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點 ‖ 伊朗最高領導人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逝世，享年86歲

自1989年以來領導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去世，終年86歲。這張由伊朗最高領導人辦公室官方網站發布的照片顯示，2025年3月8日，伊朗最高領導人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在伊朗德黑蘭會見一批官員的儀式上，在已故革命創始人阿亞圖拉·霍梅尼的肖像下發表講話。（美聯社援引伊朗最高領導人辦公室）

3月1日，國防新聞網刊發美聯社喬恩·甘布雷爾文章，阿聯酋迪拜消息——阿亞圖拉·阿里·哈梅內伊去世，享年86歲。數十年來，他作為最高領導人在伊朗凝聚起神權統治力量，力圖將伊朗打造成地區強國，因核計劃與以色列、美國長期對抗，同時在國內鎮壓民主抗議活動。

伊朗官方媒體于周日早些時候報道了這一消息，此前以色列和美國剛剛對伊朗發動大規模襲擊。數小時前，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稱哈梅內伊在此次聯合行動中身亡。

自1989年阿亞圖拉·魯霍拉·霍梅尼去世接任以來，哈梅內伊極大重塑了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霍梅尼是充滿激情、極具個人魅力的理論家，領導推翻巴列維王朝，建立由什葉派教士掌權、致力于傳播宗教純潔性的體制。而哈梅內伊性格更為沉穩，宗教資歷較弱、行事風格低調，是他將這一革命愿景轉化為國家統治體系。

他的執政時間遠長于霍梅尼。他大幅擴充什葉派教士階層，將準軍事力量伊斯蘭革命衛隊打造成支撐其統治的核心機構。革命衛隊成為集軍事與經濟于一體的龐然大物，是伊朗最精銳部隊、彈道導彈力量的掌控者，并深入國家各經濟領域。

但統治壓力愈發難以控制。政治壓制與經濟衰退引發一波比一波更大規模的民眾抗議。2022年瑪莎·阿米尼因未按規定佩戴頭巾被拘留后死亡，引發的憤怒升級為反對社會限制的示威游行。2026年1月初，全國各城市數十萬人上街，許多人高呼“哈梅內伊去死”。

哈梅內伊以教士統治近50年來最血腥的鎮壓予以回應，安全部隊向人群開火，造成數千人死亡。

與此同時，由2023年10月7日哈馬斯襲擊以色列引發的中東戰爭，導致哈梅內伊打造的地區“抵抗軸心”走向瓦解。2024年，以色列與伊朗首次直接相互攻擊。2025年6月，以色列再次襲擊伊朗，與美國共同打擊伊朗核計劃，擊斃伊朗高級軍官與核科學家。伊朗則以導彈和無人機襲擊以色列報復。

哈梅內伊之死引發伊朗伊斯蘭共和國前途的疑問。

由88名強硬派教士為主組成的專家會議將選出哈梅內伊的繼任者，但目前尚無明確接班人。

美國總統特朗普在周六發動襲擊時呼吁伊朗民眾“接管你們的政府。這是你們的機會。這可能是你們幾代人唯一的機會。”未來走向很大程度上將取決于革命衛隊等機構——盡管伊朗9,000萬人口中許多人已對政權失望，該武裝仍多次展現出動用壓倒性武力維護權力的意愿。

華盛頓近東政策研究所分析師邁赫迪·哈拉吉2017年曾表示：“從文化層面看，這個政府已經破產。伊朗伊斯蘭共和國的意識形態完全失效。”

據伊朗半官方法爾斯通訊社援引未具名消息源報道，哈梅內伊的女兒、女婿、一名孫輩及兒媳也在周六的襲擊中身亡。

伊朗政府宣布全國哀悼40天，并舉行為期7天的全國公共假期，以紀念哈梅內伊。

從備受質疑到強硬掌控伊朗

阿里·哈梅內伊出生于伊朗東北部圣城馬什哈德的一個宗教家庭，在反抗親西方的穆罕默德·禮薩·巴列維沙阿的斗爭中，這里是革命熱情的溫床。

與許多伊朗領導人一樣，20世紀60年代初，他在德黑蘭南部圣城庫姆的神學院師從霍梅尼，之后霍梅尼流亡伊拉克與法國。

哈梅內伊加入反沙阿運動，曾入獄與流亡。1979年2月霍梅尼凱旋返回伊朗并宣布成立伊斯蘭共和國后，哈梅內伊被任命為秘密的革命委員會成員。1981年，他當選伊朗第三任總統；同年，反對派的一次爆炸襲擊導致他一只手癱瘓。

