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6月,明尼蘇達州圣保羅的駕駛考場里,一輛老福特慢慢駛出S彎,考官正準備打分,車窗卻探出兩張年輕笑臉——艾比和布列塔尼同時喊:“通過!”圍觀者先是一愣,隨即爆發掌聲。兩只手各握半圈方向盤,一只腳控制油門,另一只腳踩剎車,這樣的配合讓在場的老機修都直搖頭:這對連體雙胞胎的默契,常人練十年也未必到位。
她們的故事得從1990年3月16日說起。那天凌晨,產房燈光刺眼,護士帕蒂抱著剛出生的女兒,淚水打濕口罩。兩個腦袋,一個胸膛,四只手四條腿,卻只有一套肝腸和泌尿系統。連體嬰兒的存活率只有百分之一,帕蒂卻一句話把所有猶豫壓下:“活下去,這就是命令。”沒人敢保證結果,但她不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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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學影像顯示,姐妹在盆骨會合,各自擁有心臟與肺。更棘手的是,兩個頭顱之間伸出一截未發育的手臂。此前公開記錄里,類似病例沒一對活過二十四小時。醫生做好最壞準備,卻還是把襁褓遞給帕蒂。黎明來臨,兩個小家伙的呼吸平穩;一周后,指標依舊正常;一個月后,甚至比同齡嬰兒更結實。家里為右側的姐姐取名艾比,為左側的妹妹取名布列塔尼,剪除畸臂后,她們正式“報道”。
真正的難題是互動。艾比只感知右邊四肢,布列塔尼只能控制左邊。帕蒂在客廳貼滿彩帶,像教練一樣喊節拍,讓女兒學走路:一步、停、再一步。摔倒數不清,但兩顆小腦袋笑得比哭多。到了1994年冬天,合作出現第一次大裂縫——艾比半夜要上廁所,布列塔尼困得要命,回到床上發現對方沒擦干凈公共部位,兩人直接動手。帕蒂趕來,不得已分清責任,只罰“肇事”一頭,家規才算立住。
六歲讀小學,她們坐教室第一排。老師發兩份試卷,一份用右手寫,一份用左手寫,成績還真各有高低。下課后,籃球場、泳池、自行車道全能看到那一對。朋友起初好奇,時間久了只剩服氣:鋼琴上她們四手聯彈,不在旋律里出半個岔。
性格分歧越長越明顯。艾比沖動,喜歡戶外;布列塔尼沉穩,迷上小說。衣服解決辦法也新鮮,要么輪流決定,要么干脆左右不同色——左紅右藍走在街頭,總有人回頭。遇到電影院檢票,她們堅持買兩張票,“一個腦袋一張”成了約定俗成。
拿到駕照當天,風拂過公路,姐妹倆打趣:超速時罰單該寫誰名字?笑聲還沒落,愛情的麻煩就來了。艾比對駕培教練庫尼一見傾心,偷偷約他看電影。燈光昏暗,庫尼右手牽住艾比,左手下意識繞過兩人共用的腰。布列塔尼驚得脫口而出:“你干嘛摟我的腰?”尷尬幾乎凝固空氣,電影剩下一半,三人都沒心思再看。
回家后,兩顆腦袋細語到深夜。艾比承認喜歡庫尼,布列塔尼直白地說自己毫無感覺,但也理解那份悸動。不久輪到妹妹動心——學校棒球隊長胡安的揮棒姿勢讓她眼睛發光,姐姐卻覺得對方浮夸。問題浮出水面:一個身體只能嫁一個人,另一位怎么辦?沒人能給出答案,只能約定慢慢看,絕不草率分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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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學界不止一次建議手術,各自成單身個體的成功率接近百分之六十,但即便成功,兩人也將只剩一臂一腿,且面臨漫長復健。家庭會議上,父親邁克爾攤開手術風險表,最后合上文件夾:“不做。”姐妹也干脆,一句“分開就沒法打壘球”堵住所有勸說。
2012年,22歲的她們接受六集紀錄片拍攝。鏡頭里的大學宿舍擠滿笑鬧,七位室友把她們當普通姑娘。飯桌上,姐妹只點一份主食,省錢也省胃。采訪里,布列塔尼說:“我們在意當下,別的以后再說。”艾比補一句:“活著就是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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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那年,兩張教師資格證到手,鎮里小學聘她們教五年級。課堂場景頗具喜感:一張身體在黑板前晃動,右腦講數學,左腦糾正背后調皮生。校方只發一份工資,她們沒計較,只提議等教學經驗豐富后再談待遇。校長保羅評價:“他們告訴孩子,困難沒那么可怕,因為有人天生比你們挑戰更大,卻依舊站在這里。”
日子向前,問題仍在,但姐妹把未知當成游戲。春天開車兜風,艾比感冒時布列塔尼會代吃藥片;夏夜看球賽,布列塔尼激動揮手,艾比順勢補上吶喊;秋天備課,兩個腦袋就一份教案吵得面紅耳赤,五分鐘后又笑作一團;冬天大雪封路,她們在小木屋烤火,右邊翻雜志,左邊撥收音機。生命給了她們一張特殊船票,她們選擇并肩劃槳,不拆甲板,也不回頭。
截至目前,艾比與布列塔尼已經度過三十多個年頭。身體依舊連在一起,心思卻可以向不同方向舒展。下一次大眾得知她們消息是什么場景,沒人清楚,但可以肯定:那將是一幕新的合作練習,而不是悲情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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