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鄉啊，從此只有冬天

從此，故鄉只有冬天
冷，荒，寂靜
山上是枯草，到處是蕭索
沒有春天的野花
沒有夏天的蟬鳴和金龜子
沒有秋天的斑斕
只有
沒有年味的年
一些追憶，一些遺憾
一些遐想

2022年，在B站一個UP主的視頻下面，我寫了上面這首小詩，獲得了不少共鳴。后來我在不少網絡評論中都看到“從此，故鄉只有冬天”這句話。
這是我們這輩人共同的體驗吧。
當我們接到錄取通知書，走向大城市的那一刻，也沒有想到就是與從小長大，游蕩玩耍的村子告別的時候。
這一去，山水迢迢。
這一去，時光浩浩。
再回頭時，故鄉已經成了一個遙遠的，回不去的地方了。就像我們那一去不回的童年與少年。
我想起了剛進大學時，有一次大會上，有一個小有成就的學長，演講說什么“留不下來的城市，回不去的家鄉”，當時不以為然，現在淚眼潸然。那時候滿是對未來的熱望，又哪能想到十幾年后的事兒呢。
城市天翻地覆，故鄉一如往昔。故鄉缺少變化，但每一個變化，卻又刻骨銘心。因為每一個變化，都是無可挽回的消逝。
比如，一棵我吃過它桃子的桃樹，被蟲蛀死了，被砍掉了，只留下了一截樹樁。
比如，一條每年都對我們搖頭擺尾的大黑狗，據說被人偷走了，不知去向。
這條狗啊，幾年前被帶回家來的時候，還是一個胖墩，眼神憨憨的，滿身跳蚤。我們在一個紅色大桶里給它洗了澡，它的前爪趴著桶沿，乖乖的，一動不動，萌極了。洗了澡，我們帶它到山坡上玩，它奮力爬上一個石頭斜坡，又圓滾滾地滾了下去，逗得我們哈哈大笑。
比如，一個人。在村里閑逛的時候，家屬說，這戶人家，有個女兒，去年生病，突然就去世了。才三十多歲呢。你見過沒有？
我不記得。這畢竟是她的老家，我來的次數有限。我記得幾年前有一次我們到這棟房子里坐了坐，聊了聊天，但我不記得她說的那個女的。前些天，我們經過這棟房子的時候，大門禁閉，估計沒人回來。
除了這些，村子仿佛和昨天沒有兩樣。依舊是穿村而過的水泥路，依舊是水泥墻紅屋頂的房子，依舊是蒼翠的松樹林，依舊是屋后的猗猗綠竹，依舊是蘆葦蕩漾的垂釣池塘，依舊是收割后的廣袤的稻田，依舊是長滿了荒草的石頭山坡，依舊是星星明亮的夜晚。
那些在冬季枯萎了的茅草荊棘，足有半人高，淹沒了一條上山的羊腸小道。
我記得第一次到這兒，就去了山上的一塊大石頭。
這塊大石頭，與天地同生吧。
撥開荒草和荊棘，我上了山去，在樹林里面走一走。荒草在風中擺動，松樹林發出起伏的濤聲，葉子脫光的樹枝丫優美地映襯著藍天。沒有蟲鳴，因為這是冬天。站在大石頭上，我看到遠處高的多的群山，山下的田野和村莊，一條小河閃著粼粼波光。這些啊，和我第一眼看到的幾乎一模一樣。
這里是安徽的一個山村。
而屬于我的那個遠在四川的山村，今年是回不去了。
前些年回去，也就呆個半天，和遇見的人瞎聊一陣子，傍晚就回到縣城。我對它的記憶啊，還真停留在二十年前。
開頭的那首詩，我后來還補充了后面幾句：
幻想
某個時候
可以回到故鄉
呆著
好好地體驗它的四季
玩一玩兒時游戲
我們失去了故鄉
我們是匆匆的客人
我們在城市里漂泊
也在記憶的故鄉
流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