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央行執委：地緣政治斷層線下的歐洲金融

資料圖。本文來源：北京商報、中國國創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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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urkhard Balz資料圖。本文來源：亞太未來研究，由亞太未來金融研究院編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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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央行執委：地緣政治斷層線下的歐洲金融

編者導讀

我們關注各國數字貨幣的演進，已經8年，這是第352篇分享。之所以選擇編譯此稿，理由如下：

1. Burkhard Balz 是德國聯邦銀行執行委員會的6名成員之一，專司支付與貨幣領域，其觀點具有影響力和代表性。該委員會由總統任命，是聯邦銀行的最高管理機構。

2. 他系統闡述了歐盟在數字時代如何構建未來的支付與貨幣體系。在地緣政治緊張狀態下，這是歐盟的核心戰略。

3. 這份戰略主張——堅守貨幣主權，構建數字歐元、私人代幣共生的數字貨幣體系，前者涵蓋零售與批發領域，后者主要由代幣存款和穩定幣構成。

4. 上述戰略的提出，基于歐盟面臨的現實壓力和緊迫性：當前，以美元備付為主的國際穩定幣體系，可能導致歐盟對數字美元的依賴。原因是，自歐元誕生以來，缺乏泛歐通行的、自主的數字支付工具，一直是歐盟的痛點。當然，這也為構建以數字歐元為核心的未來結算體系，提供了最佳契機和政治支持。

——杜艷

演講稿全文如下

女士們、先生們:

今天受邀在大西洋橋倫敦地區分會與大家一同出席，既是榮幸也是愉快。我非常感激能在歐洲與其跨大西洋伙伴關系正受到新的地緣政治現實、技術變革和全球相互依存模式變化的考驗之際，有機會向如此尊貴的聽眾發表演講。

倫敦擁有與歐洲及更廣泛世界深厚的歷史聯系，是反思歐洲金融未來的理想場所。我們現在所做的選擇將塑造歐洲未來的韌性、競爭力和主權。

請允許我從一個簡單的觀察開始：歐洲的金融體系目前正處于十字路口。一方面，我們看到數字創新的前景，以及隨之而來的新技術，這些技術能夠加快支付速度、使市場更高效、更便捷地提供金融服務。另一方面，我們面臨著碎片化、依賴性和戰略脆弱性的風險，尤其是在全球緊張局勢加劇、金融參與規則正在重寫之際。

因此，我們面臨的挑戰非常明確：如何讓歐洲的金融體系具備未來適應性，以促進創新、維護穩定、加強主權；同時，保持與跨大西洋伙伴的開放和連接。今天，我想與大家分享聯邦銀行對這一挑戰的看法。

數字歐元：數字時代的歐洲公共支付

請允許我從數字歐元開始，它是建立歐洲現代化金融體系和強化戰略自主性的核心目標。數字歐元的核心，是保護在日益數字化的經濟中擁有獲取中央銀行貨幣的渠道。現金依然可用m且至關重要。然而，隨著支付習慣的變化，對我們貨幣的信任和信心基礎不能僅限于紙幣和硬幣。

數字歐元意味著數字時代的歐洲公共支付。它作為現金的補充，支持一體化，增強韌性和主權，同時為私人創新和競爭留有空間。

聯邦銀行承諾，在這段變革旅程中會發揮關鍵作用，為數字歐元基礎設施的核心組件開發和提供做出重要貢獻。德國也將作為數字歐元平臺未來運營站點之一，發揮關鍵作用，我們進一步強調對這一歐洲關鍵戰略項目的承諾。

作為中央銀行，我們必須減少當前沿著國界而產生的支付格局高度分散的局面。歐元推出25年后，歐洲仍缺乏真正歐洲化的數字支付方式，無法支持既能在國內也跨國界運作。

有了數字歐元，約有3.5億歐洲公民將能夠進行數字支付——無論是在商店、餐廳、給親友、在線支付還是支付給公共機構。這體現了“歐洲數字現金”的標志性：隨時隨地、使用統一的歐洲支付方式，支付的便捷與容易。

隨著社會日益數字化，我們的支付格局必須相應演變。消費者期待便利，期望互操作性。最重要的是，他們期望有安全保障，并信任所使用的支付系統。數字歐元旨在提供這些品質，確保歐元在數字時代依然適用。

話雖如此，要讓數字歐元成為現實，首先必須建立堅實的法律框架。因此，我們的首要任務是積極支持柏林和布魯塞爾的政策制定者，幫助他們完成立法程序。令人鼓舞的是，數字歐元已遠遠超越了技術概念——它現在是一個爭取更多自主權的政治項目，并取得了實質性的進展。歐元體系已完成準備階段，正朝著確保技術準備的方向邁進。

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及近期地緣政治發展已明確表明：歐洲可以將自主權外包的時代已經結束。歐洲立法者需要關注利害關系并采取行動。如果歐盟立法于2026年通過，實施工作順利進行，歐元體系目標將于2029年準備好首次發布。換句話說，從那時起，人們就可以開始用數字歐元支付。

