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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來自微信公眾號:瘋了快跑,作者:侯丹,原文標題:《谷歌不相信眼淚,但相信運氣——幾個年輕人在AI風暴中心的漂流記》,頭圖來自:AI生成
春節前的那幾天,廈門回溫。
二十多度的海風從鷺江對岸吹過來,我在一間民宿的露臺上,約章科對話。
兩地時差十幾個小時,連線的時候,他們那邊正午夜。其實沒想好要問什么。此前有羅列幾個問題,但我知道,真正有意思的東西不會從問題里長出來。
這是一個關于運氣、選擇和時代洪流的故事。
聊了兩個多小時,從一座西北小城的童年,到那所他終于考上的頂尖大學;從第一次出遠門的記憶,到谷歌園區里永遠不鎖門的辦公樓。他講得散漫,我聽得也散漫。很多次他跑題了,講起北方冬天的寒冷,講起那些在他生命中一閃而過、后來再也沒有聯系的同學。
我沒有打斷他。
因為這個故事從一開始就沒有刻意的主線。它不像那些精心編排的“成功者敘事”——小鎮青年逆襲、名校精英登頂、華人工程師征服硅谷。章科本人就是第一個拆解這套敘事的人。
想寫的,是一個人如何在巨大的不確定性中隨波逐流,又如何在不經意的瞬間抓住命運拋來的繩索;是一代中國年輕人如何在時代的巨輪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又如何在這艘船上眺望永遠回不去的故鄉。
他把一切歸結為“幸運”,這個詞他用了不下二十遍。我也開始明白,他說的“幸運”不是謙辭,更像一種世界觀。一個從戈壁灘走出來的人,對命運無常最誠實的認知。
這個故事有它的稀缺性,但它更有它的代表性。
因為在當下的洪流里,我們都在經歷同一種震蕩——技術狂奔,時代轉向,個人被裹挾著向前。即便是章科這樣履歷光鮮的人,也一樣在追問:我是誰,我要去哪,我做對了什么,我又錯過了什么。
以下正文:
命運的加法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這是加州典型的晴天,萬里無云,氣溫宜人。
章科剛剛結束一場與倫敦團隊的晨會,時間是早上九點,他的攝像頭關著,因為“頭也沒洗,剛起床”。
三年前,他還坐在北京大學的宿舍里,為一道做錯的高考題懊悔不已。那道數學填空題,他做一百遍都不會錯,偏偏高考那次錯了。就是這道題,讓他與心儀的專業失之交臂,被調劑到了另一個學院。
“如果我當時做對了那道題,”章科說,“可能我現在畢業都困難。”
這是章科反復強調的“幸運論”的開端。在那個給分較好的學院,他保持了不錯的績點,順利轉入了自己真正想去的專業。而那些去了他原本心儀專業的同學,面對嚴苛的課程,不少人掛科、失去信心、陷入迷茫。
“幸運是我人生的主旋律,”章科說,“沒有幸運,每一步都坎坷。”
命運的加減法,就這樣在毫厘之間決定了人生的走向。
從西北小城到頂尖大學,再到海外名校,再到谷歌——這條軌跡如果畫在地圖上,是一條跨越了整個北半球的弧線。
但如果畫在人生的坐標上,它更像是一個賭徒的輪盤賭,每一次落點都充滿偶然。
章科原本的規劃是本科畢業后直接工作,但一些偶然的因素讓他改變了主意。
他臨時決定出國,倉促準備考試,在截止日期前十幾天才開始申請。到了國外,和很多同學一樣,他想過做產品經理,發現當地職位需要語言接近母語水平,他做不到;想轉行做量化,發現別人提前一年半就開始面試,他連簡歷都沒有;想讀博士,發現導師們只把本科生當親兒子,碩士生“太多了,沒人管你”。
最后,他在社交媒體上看到一個人在招程序員實習生,投出了人生第一份簡歷。對方約面試,他因為沒準備好,說自己生病了想推遲一周,然后“再也沒有回任何回應”。
那是他畢業前的幾個月,他還沒有任何實習offer。
會場的掌聲
但章科不是一個會安靜等待命運裁決的人。
在某次海外高校舉辦的中國主題論壇上,臺上坐著一些企業家和投資人,他們“完全在做戲一樣,瘋狂地夸贊”。臺下鴉雀無聲,沒有人提問,沒有人質疑。
他舉手了。先禮貌地感謝了嘉賓的分享——這時候場上已經開始有人笑。然后他說:中國的經濟還是存在一些問題的,比如土地財政失靈導致的債務危機,房價下跌導致的房地產泡沫,產業升級失敗可能導致的中等收入陷阱,以及由此帶來的長期通縮。
“我列舉的時候,每列舉一個,大家都開始笑,開始鼓掌。”章科說,“我說這么多問題的存在,放在任何一個小國都是絕癥,足以摧毀一個國家。但中國作為一個超級大國,依然負重前行。”
他的問題是:在這種情況下,價值投資的未來在哪里?
