閨蜜來接機時,白樂楹正在核對離婚協議。
“你和你家盛律師當年辯論賽的視頻爆了!”
周曉棠的臉上帶著興奮。
“網友說你倆簡直神仙顏值,一個勁在評論區問后續,磕你倆的cp呢。”
白樂楹滑動屏幕的手頓了一下。
周曉棠完全沒察覺她的沉默,自顧自往下說。
“然后有校友出來科普,說你當年作為反方代表公然調戲法學院高嶺之花,一戰成名。”
“我還記得你們在一起的時候學校論壇都崩了,所有人都覺得是你拱了人家的好白菜,結果盛大律師直接求婚,把一群等著看笑話的人臉都打腫了……”
“曉棠,我,”白樂楹打斷她,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條款,“準備離婚了。”
周曉棠倒吸一口涼氣。
“你當初費那么大的勁,”她不可置信,“制造偶遇,打聽行程,連那場辯論賽的上場機會都是你熬了半個月換來的。”
“好不容易追到手,結婚這幾年我看著都覺得甜,怎么就……”
怎么就走到離婚這一步?
白樂楹沒有回答,她也想問這個問題。
是啊,怎么就走到這一步呢?
她想起那時的自己。
為了看他一眼能在法學院門口等三個小時;
知道他接了法律援助的案子,她就跑去當志愿者,頂著三十八度的高溫發傳單;
那場辯論賽,她更是打敗連任好幾級的學長,把自己從不通辯論的外行人變成最佳辯手……
她制造一次次偶遇,讓原本平行線的兩人強行相交。
以至于在一起后,他還說過:“我們倆挺有緣分的,總能在各種地方碰到。”
她當時笑著點頭,心里卻清楚,哪有什么緣分,都是她的努力。
可強求來的,終究比不過天定良緣。
不遠處傳來一陣喧囂。
白樂楹抬起頭,看到機場到達廳的人群自動分開,媒體的閃光燈此起彼伏。
人群中央,一個女人被簇擁著走出來。
周曉棠也看見了,語氣驚訝:
“那不是沐綰綰嗎?她和你同一班飛機?她最近真的好火,我同事天天追她的劇。”
白樂楹收回視線,輕輕“嗯”了一聲。
“她確實挺好看的,難怪男女通吃。”周曉棠還在嘀咕,“聽說家世也好,真正的豪門千金,這種人生贏家模板……”
“她是盛應臻的初戀。”白樂楹開口。
身邊突然安靜,周曉棠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我靠。”
白樂楹沒說話,目光落在另一個方向。
黑色大衣,修長挺拔,站在人群里格外顯眼。
是盛應臻。
他最近有多忙,她比誰都清楚。
消息不回是常態,電話十次九次接不通。
上周末她發燒到三十八度五,給他發微信,他隔了四個小時才回一條“多喝熱水”。
此刻,他正接過沐綰綰的行李,然后,并肩離開。
周圍人來人往,她只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鈍鈍地響。
第一次知道沐綰綰這個人,是兩年前。
手機推送娛樂新聞——“當紅小花沐綰綰解約成功,背后律師竟是盛家太子爺。”
她點進去看了。
沐綰綰和原公司的解約官司打了半年,原本勝算不大,結果盛應臻突然接手。
三個月內全案終結,沐綰綰全身而退。
她當時有些愣。
盛應臻從不接娛樂圈的案子。
他時間金貴,只做最頂級的商事訴訟,這是盛家幾代人立下的規矩。
業內議論頻起:盛律這次破例,對方什么來頭。
第二次,是她手里有個棘手的藝人案件,向他尋求幫助。
他正在書房看文件,眼帶歉意:“娛樂圈領域我不熟,怕幫倒忙。”
她說沒關系,假裝自己沒看見桌上那份沐綰綰的代言合同。
第三次,是盛應臻在某家奢牌定制了鉆戒。
柜姐主動加她微信恭喜她。
“盛太太,您先生真的太用心了,這個系列我們一年只接一單,他提前半年就來預定了,說是要送給太太的。”
她當時心臟漏跳了一拍。
結婚的時候,盛應臻說太忙,一切從簡,戒指以后補。
她等了四年,以為終于等到了。
直到那張照片出現在熱搜,沐綰綰出席活動,手上的鉆戒璀璨奪目。
網友都在扒戒指是什么牌子。
白樂楹一眼就認出來了。
摯愛系列。
她存了一年的那張定制單截圖,和照片里的戒指,一模一樣。
曾經的期待在那一刻成了笑話,她刪掉了照片。
也是那時她才知道,沐綰綰是他的初戀。
兩人門當戶對,少年情深,卻因一時意氣分開。
白樂楹看向出口,兩人的背影早已消失,她忽然想起那場辯論賽的最后一個環節,雙方做總結陳詞。
她站起來,看著他,說:
“對方辯友一直在強調規矩,原則,哪怕是愛情也要遵守不可逾越的界限,但我想問,如果有一天,真的有一個人出現在你面前,讓你愿意打破所有規則,你會不會后悔今天說過的話?”
