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尚立：人類政治文明新形態的新標志｜標識性原創性概念大家談

全過程人民民主這一重大理念，是習近平總書記基于對人民當家作主制度的深刻把握、對民主政治發展規律的深刻洞察、對廣大人民群眾當家作主實踐的深刻總結而提出的，在理論和實踐上、在道理和學理上回答了什么是真正的人民民主、真正的人民民主應該怎樣實現并不斷發展的這一重大民主問題。

「把握本質屬性和要求」

全過程人民民主，既是社會主義民主政治的本質屬性，也是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和中國式現代化的本質要求。

第一，社會主義推動國家與社會關系從二元分立轉為相融一體，國家從壓迫社會和人民的力量轉化為服務社會、保障人民的力量。

在國家與社會相融一體的結構中，人民既是社會的主人，也是國家的主人。人民在那里，那里就必然要實行民主，否則人民民主就是不完整的、不全面的、不真實的。因而，我們黨從一開始就強調中國要建設的“民主必須是各方面的，是政治上的，軍事上的，經濟上的，文化上的，黨務上的以及國際關系上的，一切這些，都需要民主”。

第二，社會主義以持續不斷的社會革命為內生動力，作為社會革命主體的人民必須全方位發揮主體作用。

不論是進行社會革命，還是推動經濟與社會發展，其主體都是人民。在社會主義條件下，充分發揮人的積極性、創造性的最直接路徑和最有效辦法就是民主。

改革開放從解放思想開始，解放思想的前提就是民主。改革開放的一大底層邏輯就在于，尊重人民的主體地位，在人民當家作主實踐中充分調動人民的積極性、創造性，進而以改革開放進一步解放和發展社會生產力、解放和增強社會活力。

第三，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以發展為第一要務，堅持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發展是硬道理，是解決一切問題的總鑰匙。

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所追求的發展，既是以人民為中心的發展，也是以人民為動力的發展，發展依靠人民，發展為了人民，人民推動發展。要實現這樣以人民為主體地位、靠人民主動作為的發展，就必須在發展的全鏈條和全過程實行民主，從制度上確保人民依法通過各種途徑和方式管理國家和社會事務，全面激發人民群眾想發展、謀發展、促發展的積極性和創造性。

這樣的民主，是人民主導主動、政黨領導引導、政府服務即辦、社會共建共治的積極民主。因而，其全過程實際上是在黨、人民、政府、社會各方協同、合力推動展開的。這樣的民主運行形態，在世界上是獨一無二的。

「運行好重要制度載體」

任何民主，都是使命、價值、制度和實踐的統一。其中，制度是軸心，起著支撐民主、運轉民主的作用。在中國，人民代表大會制度是根本政治制度，是堅持黨的領導、人民當家作主、依法治國有機統一的根本制度安排。全過程人民民主就是以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為重要制度載體展開的。新時代新征程，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必須“堅持好、完善好、運行好人民代表大會制度”。

第一，人民行使國家權力的機關由人民通過民主選舉選出的各級人大代表組成，人大代表必須對人民負責，受人民監督。

全國和地方各級人大代表都由人民民主選舉產生，選舉采取以直接選舉為基礎，直接選舉和間接選舉相結合的方式進行?？h鄉直接選舉是最基礎的，全體人民以此直接行使選舉權，產生縣鄉人大代表，進而通過省市縣的間接選舉，產生縣級以上各級人大代表，委托他們行使國家權力。

第二，各級人大代表從代表結構到代表履職上都要充分代表全體人民，確保全體人民能夠通過選舉具有廣泛代表性的代表行使國家權力。

選舉法要求，代表名額分配要體現“三個平等”：一是人人平等，實行城鄉按相同人口比例選舉人大代表；二是地區平等，各地方不論人口多少、地域面積大小、經濟發展水平高低，都有相同的地區基本名額數（目前，各省、區、市在全國人大中的代表名額基數為8名）；三是民族平等，各少數民族在國家權力機關都要有適當名額代表，人口再少的民族也要有代表一人。