“場上停滯了一分鐘,前半分鐘在鼓掌在笑,后半分鐘臺上的人在互相遞話筒,都不敢接。”
這場提問給章科帶來了麻煩——組織方覺得他讓場面尷尬。但也帶來了一份意外的禮物:一個Meta的研究科學家聽到了他的提問,恰好是他朋友的朋友,在吃飯時主動找到他,說“你找工作的事包在我身上”。
那個人一字一句幫他改簡歷,幫他模擬面試,幫他準備刷題。章科投一個簡歷就拿到一個面試,最終進了谷歌。
“沒有他的話,你找不到第二個人會這么認真對待你。”章科說,“我也找過其他在谷歌的校友,你把簡歷發給他,他跟你說‘簡歷不錯呀,挺好的’,人家才不想跟你摻和這種事。”
章科的講述里,幸運像一條紅線貫穿始終。
但這條紅線的另一端,系著他敢于在鴉雀無聲的會場上舉起手的勇氣,系著他從學生時代職業生涯的多次轉向,系著他在凌晨用VPN面試谷歌的膽大妄為。
VPN很容易斷,斷了就沒了,他就這么面了一夜,面到天亮。
另一些漂流者
章科的故事不是孤例。
我在北京遇過程序員林銳。他也是從小城考出來的,本科在一所985高校,碩士去了美國一所排名中等的學校,畢業后在灣區一家中型科技公司工作。三年后他選擇回國,加入一家正在崛起的AI創業公司。
“為什么回來?”我問。
林銳說,在那邊待了幾年,越來越覺得自己是個局外人。“不是身份上的局外人,是心理上的。你永遠在觀察那個社會,而不是生活在那個社會里。”
他講起一件事:有一次公司聚餐,同事們聊起一部美國80年代的電視劇,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只有他一個人不知道他們在笑什么。
那一刻他意識到,有些東西是永遠補不上的課。
“但這不代表我后悔出去過。”林銳說,“那幾年讓我知道,世界可以是什么樣子。你可以下午五點鐘下班,可以去追求自己真正感興趣的東西,可以不把工作當成一切。這種認知一旦有了,就回不去了。”
回國后,他進了那家以“卷”著稱的AI公司。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周六經常要加班。但他覺得值——因為他在做的事情,是真正前沿的東西。
“在這邊,你是參與者,不是旁觀者。”林銳說,“雖然累,但你感覺自己活在這個時代里。”
我又想起另一個朋友陳曦。她沒有出過國,本科畢業后直接進了一家互聯網大廠,一路做到產品總監。去年她辭職了,去一所公益學校教書。
“互聯網的黃金十年過去了。”她說,“我們這代人趕上了最好的時候,也把最好的自己都給了工作。現在我想試試別的活法。”
我問她后悔嗎。她說,不后悔。那些年攢下的錢,足夠她做幾年想做的事。而那些年攢下的認知,讓她知道什么是重要的。
“你知道什么是重要的嗎?”我問。
她想了想,說:“知道自己可以不那么重要。”
這句話我琢磨了很久。
緩慢的正確
章科所在的團隊是GoogleDeepMind,這是谷歌把所有AI研發力量整合后的超級部門。而他的具體工作是其中一個環節,如何讓大模型部署過程更穩定。這并不是一個新鮮的技術,但依然會遇到各種問題。
但正是這種“不成熟”背后,是谷歌與其他科技公司的根本區別。
“就拿國內公司來說,字節是最典型的,一切都是以業務驅動。”章科說,
“如果你做的事不能幫公司賺錢,不能幫公司某項業務增長,那你就不要做。哪怕他們招了非常多博士生,看似是做科研,如果你這項研究不能幫公司短期內賺到錢,生存壓力就很大。”
但在谷歌,有一大幫崗位叫“研究科學家”。他們可以潛下心做一些推動行業發展的事情,探索前沿研究如何在商業上落地。甚至有一批人叫“GoogleFellow”,級別幾乎與副總裁相當,但不管理任何人,只做研究。
“去年一個得諾獎的人,在谷歌就是這樣一個角色。”章科說。
2017年,谷歌的一批人發明了Transformer——那個T,就是ChatGPT里的T。這篇論文叫《AttentionIsAllYouNeed》,被章科稱為“整個科研歷史上沒有人會起這種名字,太狂了”。
“如果沒有Transformer,就沒有后面所有的一切,OpenAI也不復存在。”章科說,“誰能做出Transformer?國內的公司做不出來。沒有人會允許你做一個Transformer,這個東西做出來也不賺錢。”
