調地過日子,很少跟外人吹噓自己有個將軍爹。
只有在聊起抗美援朝的時候,他的話匣子才會打開,講那些炮火連天的歲月,講那個在補給點猛一抬頭的瞬間。
在這個故事里,沒什么神仙皇帝,只有取舍。
顏伏舍了小家,選了國家;舍了舒坦,選了革命。
顏邦翼舍了靠山,選了自立。
看起來是老天爺安排他們重逢,說到底,是那股子刻在骨頭縫里的“硬氣”,讓他們在不同的時空里,都硬著頭皮選了最難走的那條道。
正因為路都走正了,這對父子才終于走到了一塊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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