第三，構成各級人大的人大代表是一個“人民集體”，充分代表人民集體行使國家權力。

人民選舉的代表集合起來，組成國家權力機關。各級人大是一個權力集體，集體行使職權，集體決定問題。行使職權的基本方式是召集舉行會議，通過表決，少數服從多數，作出決定。代表表決采取舉手或其他形式，選舉采取無記名投票，代表一人一票，效力相等。與直接選舉中選民投票不同，代表不能委托其他人代為投票。全國和地方各級人大，每屆任期五年，到新的一屆人大舉行會議為止。

第四，人大代表要通過人民代表大會選舉產生國家行政機關、監察機關、審判機關和檢察機關，并負責監督所選舉的機關。

在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下，人民掌握行使國家權力，除了組織產生國家權力機關外，還需要通過國家權力機關選舉、決定任命，組織產生行政機關、監察機關、審判機關和檢察機關，并對這些機關分別行使的行政權、監察權、審判權和檢察權進行監督。這樣，行政權、監察權，審判權和檢察權的權力源頭是統一的，都源于人民行使國家權力的國家權力機關，即人民代表大會。因而，在國家機構組織體系中，人大居于核心地位，與政府、監委、法院、檢察院是產生與被產生、決定與執行、監督與被監督的關系。人大及其常委會還通過質詢和詢問、撤職罷免、特定問題調查、執法檢查和備案審查等形式對“一府一委兩院”進行監督。

第五，人民代表大會行使國家立法權，主導立法工作，確保立法的過程成為代表人民意志、表達人民意愿、實現人民利益的過程。

社會主義民主高于資本主義民主之處就在于國家立法權完全回到人民手中。人民通過行使國家權力的機關，制定體現人民意志的法律。在人民代表大會制度下，人民通過其選出的人民代表履行立法職能，直接參與立法過程；通過實施民主立法而形成的公開立法途徑和機制參與立法活動，在立法工作中有更多話語權，加大民意在立法工作中的權重。

目前，人民代表大會的立法活動形成了比較完整的公眾參與立法的機制和形式，包括公開、調研、座談、咨詢、評估、論證、聽證、立法聯系點等。法律草案普遍在網上公開征求意見，為公眾廣泛參與創造便利條件。廣泛建立基層立法聯系點，搭建起基層群眾參與國家立法的“直通車”。積極開展法律制度實施情況調研，不斷提升法律草案征求意見的匹配度和實效性，及時反映經濟社會發展和基層治理中遇到的涉法問題和地方立法訴求，為制定和修改法律法規提供參考。

第六，人民代表大會行使監督權，以確保國家機構按照人民的意志運轉、國家機關工作人員按照人民的意志行事。

人民代表大會制度的重要原則和制度設計的基本要求，就是任何國家機關及其工作人員的權力都要受到制約和監督。人大監督作為國家權力機關的監督，是具有法律效力的監督，具有三大特點：一是民主性。人大工作實行合議制，按照民主集中制原則，充分發揚民主，集思廣益，集體討論問題，集體決定問題。因此，人大監督最有利于直接反映人民的呼聲和要求，集中人民的意愿和主張，維護人民的權利和利益。二是全局性。人大監督是從制度上解決全局性問題，有利于人大站在全局的高度，緊緊圍繞黨和國家工作大局，抓住關系改革發展穩定大局和群眾切身利益、社會普遍關注的重大問題開展監督。三是權威性。人大作為國家權力機關，它的監督是代表人民、以國家的名義所進行的監督，因而是最高層次的監督，具有很高的權威性。不斷強化和優化人大監督，有助于確保憲法和法律得到有效實施，確保行政權、監察權和司法權得到正確行使，確保人民的合法權益得到尊重和保護。

「完善協商民主體系」

人民當家作主是人民民主的本質要求，協商民主是人民當家作主的重要形式，貫穿人民民主全過程。正如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成立65周年大會上所強調的，“在中國社會主義制度下，有事好商量，眾人的事情由眾人商量，找到全社會意愿和要求的最大公約數，是人民民主的真諦”。

