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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佇立在塔斯馬尼亞噴水崖的海邊,看著浪花一遍遍撲向那些黑色的礁石。
礁石上有一片一片的紅色,遠看像血,近看像銹。有位游人問,這是什么?我說,是地衣。他哦了一聲,說,哦,苔蘚吧。我沒糾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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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是地衣。是真菌和藻類抱在一起的樣子。真菌把自己變成一張網,死死抓住光滑的石頭,藻類躲在網眼里,曬太陽,造養分,分一口給真菌。就這樣,誰也不嫌棄誰,一起活了幾億年。
可它們活得真難啊。
這片海太野了,風是咸的,浪是狠的,云層破過洞的地方,這么強的紫外線能把DNA打斷。按理說,這里不該有能持久活著的東西。
但地衣來了。不知道是風帶來的,還是浪送來的,反正它們來了。來了就扎根,扎根就挨曬,曬了就死,死了再長。也不知道長了幾百年,幾千年,才學會把自己染成紅色——不是想好看,是真的曬怕了,紅起來,能多擋一道紫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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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是紅色?因為在這片選擇壓力極強的角落,紫外線不是一般的狠。普通的生物要么曬成干尸,要么演化出厚厚的盔甲。但這幫地衣(們)選了最朋克的路——自己給自己染色。它們合成的葸醌類物質,紅得發赭,紅得發棕,就像給每一個細胞涂上了厚厚的防曬霜。高能量光子砸上來,直接彈開:來啊,互相傷害啊。
你看它們的活法,像極了所有不想被生活干翻的人——沒有土壤,我就自己制造;沒有水分,我就喝海風的霧;太陽要弄死我,我就把自己變成一面紅色的盾牌。不是等風來,是把自己活成一道屏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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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看著它們,忽然有點難過。
它們那么小,小到不起眼。它們那么慢,慢到一千年也長不滿一塊石頭。可它們就那么趴在那兒,風來了趴著,浪來了趴著,太陽曬著也趴著。趴到石頭被磨圓了,趴到海平面升了又降,趴到看它們的人換了一茬又一茬。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海風很大,吹得眼睛發酸。我想,我們這些人啊,總覺得自己活得不容易,加班累,賺錢難,朋友很少,雙親老去。可你看看這些地衣,它們連喊累的嘴都沒有,連哭的眼睛都沒有,就在那兒趴著,紅著,活著。
它們不知道自己在對抗什么。不知道什么叫紫外線,不知道什么叫共生,不知道什么叫生命的堅韌。它們只是活著,用幾億年,把活著這件事,活成了一種悲壯。
平凡可抵漫長。這句是周深唱的。我聽著歌,看著那片紅,我們都在夕陽余暉下。
忽然想起《長安的荔枝》主題曲《廟堂之外》的那一句,讓我聽得大哭的一句——
“愿這世間王侯和稚兒,皆可沐朝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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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游在催了,該走了。離開的時候,我又回頭看了一眼。
那片紅色還在,或許幾億年皆是如此。這片紅色在夕陽里,不刺眼,也不暗淡。
像所有沒名字的你。
像所有彎過腰的你。
像所有不吭聲的你。
像所有不喊疼的你。
致所有頂天立地卻平凡普通的——無名的人啊
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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