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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2日晚,南充市西充縣蓮池鎮“送蠐蟆”民俗活動精彩啟幕。楊濤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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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蠐蟆”民俗活動。資料圖據南充文旅微信公眾號
□閆雯雯劉彥君
“qima”,這兩個音節從四川南充人的嘴里蹦出來的時候,田埂上的風都要頓一頓。
農歷正月十四的傍晚,你站在任何一個西充河流域的鄉鎮,都能聽見這兩個字在暮色里滾來滾去。老人喊孫子:“快點,送qima去了!”母親叮囑娃兒:“qima燈拿穩,莫把紙糊的戳破了。”孩子們則扯著嗓子唱:“qima公,qima婆,把你qima送下河……”
要是攤開紙筆,想把這兩個音節捉住,它們就會滑溜溜地跑遠。
“qima”到“蠐蟆”的由來
“qima”怎么寫?這是困擾南充人300年的“哥德巴赫猜想”。
曾有文人墨客較過這個真。
有人寫成“奇貓”,有人寫成“茄媽”,還有“切貓”“客貓”“七貓”“茄螞”“琪馬”“蜞螞”“其媽”……
翻遍各區縣的志書,光“qima”的寫法就能湊一桌麻將。
直到1999年,一名記者想寫篇“歡度qima節”的稿子,被這兩個音節釘在桌前。他只能自己去翻書。《爾雅·釋魚》里有個詞:鼁蟆。鼁,讀qù,蟾蜍。古文中以鼁表蟾蜍,以鼃(wā)表青蛙。在西充河流域的方言流變里,qù漸漸向qi、qie靠攏。
但“鼁”這個字太生僻,印在報
紙上沒人認得。于是他選了另一個字:蠐(qí)。蠐螬,金龜子的幼蟲,土里拱食根莖的害蟲。配上蟆,青蛙、蟾蜍的統稱,兩個字湊在一起,意思很直白:那個該送走的東西。
1999年3月6日,《南充日報》頭版第一次印出“蠐蟆”二字。一個名字,就這樣從故紙堆里被撈出來,安在傳承300年的習俗上。
送蠐蟆原本是送瘟神
名字有了,節還是那個節。每年正月十四傍晚,南充市嘉陵區、順慶區、西充縣的幾十個鄉鎮,幾十萬人放下碗筷,走出家門。
在鞭炮聲和鑼鼓聲中,舞龍隊一馬當先,“大蠐蟆”游行隊伍、“小蠐蟆”游行隊伍緊隨其后,唱著“送蠐蟆”的古老歌謠,沿著既定路線緩緩前行。
點點燈光有序匯聚,在鄉村道路上蜿蜒穿梭。當隊伍行至集中祈福點,大家按照傳統習俗,將“大蠐蟆燈”焚燒,將“小蠐蟆燈”插入土中或投入河中。就在此時,震耳欲聾的鞭炮聲再次響起,鑼鼓也敲得更加歡快。
事實上,300年前,這里的人們舉燈時,臉上是沒有笑容的。
相傳明末清初,西充河流域瘟疫流行。有人指點說,這是“蠐蟆瘟”作祟,建議舉行儀式將其送走。有人便提出,正月初一到十四,雞、狗、豬、羊、牛、馬、人、蠶、龍、虎、貓、鼠等都有自己的節日。
一雞二狗、三豬四羊、五牛六馬、七人八蠶、九龍十虎、十一貓兒十二鼠、十三十四抱雞母,唯獨沒有蠐蟆的節日。于是村民們把“抱雞母”占的正月十四改為蠐蟆的節日。
送蠐蟆,送的是瘟神,是整個冬天積攢的病痛。而正月十四這個時間點,恰好處在冬天與春天、舊歲與新年的交界線上。在這一天送走“蠐蟆瘟”,意味著在春天真正到來之前,完成一次徹底的辭舊迎新。
已列入省級非遺代表性項目名錄
毫無疑問,“蠐蟆節”是孩子們的狂歡日。
蠐蟆是災,不能進家門,所以要在過節當天現糊。傳統的“蠐蟆燈”制作并不復雜,用頭年長出來的慈竹做成紡錘狀的骨架,再在竹節中間放上泥巴,插上蠟燭,在外面用米湯糊上一層白紙,留一個小孔以便點燈。如今的“蠐蟆燈”發展出了稀奇古怪的形狀,生肖燈、雞燈、魚燈、飛機燈等,小的一個人就能拿走,大的則需要多人來抬。
孩子們則找個空壩,圍成個大圈子,唱著古老的童謠:“十四夜,搖嫩竹,嫩竹高,我也高,我和嫩竹一樣高;十四夜,搖嫩竹,嫩竹長,我也長,我和嫩竹一起長......”
累了、餓了就回家吃一碗湯圓。湯圓又大又糯,一碗只裝得下一個。大人吃一個就夠了,孩子吃一個,會把肚皮脹得溜圓。
2022年,“蠐蟆節”被列入四川省第六批省級非物質文化遺產代表性項目名錄。如今,南充市嘉陵區正推進申報國家級非遺,并有文創產品試圖將蠐蟆節與竹編工藝結合。除了南充,包括遂寧市蓬溪縣等地,也開展“送蠐蟆”活動。
一切都在變。可正月十四的夜晚,當燈火再次匯成蜿蜒的長龍,當“蠐蟆公,蠐蟆婆,把你蠐蟆送下河”的童謠再次響起,總有些什么,是亙古不變的。
那就是人們對平安的渴望,對生長的期盼,對團圓的眷戀。
據“天府新視界”微信公眾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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