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同事,我們都叫他老陳。
老陳四十出頭,在公司十年了。他不抽煙,不聚餐,下班準時走。中午吃飯,他永遠一個人坐在食堂最靠窗的角落,一邊吃,一邊看窗外。
有同事背后說他“裝清高”、“不合群”,他聽見了也不惱,下次見了,還是點點頭,該干嘛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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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門里有幾個“聰明人”,總想拿捏他。劉哥是其中之一,覺得自己是“老大哥”,喜歡指點江山。
有次開會,經理表揚了老陳的方案。散會后,劉哥勾著老陳脖子,用全辦公室都能聽見的聲音說:“行啊老陳,偷偷用勁兒!不過這里頭有幾個點,還是嫩了,改天哥教你。”
老陳只是輕輕把劉哥的胳膊拿開,說了聲“謝謝”,就坐回去改文檔了。劉哥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有點難看。
發年終獎,老陳拿得比劉哥多。劉哥不服,到處嘀咕,說老陳就會悶頭干活,不懂人情世故,獎金肯定有貓膩。這話傳到老陳耳朵里,他正在整理文件,手停都沒停,像沒聽見。
最絕的一次,是公司搞“優化”,要裁一個人。劉哥覺得機會來了,聯合幾個人,明里暗里把一些難搞的、容易出錯的雜活,都“推給”老陳。
意思很明顯:你不是能干嗎?累死你,等你出錯,正好有理由。那段時間,老陳天天加班到深夜,活兒一件不落,做得漂漂亮亮。
最后匯報,經理對著完美的數據連連點頭。反而是劉哥自己,因為總想著搞人,手頭的項目出了個大岔子。
優化名單下來,是劉哥。
散伙飯那天,劉哥喝多了,紅著眼眶拍著老陳的肩膀:“老陳,我服了。我折騰半天,你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是吧?” 老陳給他倒了杯茶,很平靜地說:“劉哥,你想多了。我眼里就是那些活兒。活兒干完了,心里就靜了。”
劉哥愣了半天,苦笑著把茶喝了。
我忽然就明白了。那些總想拿捏別人、在關系里找存在感的人,像是水塘里忙亂撲騰的魚,以為攪動了水波就掌握了世界。
而像老陳這樣的人,他們心里自有一片深海。你的試探、算計、較勁,投進去,連個回聲都聽不見——不是他故意不理,是在他那片深海里,這些動靜,根本算不上個動靜。
他們獨來獨往,不是因為孤傲,是因為他們的目光早就越過了眼前擁擠的人頭,落在了更遠的地方。
那里有他未完成的工作,有他想學的技能,有他下班后等待的一本書,或者只是窗外一片正好路過的云。
你眼里是人際的棋局,絞盡腦汁想將軍。而他的棋盤上,根本就沒有“人”這枚棋子。你的所有拿捏,從一開始,就落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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