這就是章科眼中谷歌的底色:它不是最快的,但它永遠走在一條正確的路上。
OpenAI的ChatGPT橫空出世時,豆包幾天就出來了,Gemini很垃圾,根本用不了。
但章科入職之后,谷歌股價慢慢悠悠往上漲,成為“七巨頭”里漲得最多的那一個。Gemini3.0去年10月橫空出世,被業內認為一統天下。
“你觀察一下就會發現,谷歌從來不急于做什么事,”章科說,“它慢慢悠悠地做,但它不回頭,它不往下跌。”
這種“緩慢的正確”,源自谷歌的文化。
“最早的價值觀叫‘Don'tbeevil’,不要做邪惡的事。”章科說,“百度在國內用戶口中的風評不好,也是因為這個。而谷歌非常堅定地不允許糟糕的廣告影響用戶體驗。”
更重要的是人才密度。
谷歌是哈佛、MIT、斯坦福學生心中的“dreamcompany”,它匯聚了全世界最多的人才,然后給予他們最大的自由度。
“我入職的時候,現在的leader幾乎沒有向我提問,他給我介紹他們組做的各個方向,問我對哪個更感興趣,讓我自己選。”
“這樣我進來的時候會有更多的自驅力。這件事在國內幾乎不可能發生——字節百度騰訊,一個蘿卜一個坑,招你來就是干這個的。”
20%與200億
但谷歌并不是烏托邦。
章科每周工作時間大約20個小時,想升職的人可能工作60個小時。“你下午休息睡覺,晚上半夜起來工作,沒有人管你,”他說,“時間非常靈活。”
這種靈活體現在無數細節里:一次性餐盒不限量,每人可以吃一份打一份,晚上帶回家;同事60多歲,開會時不停摘眼鏡,但他的領導可能比他小十幾歲;每周來公司兩天就行,甚至有人會在日歷上設置“我在健身,不要找我開會”。
“這些領導都看在眼里,但都允許這一切發生。”章科說,“這點錢相比較給員工自由度,讓他們能輕松地工作、熱愛這家公司,遠遠比那點飯錢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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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由的另一面,是緩慢。
“你從產品成果來看,許多公司,推項目從立項到產出,可能不到半年。如果市場效益不ok,立馬割掉。”章科說,“從這個角度來說,谷歌運轉起來慢得不行。”
2026年,谷歌計劃資本投入1800億美金——全部投在AI基礎設施上。蘋果為了用Gemini,一年支付10億美金。與此同時,谷歌為保住iPhone默認搜索引擎入口,每年要給蘋果支付約200億。
“即使你把全世界公司都拉來付那點錢,也遠遠不夠。”
AI的商業化,至今是一個無解的難題。B端訂閱制賺的錢杯水車薪,C端訂閱制更是九牛一毛。所有人都知道AI是未來,但沒有人知道這個未來如何變現。
“這是全行業一起探索的問題,”章科說,“可能還是需要技術上有些進一步的突破,才能讓商業化的曙光出現。”
就在這次采訪的前幾天,美股納斯達克暴跌,導火索是“AI會取代SaaS”的敘事。
Adobe、Figma等軟件公司跌得“完全看不懂了”。資本逃離軟件,涌向AI基礎設施——英偉達、芯片、甚至玻璃基板。
“軟件公司在AI浪潮中怎么活下去?除非他們自己也在做AI,”章科說,“但他們做AI也是革自己的命。”
樂觀的人
章科說,他是一個很樂觀的人。
“即使我覺得AI會統治人類,那我覺得人類走到那一天了,人類就是人類自己做的東西。如果我被我自己做的AI統治,我可能還挺驕傲的。”
他覺得AGI遲早會到來,“可能就未來幾年的時間”。
這種樂觀,或許源自他一路走來的“幸運”。也或許源自他對規則的某種信念——就像那些在綠皮火車上目睹過人間百態的人,依然相信世界自有運行規律。
他談起一位60多歲的同事,“非常擁抱新技術,每天跟我們分享哪個組聊到哪些新東西可以做”。他說谷歌留下的老人,都是“心態非常年輕的人”。
因為如果不愿意創新,不愿意驅動,“他的領導怎么會容忍他存在?”