戴著厚重粗框眼鏡的哈梅內伊，缺乏伊斯蘭革命之父霍梅尼的冷峻目光與激昂氣場。他的宗教學術造詣遠不及霍梅尼，在什葉派教士等級中僅為相對較低的“伊斯蘭權威”。

在霍梅尼去世被任命為伊朗最高領導人后，他一夜之間升至最高等級的大阿亞圖拉，多年來不得不面對外界對其資歷的質疑。

哈梅內伊曾謙遜承認這些質疑。他在就任后的首次演講中說：“我是一個有許多缺點與不足的人，實在只是一名普通神學生。”

盡管缺乏個人魅力，哈梅內伊在20世紀80年代兩伊戰爭后穩定了伊朗，并執政超過30年——遠超霍梅尼。

強硬派將其權威視為僅次于真主。哈梅內伊建立起不斷膨脹的什葉派教士官僚體系與政府機構，權責模糊，最終由他一言九鼎。當伊朗在兩伊戰爭后就是否保留革命衛隊產生爭議時，哈梅內伊力保該武裝，并允許這支準軍事力量牢牢掌控伊朗經濟。他還通過任命體系削弱民選文官政府。

伊朗代理人勢力的興衰

在哈梅內伊執政期間，伊朗全面從常規戰轉向支持代理人，打造所謂“抵抗軸心”以推進地區利益。20世紀80年代在伊朗支持下成立的黎巴嫩真主黨，2000年將以色列逐出黎巴嫩南部，并在2006年長達一個月的戰爭中與以色列打成平手。

通過真主黨，伊朗完善了扶持當地武裝組織作為盟友、以暴力投射影響力的戰略。伊朗沿用這一模式支持也門胡塞武裝，后者2014年奪取也門首都薩那，并在這個阿拉伯世界最貧窮國家的僵持戰爭中堅持十余年——盡管面臨沙特領導的聯軍，隨后又因襲擊紅海航道遭到美國主導的空襲。

在其他地區，疑似伊朗支持的武裝分子1994年轟炸布宜諾斯艾利斯一座猶太文化中心，造成85人死亡。伊朗還被指與1996年沙特阿拉伯霍巴爾塔斯軍營爆炸案有關，造成19名美軍人員死亡。伊朗否認對兩起襲擊負責。

2003年美國主導的伊拉克戰爭讓伊朗成為主要受益者，其地區主要威脅薩達姆·侯賽因被推翻，取而代之的是親伊朗的什葉派政府。伊朗支持的民兵對美軍發動殘酷叛亂，并深度嵌入伊拉克政治體系。

2014年“伊斯蘭國”極端組織攻占伊拉克與敘利亞大片地區后，哈梅內伊動用革命衛隊海外分支圣城旅，取得最大成效。衛隊人員為伊拉克最具戰斗力的什葉派民兵提供顧問，并在敘利亞內戰中為巴沙爾·阿薩德總統提供關鍵支持。

這讓阿薩德穩坐權力十年，直到2023年哈馬斯襲擊以色列引發亂局。以色列重創加沙地帶，發動空襲與地面行動摧毀哈馬斯——伊朗多年來一直為其提供武器與資金。外界普遍認為以色列2024年在德黑蘭的行動中擊斃哈馬斯領導人伊斯梅爾·哈尼亞，令伊朗伊斯蘭共和國顏面盡失。

真主黨成員遭到爆炸尋呼機襲擊，以色列行動擊斃其長期領導人哈桑·納斯魯拉。隨后，2024年12月，敘利亞反對派武裝在攻勢中推翻阿薩德，結束其家族半個世紀的統治。

核計劃推進至接近武器級水平

即便2009年貝拉克·奧巴馬就任美國總統、提出對話與新開端后，哈梅內伊仍對美國充滿不信任，稱其為“大撒旦”。

他無視聯合國制裁，繼續推進伊朗核計劃。美國及其盟友稱，伊朗核計劃在2003年前隱藏著秘密核武器研發項目。哈梅內伊曾發布口頭宗教指令，稱核武器違背伊斯蘭教義，但誓言伊朗絕不放棄發展他口中和平核能計劃的權利。