批發性CBDC：將成為資本市場的支柱

然而，如果我們真正建立現代化金融生態系統，不能僅僅專注于零售支付。批發金融市場交易——是我們資本市場的支柱——也必須同步演進。由分布式賬本技術和代幣化驅動的資本市場數字化，正在重塑金融工具的發行、交易和結算方式。這一演變既帶來了巨大的機遇，也帶來了重大挑戰。

代幣化有望簡化整個金融市場價值鏈。過去需要數天的流程現在可以在幾分鐘內完成。智能合約可以自動化復雜功能，從而降低運營風險、成本與低效。結算可以變得更快、更透明、更安全。從央行的角度來看，我們的目標很明確：確保創新增強——而非削弱——金融體系的穩定性、安全性和韌性。

批發性CBDC提供了一種錨定于中央銀行資金的安全、可編程且全天候的結算資產。它是代幣化金融市場發展的基礎，確保中央銀行貨幣始終處于結算流程的核心。

在歐元體系中，我們通過兩個舉措實現目標：Ponses和Appia。首先是Pontes。這是我們短期且實用的解決方案。Pontes——拉丁語意為“橋梁”——旨在將使用DLT平臺的參與者和歐元體系現有結算基礎設施平臺連接，包括諸如TARGET服務系統。目標是使代幣化資產，如證券或衍生品，能夠安全高效地用中央銀行貨幣結算。市場測試和反饋試點階段計劃于今年下半年啟動。

我們的第二個倡議是Appia。Pontes滿足當前市場需求，Appia則是我們的長期戰略愿景。該倡議以歷史悠久的“取道Appia”或“Appia之路”命名，它超越了搭建橋梁，謀求面向未來的金融市場基礎設施的綜合發展。Appia旨在探索代幣化資產與中央銀行貨幣如何在共享或統一平臺上無縫共存——有時稱為“統一賬本”。這是一個漸進的、基于學習的過程。為此，我們正與市場參與者、監管機構和技術提供商緊密合作，制定一個穩健的未來框架。

歐元體系批發性CBDC的通盤計劃既雄心勃勃又現實。我們提供短期解決方案以滿足當前市場需求，同時為未來實現完全整合的數字化金融生態系統奠定基礎。歸根結底，維持央行貨幣的整體結算不僅關乎效率和創新，更是歐洲戰略自主和金融自主權的關鍵。

數字資產與穩定幣：戰略意義與未來發展路徑

然而，僅靠公共資金并不能定義數字金融的未來。與數字歐元和批發性CBDC并存，私人形式的數字貨幣和代幣化資產正在重塑金融格局。我們必須正面應對這一問題。

代幣化正從概念驗證轉向生產。證券、基金甚至貨幣市場工具開始存在于可編程平臺上。在這種環境下，結算資產變得具有決定性。當資產以機器速度全天候運轉時，結算資產的質量不僅決定了效率，還決定了信任、韌性——并最終決定貨幣主權。

穩定幣處于這一轉變的核心位置。設計得當，它們能夠提供始終在線的結算和可編程支付，減少數字市場和跨境轉賬的摩擦。但“穩定”是一種愿景，而非保證。設計和治理才是關鍵：在24小時的市場中，流動性錯配可能引發快速的資金流出和擠兌。穩定幣越深入支付生態系統，溢出資金進入實體經濟的可能性就越大。

這里還有一個戰略的角度。如今的穩定幣市場以美元計價為主，歐元計價代幣仍處于邊緣地位。如果這種情況持續下去，歐洲可能將一種新型的美元依賴引入數字金融時代。在此背景下，數字歐元的迅速協調實施以及批發CBDC的解決方案，都是保持歐元并保護歐洲戰略利益的關鍵。

CBDCs很關鍵，但不會涵蓋所有使用場景。監管良好的歐元計價私人貨幣——代幣化存款和高質量穩定幣——有空間補充公共貨幣，促進創新且具競爭力的歐洲數字金融生態系統。

結語與展望

女士們，先生們，

歐洲的金融體系正處于一個轉折點。我們面臨的任務是在不犧牲穩定的前提下利用創新，在不封閉自身的情況下加強一體化，并在保持對跨大西洋伙伴開放的前提下加強自主權。這就是我們對數字歐元、批發性CBDC以及數字資產，貫穿主線的處理方式。

毫無疑問，我們面臨的挑戰深遠：不斷變化的地緣政治環境、快速的技術顛覆以及充滿不確定性的全球經濟。然而，這些挑戰也帶來了非凡的機會——塑造金融新時代的機會。

在聯邦銀行，我們致力于這一愿景。我們的努力以一個目標為指導：確保歐洲金融體系保持強大、韌性，最重要的是，具備未來競爭力。沒有比倫敦更理想的地方來重申我們對這一目標的承諾，倫敦連接全球、緊接歐洲。

感謝大家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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