這種不得不創新的文化,塑造著每一個人。
但也有人“入戲太深”。
章科想起在某大廠實習的一個月。公司不提供一次性餐盒,盤子不可以拿出公司,你吃飯必須在公司吃,也不允許帶別人進來。“沒有任何開口,沒辦法預約幫別人進來吃飯。”
而在谷歌,“每天幾乎每個人都是吃一份飯打一份飯,或者吃兩份飯,吃完再去排隊打兩份,晚上回家吃。如果過分點,再打兩份幫家里人也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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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這些細節看起來是小事,但背后是兩種完全不同的邏輯。一種是把員工當作需要被管理的資源,一種是把員工當作值得信任的創造者。
“你知道在國內工作,你八點半之前,組長不走你是不敢走的。”章科說,“但在這兒,下午兩點開著會,我組長從后面背著書包就走了,跟我們打個招呼。”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沒有炫耀,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回不去的故鄉
章科明年回國的概率是95%。
“如果回國,那就是身份原因的一些不可抗力。”他說。如果能轉回國內的工作,他并不樂觀,“可能也待不了很久,都是邊緣的業務”。
他不愿意主動回到字節、騰訊這些地方,“不太愿意去做體力密集性的工作”。
但如果不回,留在美國呢?
“離開的原因可能是我看到了非常好的機會。”
在谷歌終究是個螺絲釘,能做的事情太有限。去一家相對小一點的創業公司,有更大的自主權,做影響力更大的事。
這是另一種可能性。
當被問到“讀書改變命運在今天還成立嗎”,章科沉默了一下,說“太沉重了”。
“我是這個制度的受益者,我通過它去到一個原本到不了的地方。”他說,“至少在我高考的時候,這條路是通的。但現在,我覺得這條路越來越難走了。”
他說起回國時了解到的情況,“從小的教育,小學初中高中,非常非常糟糕。想學出來的,考出來的,更難了。”
“比那時候更難了吧。”
每年回家,尤其是過年附近,親戚朋友總會過問他的近況,章科說,“只需要告訴他們在哪兒,大概干個程序員,他們也有概念。然后問你賺多少錢,住哪兒,房租多少,開什么車。一旦聊到技術方面的東西,我稍微一開麥,他們立刻轉移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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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想起林銳。他也面臨同樣的困境。父母至今不太清楚他具體做什么工作,只知道“跟電腦有關”。每年回家,親戚們的問題永遠是那幾個:買房了嗎?結婚了嗎?一個月掙多少?
“你不怪他們,”林銳說,“他們的世界就那么大,你能問什么?”
陳曦的情況不太一樣。她父母是知識分子,能理解她的選擇。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去年她辭職去教書,父母整整三個月沒跟她說話。
“后來我媽說了一句話,”陳曦告訴我,“她說,我們供你讀書,不是為了讓你去教那些讀不起書的人。”
往前走
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從一個世界到另一個世界,中間隔著幾代人的距離,也隔著幾萬公里的航程。
只是飛機的速度,永遠快不過變化本身。
采訪結束時,我問章科,如果用一個比喻描述自己的人生,會是什么。
他想了想,說:“綠皮火車吧。”
幾百公里的距離,在綠皮火車上需要幾天幾夜。車上什么人都有,做什么的都有。
有人打牌,有人吵架,有人偷東西,有人做好事。你坐在那里,不知道下一站會上來什么人,也不知道旁邊的人會跟你聊什么。
但火車總在往前走。不管車上發生什么,它總在往前走。
“我覺得我就是那個乘客。”他說,“幸運地坐上了一趟車,幸運地找到了一個座位,幸運地看到了窗外的風景。”
最重要的,是火車一直在往前開。
林銳也說過類似的話。回國那天,飛機落地北京,他透過舷窗看到灰蒙蒙的天,突然有點想哭。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你終于回來了,但你不知道回的是哪里。那個你從小長大的城市,已經不是你記憶中的樣子。你熟悉的人,各自有了各自的生活。你像一個陌生人,回到一個陌生的地方。”
火車往前走,你不能一直回頭看。
陳曦現在在那所公益學校教書。學校在云南的一個山村里,從縣城開車要三個小時。那里沒有星巴克,沒有外賣,沒有網約車,但有一群孩子,每天早上走一個小時山路來上學。
“他們讓我想起小時候的自己。”陳曦說,“那時候我也不知道世界有多大,但我很想看看。”
她教他們數學和英語,也教他們用電腦。學校只有二十臺舊電腦,是校友捐贈的,一半已經壞了。但孩子們還是很開心,每次電腦課都搶著去。
“你教他們AI嗎?”我問。
她笑了。“先教他們開機吧。”
“你覺得什么樣的人是幸運的?”
“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吧。”她說,“我不是那種人。我一路都是被推著走的。但我漸漸接受了一件事:不是每個人都需要知道自己要什么。有些人就是走一步看一步,走一步算一步。”
“那這些人怎么知道自己走對了?”
“不知道。”她說,“走完了才知道。”
(章科、陳曦、林銳系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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