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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胡筱
原創:深眸財經(chutou0325)
去年底,云南近7000家民宿率先揭竿,聯合炮轟攜程“二選一”霸王條款,痛斥抽成高到“賣一間虧一間”。緊接著安徽黃山民宿協會跟進,積怨已久的商戶矛盾徹底公開化。
今年1月,國家市場監管總局又一紙公告,正式對攜程涉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立案調查。還沒等市場消化,2月中旬金融監管總局又聯合央行、市場監管總局,就消費金融業務違規問題對攜程等六家平臺進行約談。
可就在2月26日,攜程發布了堪稱驚艷的2025年“成績單”,全年營收625.1億元,歸母凈利潤高達332.94億元,同比接近翻番。
然而頗具戲劇性的是,財報發布當日,攜程港股股價盤中一度跌超4%。截至收盤,攜程跌3.24%,市值為2857億港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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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曾主導了攜程的移動互聯網轉型,推動攜程無線客戶端實現酒店預訂訂單占比超10%的聯合創始人范敏辭去董事兼總裁職務,季琦則辭去董事職務。
這兩份辭職公告的發布,意味著自1999年創立以來,由梁建章、沈南鵬、范敏、季琦組成的“攜程四君子”時代,正式畫上句號。
商戶倒戈、反壟斷調查、股價下挫,總裁、董事雙雙辭職……多米諾骨牌接連倒下。面對這一連串的“爆雷”,老大哥還能穩坐OTA鐵王座嗎?
01為什么攜程還能賺錢?
盡管這一年來輿情洶洶,但在攜程交出的“答卷”里,卻是一片歲月靜好。
從最新的財報數據來看,作為主要營收來源,攜程的住宿預訂和交通票務,2025年分別收入261億元和225億元,同比增長分別為21%和11%;旅游度假和商旅管理業務也分別同比增長8%、13%,至47億元、28億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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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漲聲”一片的背后,離不開攜程在市場地位上的絕對霸權。
交銀國際數據顯示,2024年攜程GMV市占率達56%,如果算上旗下控股的去哪兒、同程、藝龍等,“攜程系”實際整體的市占率超70%。等于說抖音、阿里、美團猛攻酒旅這么多年,合起來搶占的市場份額還不到30%,攜程在OTA行業占據絕對的主導地位。
在2025年《財富》中國500強利潤率榜單中,攜程位列第7,是前十里唯一的互聯網企業,遠超阿里、騰訊等巨頭,實打實穩坐OTA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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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供應鏈與用戶心智的長期壁壘,構成了攜程的護城河。
不同于抖音、小紅書的輕資產模式,攜程通過二十余年的重投入,構建了覆蓋全球200多個國家和地區、超過120萬家國際酒店以及國內600多座城市75萬家酒店的深度供應鏈。
尤其在金字塔尖的高星酒店領域,四星級及以上酒店在國內本就是稀缺資源,客房占比僅22.93%,而攜程通過會員互通、系統直連等方式,與洲際、希爾頓等國際品牌實現了深度綁定,這種“門當戶對”的合作關系絕非流量平臺短期補貼能撬動。
所以對消費者而言,訂高端酒店找攜程、訂低價票比價,仍是難以短期內顛覆的“肌肉記憶”。
此外,AI等技術投入也實實在在為攜程降本增效。
早在2025年第一季度,其研發費用就同比增長13%至35億元,占凈營收的25%,相當于每賺1元就有0.25元投向技術。
真金白銀砸下去,效果開始顯現。將AI技術定位為“最高優先級”的攜程,通過智能客服、AI輔助內容生產等應用,已經節省了20%的人力成本,這讓它為下一輪競爭攢下了不少底牌。
但撥開全年數據的亮眼表象,一些微妙的變化正在悄然發生。
2025年全年攜程營收增長17%,可單看第四季度,住宿預訂營收環比下降22%,交通票務營收環比下降15%,攜程在財報中將此歸因于“季節性因素”。
這個解釋在邏輯上雖然站得住腳,但值得注意的是,該季度攜程的銷售及營銷費用同比激增30%,達44億元。在流量紅利見頂的今天,攜程不得不以更高的成本從抖音、小紅書、美團手中爭奪用戶。這種“買水錢”越花越多,意味著平臺對流量的焦慮正在加劇。
攜程的“從容”或許 持續不了多久了 。
02天下苦攜程久矣
越是亮眼的業績,越像一塊“遮羞布”,掩蓋了水面之下正在松動的基座。
從2025年8月貴州約談、9月鄭州整改,到12月云南民宿協會公開炮轟“二選一”,再到2026年1月國家市場監管總局正式立案調查、2月三部門聯合約談金融業務,這一連串監管動作像回旋鏢一樣,一次次砸在攜程的股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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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4日立案調查消息一出,攜程港股當日收盤暴跌6.49%,盤中跌幅一度擴大至18.6%,美股盤前更是重挫超17%。截至2月26日,攜程股價較1月13日的高點已累計下跌超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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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表明,投資者對其未來合規成本和增長邏輯的擔憂,遠比財報數字顯示的要敏銳。
那么,資本市場究竟在擔憂什么?