根據伊朗2015年與世界大國達成的核協議，德黑蘭同意大幅削減鈾庫存與濃縮活動，以換取解除經濟制裁。但僅三年后，特朗普在第一任期內單方面退出協議，稱協議力度不足。

此后伊朗突破核協議所有限制，積累起純度接近武器級的鈾庫存，數量足以制造多枚核武器（若伊朗選擇如此）。拜登任內恢復協議的外交努力陷入停滯。

2011年3月一次演講中，哈梅內伊以多年前放棄核計劃的利比亞前獨裁者穆阿邁爾·卡扎菲為例，說明在中東“阿拉伯之春”動蕩背景下伊朗核計劃為何至關重要。

“西方人就像給孩子棒棒糖一樣，給他們一點‘好處’，他們就放棄了一切。”哈梅內伊說。

抗議與變革訴求不斷加劇

哈梅內伊面臨的首次重大挑戰出現在1997年，改革派政客掌控議會，教士穆罕默德·哈塔米憑借大量青年選票以壓倒性優勢當選總統。改革派要求放松革命以來實施的嚴格社會規定，呼吁改善與包括美國在內的外部世界關系。

支持哈梅內伊的強硬派著手遏制自由派運動，擔心其最終要求結束教士統治。哈梅內伊以罕見的公開干預阻止議會放松媒體限制。教士機構否決其他關鍵自由派立法，并禁止多名改革派議員參選連任，確保2004年選舉重回強硬派控制。

這為2005年強硬派總統馬哈茂德·艾哈邁迪-內賈德當選、以及2009年其在選舉舞弊指控中爭議連任鋪平道路。大規模抗議爆發，對伊朗教士領導層構成數十年來最大威脅。革命衛隊、巴斯基民兵與警察展開鎮壓，造成數十人死亡、數百人被捕。

這場動蕩，以及抗議者在獄中遭酷刑致死或性侵的報道，嚴重打擊了哈梅內伊的聲望。

隨著制裁加劇，民眾動蕩上升。2017年爆發經濟抗議，2019年因政府上調汽油價格，示威活動進一步升級。活動人士稱，隨后的血腥鎮壓造成300多人死亡。

盡管哈梅內伊竭力維護伊斯蘭革命的意識形態純潔性，伊朗政府未能清除國內西方影響。理論上被禁止的衛星天線布滿德黑蘭屋頂。被封禁的社交媒體平臺被廣泛使用，即便一些知名政客也在使用，盡管遭到屏蔽。

2022年，年輕女性阿米尼因未按當局要求佩戴頭巾被拘留后死亡，再次引發抗議。安全部隊再次鎮壓，造成500多人死亡、數萬人被捕。

2025年12月底，新的經濟抗議爆發，并演變為伊朗史上規模最大的抗議運動。全國數十萬人走上街頭，公開要求結束伊斯蘭共和國。一些人甚至高呼流亡海外的沙阿之子回國。鎮壓的殘酷程度令伊朗民眾震驚。

與美國對抗

面對美國總統唐納德·特朗普，哈梅內伊遭遇更激進、更不可預測的美國遏制伊朗核計劃的行動。2018年，特朗普單方面退出伊朗核協議，制裁重新生效。

2020年1月，美國無人機襲擊擊斃革命衛隊將軍卡西姆·蘇萊曼尼，雙方險些開戰。在吸引數百萬人上街的蘇萊曼尼盛大葬禮上，哈梅內伊在這位他曾稱為“活著的烈士”的靈柩前落淚。兩天后，革命衛隊在德黑蘭機場起飛后誤擊一架烏克蘭客機，機上176人全部遇難。

伊朗重啟鈾濃縮，純度達到60%——距離90%武器級僅一步技術之遙。盡管如此，2025年1月特朗普重返白宮后，哈梅內伊恢復談判，凸顯制裁造成的沉重打擊。伊朗長期疲軟的經濟陷入自由落體，國內動蕩加劇。

但協議仍難以達成。6月，以色列與美國轟炸伊朗核設施，造成嚴重破壞。核計劃被推遲多久仍不清楚。

在1月全國抗議鎮壓期間，特朗普再次發出襲擊威脅，要求伊朗在談判桌上做出重大讓步。隨后舉行三輪間接談判，之后便是周六的襲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