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的鞭炮聲還未散盡,楊威就已經被幾千個寄回的包裹淹沒了。
過年前夕,他倉庫里3000多萬元的攝影器材被一搶而空,跟著歸鄉列車去到了全國各地。假期一過,租出去的這批器材,全回來了。拆箱、驗機、擦鏡頭,團隊忙到腳不沾地,連喝口水都得跑著去。
近兩年,楊威的相機租賃生意每年都在翻倍增長。每逢國慶和春節這種長假,幾千萬元的器材,就會跟著年輕人們跑遍全國,有人租來拍家鄉的煙花,有人記錄自己第一次出國,也有人租來長焦鏡頭,只為在演唱會現場看清偶像的臉。
2025年,閑魚的租賃業務保持著年均2倍速的增長,其中影像設備占了43%。便攜式運動相機租賃成交量同比增長600%,有商家一天要寄出100臺大疆Pocket3。而這股熱潮中,90后成了絕對主力,占比高達73%。
“不是相機買不起,而是租來更有性價比。”
這屆年輕人活得太通透了。以前是“單反毀一生”,現在是“租相機真香”。幾百元就能解鎖專業鏡頭,何必斥巨資買來放家里吃灰。
對于他們來說,使用價值比擁有商品更重要。
相機是租的,風景是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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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出門在外,相機早已經不是攝影師的專屬,幾乎是人手一臺的“出行標配”。
這屆年輕人早就把什么場景用什么相機摸得門清:拍Vlog選大疆,防抖輕便,隨手一錄就是生活大片;想要復古膠片感,富士直出就能發朋友圈;若是想把人像拍得白皙通透,佳能大概率是那個不出錯的選擇。
而面對動輒成千上萬元的購機成本,租賃顯然成了更聰明的解法。花售價1%的租金,就能用上頂級設備,既避開了“買完就吃灰”的閑置尷尬,又不用擔心新品迭代太快。更重要的是,無論想要什么效果,總有一款機型能夠匹配需求,相比購買,租設備更容易實現“專機專用”。
對于年輕人來說,機器是租的,但風景是自己的,那一刻的體驗才是無價的。
95后女孩莉莉對此深有體會,她是相機租賃市場上的常客。日常生活中拍拍人物和景色,她的手機就完全夠用了。可一旦看見別人朋友圈里的旅行大片,她總是忍不住“種草”,佳能、富士、理光……每臺同款都想買。
“但實際上,新機動輒上萬元,一年到頭也用不了幾次,真不如旅行前去閑魚租一臺試試。”莉莉算得很清楚,“想用就租好的,每次還能租不同的機子玩,用完就還,主打一個輕松又自在。只有都試試,才知道自己真正喜歡哪一款,將來真要買的時候也不容易踩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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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旅行,近幾年演唱會的爆火更是給租賃市場添了“一把柴”。好不容易搶到的票,誰都想配上頂級設備,拍出幾張能刷爆朋友圈的“神圖”。尤其是追星人,千里迢迢去到現場,必須得清清楚楚地看見偶像的臉。
為了這張神圖,網友們甚至總結了一套詳細的鏡頭匹配方案,內場前排可能只需要100mm,而到了山頂的位置,沒有800mm根本不夠看;想要全區域氛圍選廣角,想要局部特寫就得長焦。
迷你便攜相機,或是給手機外掛“增倍鏡”,也是不少人輕便出行的首選。
大家對演唱會的認真也反映到了租賃市場。每逢大型演出,不僅楊威手里的大鏡頭特別受歡迎,連自帶長焦的手機都常常被搶斷貨。“像vivo、三星的旗艦機型,還有佳能SX740這種‘小長焦’相機都是搶手貨。”楊威不禁感慨。
說起那些大炮,連楊威都感到疑惑,“800毫米的定焦鏡頭,按理說演唱會是嚴禁攜帶的,但總有人能帶進去,我至今也不知道他們是怎么做到的。”
十年,從互聯網新貴走進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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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鐘撥回10年前,楊威或許也沒想到,自己會在這個行業深耕這么久。
2015年,租相機還是一件極其小眾的事情。在楊威的記憶里,那時候的相機租賃是互聯網新貴和極客們的專屬游戲。這群人最愛嘗鮮,為了體驗一款新鏡頭,他們甚至會專門創造一次周末旅行。那是典型的“因器成行”,設備不是工具,而是出發的理由。
那年,剛從互聯網大廠離職的楊威,和朋友們搭建了一個“旅行裝備共享平臺”。正值共享經濟萌芽期,大家把自己的相機、無人機、平衡車和投影儀等裝備分享出來,既能方便他人,自己也能賺取租金。
但很快,數據讓他看清了方向。相較于其他花哨的設備,相機的租賃始終是最頻繁、最迫切的,甚至還有不少用戶每天催更上新。其中,佳能的器材尤其搶手,有位攝影師用戶把自己一堆佳能相機和鏡頭托管過來,短短一年時間就回了本。
面對如此確定的市場需求,楊威果斷砍掉其他品類,專心做起了相機租賃。