他們嗅到的第一個危險信號,就是支撐攜程高利潤的商戶基礎正在動搖。
數據顯示,美團的傭金率為8%—12%,飛豬為10%,抖音為9%。根據中泰證券研報數據,目前攜程住宿預訂業務綜合傭金率在8%到10%。
若僅看這一數據,攜程的抽成似乎并未超出行業規則,但問題是,這僅僅是擺在臺面上的數字,而遠非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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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南方都市報報道,商家若想在攜程上獲得流量,必須加入“金牌”“特牌”體系,特牌要求商家只能在攜程獨家銷售,并支付高達15%的營銷推廣費。再加上“金字塔”“云梯”“競爭圈”等層出不窮的流量競價產品、多項促銷和活動疊加后,若商家全面參與,綜合傭金成本往往超過50%,個別情況下甚至高達60%。
這就如同滴滴的高額抽成讓司機淪為“車奴”,攜程則以高昂且隱性的抽成機制,將商戶推向對立面。
更令人窒息的是技術的“霸凌”。新華財經報道顯示,攜程強制商家開通“調價助手”、自動追平全網最低價,直接剝奪商家定價權,拒絕開通即面臨搜索降權,導致商家陷入“不合作等死,合作找死”的絕境。
資本嗅到的另一個信號,是消費者體驗正在遭受“反噬”。
在小紅書、抖音上,搜索“攜程踩雷”“攜程民宿避雷”等,就能看到層出不窮的真實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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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有用戶發視頻吐槽,自己通過攜程“嚴選民宿”預定了潿洲島梓軒精品客棧,結果抵達后發現衛生間頂部有大量小蟑螂、淋浴潔具損壞、墻皮脫落,更令人震驚的是,該消費者對這家民宿的負面評論竟被攜程刪除,平臺僅保留正面評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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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費者體驗不佳背后,是商戶利潤被壓薄到極致時,只能通過降低服務標準來壓縮成本。
以大理民宿經營者李東翰為例,他的民宿年營業額從高峰時的280余萬元驟降至2025年的30余萬元,營收跌幅近九成。如果商家都面對這樣的生存壓力,那就不得不通過減少贈品、雇傭兼職等手段來削減開支,最后以另一種方式反噬到消費者頭上。
除此之外,還有頻發的“大數據殺熟”爭議。
有用戶發現,用自己的鉑金會員賬號預訂酒店,比普通會員的愛人賬號貴了近千元;消費保平臺數據顯示,攜程因大數據殺熟引發的投訴持續攀升……
可見,當平臺用算法收割忠誠用戶、用高傭金壓榨商家時,最終為這一切買單的,還是消費者。
最后,是攜程的金融業務合規風險逐漸浮出水面。
2025年全年,包括金融業務在內的“其他收入”以接近40%的增速遙遙領先其他板塊,占比達10.24%。
但2026年2月,國家金融監管總局聯合央行、市場監管總局對攜程等六家出行平臺進行約談,指出存在誤導性營銷、信息披露不充分、消費者權益保護缺失等問題。
并且早在2025年4月,攜程金融APP還曾被通報“未經同意向第三方傳輸敏感信息”等違規行為。此外,攜程金融還通過代碼混淆、靜默上傳等技術手段掩蓋數據傳輸行為,使得違規操作難以追溯,形成灰色地帶。
當商戶開始反抗、消費者開始“避雷”、監管開始亮劍,資本的疑慮越來越深,攜程看似穩固的 “ 鐵王座 ” ,底座已然開始松動。
03競爭對手“掏空”鐵王座
如果說攜程與商戶、消費者之間的矛盾和自身的金融風險是“慢性病”,那么來自競爭對手的“掏墻打洞”,則正在直接瓦解攜程的統治根基。
近年來,攜程面臨的絕非單一對手,而是“傳統OTA革新派+內容流量新貴”的雙面夾擊。
選擇以差異化模式撕開攜程防線的傳統對手,不再與其進行正面硬剛。
