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言(孫靜)
正月十五的晨光,被一場鋪天蓋地的春雪輕輕擁住。天地間素白如練,將上元佳節的燈火溫柔暈染,也讓故鄉的枝頭,綻出了雪與春的對話。梅花凝香,迎春綴金,凍土下的新芽悄悄拱破寒酥,而我站在這雪色元宵里,望著炊煙裊裊的老屋,忽然讀懂了歲月輾轉里的滄桑,也悟透了團圓背后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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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初一的奔波還在心頭縈繞。從江南的煙雨到華北的平原,再到西北的黃土坡,輾轉三座城市,換乘四次車馬,一路的人潮與喧囂,都抵不過村口老槐樹那一抹熟悉的剪影。行囊里裝著給父母的新衣,也盛著一年來的風塵與疲憊,推開門的那一刻,父母鬢邊的白發與眼角的笑意交織,所有的奔波都成了值得。人到中年,故鄉早已不是地理意義上的坐標,而是心底最柔軟的歸宿,那些年少時想要逃離的煙火,終究成了漂泊半生最想奔赴的溫暖。滄桑不是歲月刻下的皺紋,而是歷經風雨后,依然能為一碗熱湯、一句鄉音熱淚盈眶的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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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春雪,恰如元宵的留白,讓天地間的春意更顯珍貴。院墻外的梅花,在雪層下擎著點點嫣紅,“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林逋筆下的清雅,此刻化作雪地里的風骨,不與百花爭春,卻在寒酥中吐露芬芳,像極了故鄉人沉默卻堅韌的品格。墻角的迎春花最是急切,金黃的花穗從雪縫里探出頭,一串串綴在青枝上,如墜滿了細碎的星光,它不似梅花的孤傲,卻有著“帶雪沖寒折嫩黃”的果敢,用一抹亮色宣告著春天的臨近。而解凍的泥土里,草芽正頂著薄雪悄悄萌發,嫩白的芽尖裹著雪粒,像攥著一把細碎的希望,在料峭春寒里,醞釀著一整個春天的生機。雪落無聲,春潮暗涌,這雪與春的相擁,何嘗不是人生的隱喻:歷經寒冬的蟄伏,終會迎來春暖花開的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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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的根,深植于華夏千年的文脈之中。“元,為始;宵,為夜”,正月十五作為新年第一個月圓之夜,從西漢的太一神祭祀,到唐代的“金吾不禁夜”,再到宋代的“東風夜放花千樹”,一路從宮廷走向民間,從祭祀祈福演變為舉國狂歡 。蘇味道筆下“火樹銀花合,星橋鐵鎖開”的盛景,辛棄疾詞中“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意境,將上元之夜的繁華與詩意,永遠定格在歷史的長河里 。明代元宵張燈十日,京城內外燈火如晝;清代宮廷罷燈,民間卻依舊舞龍舞獅、踩高蹺、劃旱船,將“鬧元宵”的熱鬧延續至今 。兩千余年的流轉,元宵早已不是簡單的節日,而是刻在中國人骨血里的文化基因,是一元復始、大地春回的美好期許,是萬家團圓、國泰民安的樸素祈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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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元宵,依舊在煙火人間里煥發生機。北方河南的墳前送燈,漫山星火寄哀思;山東的捏面燈、蒸圣蟲,祈愿五谷豐登、身體康健。南方廣東的行通濟橋,“行通濟,冇閉翳”的諺語里藏著平安順遂的期盼;福建的游大龍,百米龍身游走街巷,鑼鼓震天,氣勢如虹。西南四川的“偷青”習俗,鄰里相嬉,其樂融融;西北甘肅的花燈社火,古風建筑映燈火,別有一番韻味。而城市里的燈光秀、線上猜燈謎,鄉村中的包元宵、扎花燈,讓傳統習俗在新時代里有了新的表達。2008年,元宵節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這份傳承,讓古老的節日在當代社會依然被珍視、被傳承 。一碗元宵,糯軟香甜,裹著團圓的滋味;一盞花燈,光影流轉,映著美好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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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漸漸停了,陽光穿透云層,灑在故鄉的屋頂上,雪水順著屋檐滴落,敲出清脆的聲響。梅花的暗香在空氣中彌漫,迎春花的金黃愈發耀眼,泥土里的新芽也悄悄舒展了腰肢。我站在元宵的晨光里,望著院中團圓的家人,忽然釋然:人生如行路,輾轉奔波皆是風景,歷經滄桑方知團圓可貴。元宵的雪,是冬的落幕,也是春的序曲;元宵的燈,是過往的回望,也是未來的期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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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這雪色元宵的溫柔,化作歲歲年年的安然;愿這上元之夜的燈火,照亮每一個歸人的歸途。春已至,雪已融,心有歸處,便是團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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