侏羅紀時期的蜥蜴怎么走路？

中西學者在阿斯圖里亞斯考察。

阿斯圖里亞斯考察現場。

鬃獅蜥的模擬實驗。

西班牙阿斯圖里亞斯發現的蜥蜴行跡巖板。

模擬實驗現場。

　　2月26日，國際知名古生物學期刊《遺跡學》上發表了西班牙與中國學者的一項國際合作研究成果。該研究記錄了西班牙侏羅統地層化石發現的兩道保存完好的蜥蜴行跡——這是歐洲首次記錄到侏羅紀時期（距今1.5億年-2億年前）的蜥蜴行跡，填補了歐洲侏羅紀蜥蜴行跡記錄的空白，也是中西兩國學術合作的范例。
　　2月27日，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采訪了參與此次研究的中國地質大學（北京）古生物學者邢立達，了解此次研究背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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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西學者協作田野考察發現蜥蜴行跡

　　邢立達介紹，大約在10多年前，中國地質大學（北京）與西班牙阿斯圖里亞斯侏羅紀博物館的學者勞拉·皮紐埃拉女士及其課題組取得聯系。中國有豐富的白堊紀行跡標本，可以與西班牙的侏羅紀標本資源優勢互補，因此雙方達成合作，共同研究西班牙當地古生物遺跡。2017年，西班牙學者著手蜥蜴行跡研究。2024年夏，邢立達等中國學者開始赴當地田野考察、觀察實物。
　　據了解，此次發現的行跡位于西班牙西北部阿斯圖里亞斯地區沿海地帶。這里分布了大量侏羅紀時期脊椎動物，如恐龍、鱷、翼龍、龜等的行跡。發現蜥蜴行跡的化石巖板呈梯形，表面上下底分別長約20厘米、40厘米，高約27厘米，面積與1.5張A4紙相當，厚7至8厘米。共有兩組共13個行跡，由兩只不同體型的古蜥蜴遺留。
　　邢立達說，能在這里發現蜥蜴行跡化石頗為不易，“蜥蜴的行跡又小又輕。很多化石如果沒在夏季被及時采集和保護，冬天的海浪、風暴可能就把這些化石破壞掉了。”而且有的石頭太重，五六個人都搬不動，還要經過崎嶇的鄉間土路，“有時我們就請當地駐軍幫忙，用直升機吊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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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生物種模擬印證蜥蜴也有“小脾氣”

　　研究顯示，這些行跡表現出明顯的非對稱性、外軸型特征，且大多保留了清晰的爪痕，爬行呈現尾跡偏移的顯著特征。在分類上，研究團隊將其歸入擬喙頭龍足跡屬，結合以往對蜥蜴的解剖結構分析推斷，這些正是侏羅紀時期蜥蜴類留下的行跡。
　　為對照驗證侏羅紀蜥蜴的形態與行為，在中國無錫于大海先生的爬行動物繁殖基地，研究團隊采用新遺跡學方法，利用現生蜥蜴模擬轉彎、上下坡等情境，觀察其行跡與尾跡變化。邢立達解釋，“如果與化石行跡有相似特征的話，就能以現生蜥蜴留下的足跡跟尾跡，來推斷當時的化石動物在做什么樣的行為。”
　　據了解，全世界已知的蜥蜴目物種共有3000至4000余種。雖說都是蜥蜴，但選擇用于實驗的品種十分講究。在無錫的繁殖基地，研究團隊從眾多的蜥蜴品種中挑選了具有普遍特征的珠寶蜥和鬃獅蜥，因為它們最像傳統意義上的蜥蜴，屬于蜥蜴中的“大眾臉”。邢立達表示，“有些蜥蜴長得很特化，反而不是好選擇。”
　　當然，實驗過程并非一帆風順。實驗用什么樣的沙子、鋪多厚的底、實驗區弄多大，這些都要反復調試。更重要的是，蜥蜴的脾氣秉性完全不可捉摸。邢立達解釋，“它不像貓狗可以哄勸，人很難和蜥蜴共情，也很難讓它感到舒服，所以得看它的狀態。比如它懶得動的時候，只能等。不能在它吃太飽的時候實驗，它會犯困；也不能餓著它，只能等狀態合適的時候實驗。”
　　蜥蜴有時還會流露出自己的小情緒。邢立達還曾被蜥蜴咬了一口，“人們不懂它在想什么，它也不會表達。跟動物打交道，讓我們這些古生物學家體會到了動物學家的不易，之前是完全沒有這種感覺的。”
　　實驗發現，當珠寶蜥急轉彎時，其尾部痕跡會明顯偏向轉向的一側，以保持身體平衡。這一現象與其中一處化石行跡觀察到的現象高度吻合。這種比對不僅解釋了化石中尾跡偏移的原因，也揭示了遠古造跡者在行進中的步態與轉彎模式。
　　此外，研究人員利用高精度攝影測量技術詳細記錄了足跡的形態。最終確定這是擬喙頭龍足跡屬在全球范圍內最晚的化石記錄。例如其第五指長度與第一指相近，且第五指與第四指趨于平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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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補了歐洲侏羅紀蜥蜴行跡記錄的空白

　　這一發現具有兩個重要意義。首先，它填補了歐洲侏羅紀蜥蜴行跡記錄的空白——此前在該地層從未有過完整的行跡化石。其次，它為演化行為學研究提供了寶貴證據。
　　歐洲古脊椎動物遺跡學權威專家何塞·卡洛斯·加西亞-拉莫斯表示：“這兩道行跡不僅僅是巖石上的印記，更是1.5億年前那個瞬間的生命錄像。通過現代技術與模擬的助力，我們得以還原這些史前精靈在三角洲濕地上爬行、轉向甚至可能停下觀察的一幕。”
　　目前，這塊承載著重要科學價值的化石標本收藏于阿斯圖里亞斯侏羅紀博物館，并向公眾展出。此次研究也是中西兩國在學術研究中一系列成果之一，“這是一個非常好的開始。”邢立達透露，未來兩國學者還將在當地恐龍、翼龍等古生物研究方面開展更進一步合作，“在恐龍化石和行跡研究方面，促進數據共享、保證研究方法和測量的一致性是很重要的。我們希望能與更多國家合作，最終構建全球范圍數據庫，比如形態數據庫或者 3D 數字模型數據庫，這對我們更好地理解古生物的整體演化會特別有幫助。”
　　華西都市報-封面新聞記者 吉星 受訪者供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