全場安靜了幾秒。
她看見他微微皺了下眉,緩緩吐出一個字。
“會。”
七年后她才知道,那個問題,他回答的是另一個人。
而她,從不在他的例外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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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市中院。
法槌落下,審判長當庭宣判被告無罪。
白樂楹收拾文件的時候,被告母親握住她的手,連說了三遍“謝謝”。
她說不用謝,這是她的工作。
直到走出法院,她腦子里還在過剛才的庭審細節。
“就是她!”
尖銳的聲音劈下來。
白樂楹還沒反應過來,一群人已經涌上來,把她圍住。
為首的中年女人一把攥住她的袖子。
“就是你幫那個畜生說話!我閨女才十八歲,現在躺在醫院里,割了三次腕,你們這些黑心律師,收了錢什么臟事都干!”
“阿姨,您聽我說……”
“我不聽!”女人把她狠狠一搡,“你們這些有錢人的狗腿子!那個畜生家里有錢,你們就幫著他脫罪!我閨女被人糟蹋了,還要被你們說是自愿的?!”
人群越圍越多。
她試圖解釋:“證據確實不足,警方當時……”
“證據不足?”女人尖聲打斷,“你們律師不就是專門鉆空子的嗎?黑的能說成白的,死人都能讓你們說活了!”
白樂楹閉了閉嘴,深知此刻說什么都不對。
“打她!黑心律師!”
爛菜葉子,礦泉水瓶,不知道誰扔的石子,砸在她肩膀上,悶悶地疼。
眼見第二顆石子砸過來。
白樂楹低著頭,護住手里的文件袋。
預想的疼痛沒有到來。
她被人從身后攬住,背脊撞進一個溫熱的胸膛,那人抬手,把她整個人罩在懷里。
石子擦過他的臉,留下一道血痕。
“盛……”
白樂楹愣住了。
盛應臻對趕來的保安說了幾句話,聲音不高,但壓得住場。
人群被隔開,他攬著她往地下車庫走。
他怎么會在這兒?
他不是從來不……
“走路。”
他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沒什么情緒。
白樂楹低頭看腳下,才發現自己差點踩空。
到了車庫,盛應臻松開她,將大衣披在她肩上。
“庭審表現很好。”他說。
白樂楹抬起頭。
他臉上那道血痕正往外滲血,他沒擦。
“證據鏈拆得很干凈,證人質詢那塊,對方律師后來都沒話了。”
白樂楹攥緊了大衣領口,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他從來不看她的庭審。
結婚四年,她大大小小打了上百場官司,他一次都沒來過。
有時候她開玩笑說“盛律來指導指導”。
他說“商事訴訟和刑辯不是一個路子,我去了也幫不上忙”。
她以為……
“應臻!”不遠處,沐綰綰從盛應臻車上下來,看清白樂楹的模樣,眉頭皺起來。
“我就說應該在門口停,你看看,讓人家弄成這樣。”
她轉臉看盛應臻,語氣帶著埋怨:
“你非說怕那些人情緒激動傷到我,把我送回車庫再自己過去,多耽誤時間啊。”
盛應臻耐心解釋:“你身邊的環境簡單,所以不知道有些人急了眼什么樣。”
沐綰綰撇嘴:“知道了知道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啰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白樂楹站在一步之遙,看著他們。
那些話輕飄飄的,卻沉沉砸在她心上。
原來這才是盛應臻真正喜歡一個人的模樣。
就算身處困境的是她,他也要在確保沐綰綰安全后,才選擇她。
哪怕,她才是他的妻子。
沐綰綰看向她:“白律,快上車吧,你這身上怪狼狽的,讓應臻送你回去好好洗個澡。”
她說著,自然地往旁邊讓了讓,像女主人。
白樂楹彎了彎嘴角:“不用了,我開了車。”
她從拿下大衣,遞給盛應臻:“謝謝。”
盛應臻沒接:“穿著。”
“不用。”她把大衣塞進他手里,轉身往反方向走。
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蛋液,才發現手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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