其中最典型的當數美團和飛豬。
憑借本地生活這一定位的流量優勢,美團開始撬動攜程最核心的高星酒店資產。
2025年5月,美團與萬豪國際宣布打通會員體系,合作首日萬豪在美團旅行的預訂量同比上漲近88%,其中95后年輕用戶訂單增幅超148%。美團黑鉆會員可直接兌換萬豪金卡——這一等級在傳統規則下需一年入住25晚才能獲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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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團與萬豪全新合作
飛豬則背靠阿里生態,走出了一條OTP(在線平臺)模式的差異化路徑。
2025年12月,飛豬推出酒店官方旗艦店2.0和“菲住聯盟”2.0,宣布投入10億現金補貼和百億流量。數據顯示,與飛豬會員打通的30余個酒店品牌,僅2025年前11個月新增會員就超過800萬;飛豬免費開放的售前AI專員,幫助商家咨詢用戶轉化率提升超30%。
更值得注意的是,自去年8月起,淘寶App首頁就已上線飛豬一級入口,與“閃購”“國補”等標簽欄并列,這意味著飛豬獲得了阿里系四五億DAU的流量加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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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二者都在從不同維度瓦解著攜程的絕對控制權。
更具顛覆性的是內容平臺的“興趣種草”模式,它們正用流量分發邏輯對攜程實行降維打擊。
抖音生活服務發布的報告顯示,過去一年平臺酒旅團購訂單量同比增長42%,酒店民宿訂單量同比增長63%,基于真實用戶評價評選出的“心動榜酒店”訂單量更是同比暴增152%。用戶“刷著刷著就訂了”的決策路徑,徹底繞過了攜程依賴搜索比價的傳統貨架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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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外灘悅榕莊在抖音兩場直播創下500萬銷售額、漲粉超120%的案例,也證明酒店不再甘心“給OTA打工”。
而小紅書則憑借“種草力”精準切分高端度假民宿市場。
據“訂單來了”數據顯示,截至2024年底小紅書入駐民宿商家數量已超6500家。民宿品牌“過云山居”透露,目前其小紅書訂單轉化率全渠道占比約20%,新店甚至高達90%。雖然小紅書近期試水的“小紅卡”已暫停運營,但其拿下支付牌照補齊商業閉環的意圖已經十分明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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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此可見,無論是美團、飛豬的差異化合圍,還是抖音、小紅書用內容種草徹底重塑用戶的決策路徑,都在指向一個不爭的事實:攜程作為“交易終端”的不可替代性正在被悄然削弱。
2月26日的財報或許依然光鮮,但這更像是舊王之宴。
在政策紅利消失、監管收緊、商戶積怨已久、新興平臺內容截流的“圍剿”下,攜程僅靠過去的供應鏈優勢和“二選一”的霸權已難以為繼。
但從某種程度上說,攜程只是一個樣本。它照見的是整個互聯網平臺經濟在成熟階段必須面對的共同命題——當站在AI與可持續旅行的新十字路口上,如何再次證明自己不只是“幸存者”,更是“定義者”?時間會給出答案,而市場,正在屏息等待那個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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