協商之所以是人民民主的真諦，其理由和依據有三：一是凝聚人民、鞏固國體的內在要求。中國的國體是人民民主專政，其實質就是各革命階級聯合專政，而階級聯合的最有效機制就是協商。二是人民共和國的協商建國方式。以各革命階級聯合專政為基礎的新中國，就是在中國共產黨團結工人階級、農民階級、小資產階級、民族資產階級以及一切愛國民主人士、國內少數民族和海外華僑，共同反對帝國主義、封建主義和官僚資本主義并贏得革命勝利，進而召開政治協商會議、共同協商組建新中國的偉大實踐中建立起來的。三是國家機構實行民主集中制的原則內在要求。協商，既是民主集中的重要基礎和有效路徑，也是人民代表大會制度區別于、優越于資本主義議會制度的根本所在。協商在前并貫穿民主實踐全過程的民主，才是真正的民主。

新中國的建立是在踐行協商民主基礎上進行的，同樣人民民主制度的確立及其全面運行也是在踐行協商民主基礎上展開的?？梢哉f，協商民主是同黨和人民所進行的社會主義革命與建設事業、同人民當家作主制度建設和政治實踐共生共存、相伴而行的，內化到人民民主實踐的全方面和全過程，成為中國社會主義民主的兩種重要形式之一。

今天，協商民主進入廣泛多層制度化發展階段，形成了包括政黨協商、人大協商、政府協商、政協協商、人民團體協商、基層協商及社會組織協商在內的協商民主體系。在這一體系中，無論哪一種協商，無論協商在哪一個層面展開，最基本、最直接、最有效的機制就是協商會議。作為專門協商機構的人民政治協商會議，是協商會議的最集中、最全面的體現。當年，周恩來同志就是從協商角度來定義人民政治協商召開的是會議，而不是大會。他說：“關于政權制度方面，大家已經同意采用基于民主集中制原則的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制度。現在凡是通過普選方式產生出來的會，我們叫作大會，如人民代表大會。凡是通過協商方式產生的會，我們就叫作會議，如人民政治協商會議。大會和會議名稱的區別就在這里?！?/p>

從常識上看，大會，一是規模大，二是有特點使命；會議，則可大可小，立足于議事，即眾人協商。就協商會議而言，其基本功能就是交流意見、達成共識，協調利益、促進合作，反復商量、最優決策。其間，有政黨協商中的談心會、民主協商會，有政協協商中的專題協商會，有人大協商中的座談會、懇談會、聽證會，有人民團體協商、基層協商及社會組織協商中的民主懇談會、咨詢會、聽證會，等等。在基層社會和人民群眾生產生活中進行的協商會議，有時還會要求新聞媒體和記者參加，以提升其重要性、公開性和參與性。

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協商民主不是可有可無的，而是非有不可；不是局部存在局部實行的，而是全方位存在、全方面實行的。新時代新征程，協商民主可以為全過程人民民主實踐和運行提供豐富的民主機制和廣闊的拓展空間。

總之，全過程人民民主不僅屬于中國，而且屬于人類；不僅存在于當下，而且發展于未來。沒有人類社會的現代化發展大潮推動，中華五千多年的文明就不可能從古代邁向現代；沒有世界社會主義的發展，中國也不可能選擇社會主義、創建人民民主，進而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中國式現代化是前所未有的偉大實踐，必然會打造新基礎、開拓新空間、提出新要求、提供新經驗，不斷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在與時俱進的理論創新、實踐創新、制度創新中不斷豐富和發展全過程人民民主的理論體系、制度體系、運行體系和規范體系，使其成為人類政治文明新形態的新標志。

（作者為全國人大代表、中國人民大學教授林尚立）

原標題：《林尚立：人類政治文明新形態的新標志｜標識性原創性概念大家談》

欄目主編：王多 文字編輯：理論君 題圖來源：視覺中國 圖片編輯：曹立媛

來源：作者：林尚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