到了2018年,隨著中國出境游出現爆發式增長,相機租賃市場也迎來了第一個“黃金時代”。那幾年,東南亞的海島、潛水、浮潛都成了熱門場景,GoPro一舉成為絕對的“頂流”。租相機的人變了,變成了出境游愛好者;設備的角色也變了,不再是出發的理由,而是記錄旅行路上風景的工具。
那時的盛況讓楊威至今印象深刻:他倉庫里的3500臺GoPro幾乎從不著家,永遠在流轉的路上。一臺3000多元的設備,短短4個月就能回本,周轉率高得驚人。那是個絕對的賣方市場,只要手里有貨,就不愁租不出去。
然而,躺贏的日子并沒有持續太久。2020年,疫情的暴發讓出境游按下了暫停鍵,楊威的業務也跌入前所未有的“至暗時刻”。曾經流轉不停的相機瞬間滯銷,倉庫里堆滿了吃灰的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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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年,公司每年虧損高達數千萬元,團隊從幾十人銳減至7個人。無數個深夜,楊威看著空蕩蕩的辦公室,都想過“要不就算了吧”,但最終他還是沒舍得放棄這份深耕多年的事業。
他沒想到,正是這份堅持,讓他等到了市場的“報復性反彈”。
疫情結束后,雖然出境游尚未完全恢復,但年輕人記錄生活的渴望卻變得更強烈了。目的地從東南亞海島轉向了川西新疆,以及城市里的Livehouse和演唱會現場。租賃相機的需求也再次迎來高峰,只不過這一次,大疆Pocket3成了“斷貨王”,自帶超長焦的手機則變成了演唱會現場的“硬通貨”。
現在每逢小長假,至少得提前一個月預定相機的檔期,否則熱門款式根本沒貨。
要算清賬本,也要守住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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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機租賃市場的火熱,不僅帶來了訂單,也是對商家的一場大型考驗。
早期,行業流行“輕資產”模式,個人把設備托管給平臺,平臺負責出租并分成。這聽起來很美好,既能快速擴充庫存,又不用自己掏錢買貨。但隨著規模擴大,問題也來了,二手設備成色難控、損壞糾紛沒完沒了。最重要的是,貨源永遠掌握在別人手里,一旦市場波動,隨時可能被“斷供”。
所以從2017年開始,楊威做了一個反直覺的決定,只要賬上有錢,就買設備。而且為了保障體驗,不買二手,只買全新國行。“哪怕設備過氣了,還能以二手的價格再賣出去,完全不會虧。”楊威說。
如今,倉庫里超4000萬元的設備,70%是公司自有,只有30%來自托管。這條路雖然資金壓力大,但好處也是實在的:全網缺貨的時候,他有貨;價格波動的時候,他能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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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手握現貨也讓他擁有了定價權。“有時候同行降價,你必須得跟。但機器是我們自己的,所以調價格也靈活很多。”楊威說。
當然,租賃生意火了,也多了不少行業亂象。各個平臺上冒出了無數“小作坊”, 打著“9.9元租三天”的旗號,用老化的設備、不透明的定損規則收割小白。現在社交網站上一刷全是“避雷貼”,整個行業的信譽都被透支了。
但實際上,除了不良商家的原因,社交網站上的大面積吐槽和相機本身的精密屬性也有關系。
相機是精密儀器,一個肉眼難辨的鏡頭劃痕,維修費可能得幾千元。為了減少糾紛,楊威給機身全貼上保護膜,把自己逼成了“貼膜廠”,但沖突偶爾還是會有,有人歸還時隨手一扔,磕壞了鏡頭;有人面對維修費死不認賬……
“小問題幾百元,我們通常就算了,計入‘委屈費’;但原則性的重大損壞,一步也不會退讓。”楊威無奈地說。為了保障雙方權益,現在全流程的視頻錄制,基本上已經是標配了,社交網站上也有不少“安全下車”的教程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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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在楊威的記憶里,溫暖的瞬間遠比這些摩擦要多。
2018年湖南大雪,快遞全停。一位用戶等著給哥哥拍攝婚禮,最后是楊威找了順風車,“人肉”把鏡頭背去了湖南。還有一位退伍軍人想租一臺無人機回老家云南,物流停了,最后是員工繞道貴州才把設備轉寄過去。
“這些事都不賺錢,有時候還得賠上路費和人工。”楊威笑了笑,“但人得有點理想主義,這生意才能做得長久。”
如今,相機租賃早已經走進普通人的生活。在這個算法越來越精、邊界感越來越重的時代,我們最珍貴的資產從來不是冷冰冰的算力,而是那些無可替代的、真實的生命體驗。
相機租就夠了,反正那一刻的體驗,是屬于自己的。
受訪人:@內啥網創始人楊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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