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不到吧,壽司郎的爆火,首要贏家竟是退休的大爺大媽——他們靠給黃牛排隊,迎來了自己的職場第二春。
![]()
如今,壽司郎門口已經成了退休老人的最新聚集地,你在任何時候路過,都可以看到一群提溜著袋子排隊的大爺大媽,他們勤勤懇懇,不分晝夜。
不知情的路人難免納悶:現在的老人都這么時髦嗎?
其實他們都是黃牛雇來的代排,兜里裝著好幾件衣服,取一個號賺 8 到 10 塊錢,號一拿到,換個皮膚再次上線。這比在公園撞樹劃算多了。
![]()
除了雇老人代排,黃牛還開發出一套別出心裁的座位“世襲制”:一個顧客吃完之后不結賬,由黃牛安排另一個人進去接著吃,店員問起就說“找朋友/家人/我媽/兒子/大姨/二表舅”。一張小桌子愣是吃成流水席。
![]()
手段如此新奇,話術如此刁鉆,不禁讓人發出靈魂感嘆:就為一頓壽司,至不至于啊!
01.“這次你一定要吃上!”
如果你想在周六的晚上七點吃到壽司郎,那么你應該幾點鐘開始取號?
這個問題就像北京的交通一樣令人捉摸不透:在北京,如果你 9 點需要辦事,8 點出發肯定遲到,7 點出發可能也得遲到,但要是你 6 點出發,您猜怎么著?6 點 20 就到了。
所以壽司郎的取號系統又被網友稱之為二級混沌系統。
![]()
壽司郎的排號規則很復雜,線上取號之后,要到現場簽到。比如在線上你拿到 1000 號,到了現場顯示已經叫到了 900 號,前方還有 10 桌。這個 10 桌呢,是指已經簽到了的 10 桌,是薛定諤的 10 桌。
在你等待的時候,拿著 900 至 1000 號之間的人如果到達現場簽到,他們就會不斷地插在你前面,導致你的號碼越等越靠后,很考驗心態。
![]()
既然是按照排號順序,那晚點簽到不就好了!
也不行,因為你不知道排在你前面的人會不會去簽到,如果大家都沒有簽到,那么叫號就會飛快,很可能你還坐在家里換衣服時,號就已經過了。這時候重新再排,前面又多出好幾百桌。
![]()
![]()
因此每一次取號都是一場博弈,既要規劃自己的時間,又要預測他人的行為,同時還要考慮到他人也在預測他人的行為。
吃壽司郎,一項集智慧、耐心與運氣為一體的綜合性社會活動。
![]()
有人甚至為此開發了壽司郎排隊預測系統,輸入期望的用餐時間和門店,系統會根據歷史數據,分析最佳取號時間。
![]()
預測歸預測,準不準就不好說了,因為當大家都在使用這個系統來決定自己什么時候取號時,該系統就失靈了。這就是二級混沌——預測行為本身會改變被預測對象的演化軌跡。
確保自己一定能吃上的方法是早早在門口等候,勤勞的人早上 5:30 就已經抵達壽司郎門口了,一直排到餐廳營業。
![]()
商場 10 點開門,9 點 57 分只能排到第 11 號,吃壽司郎的攻略和去環球影城一樣:頂門進。
![]()
很多人為了吃上一頓不用排隊的壽司郎,特意選了除夕和初一錯峰出行,結果到了門口發現,原來大家都想一塊去了。
![]()
實在不想排隊的話就只能使用鈔能力了——從黃牛手里買號。
根據城市、門店、時段的不同,一個黃牛號在 15 元至 200 元之間浮動,工作日相對便宜,周末和節假日熱門時段能炒到 50-80 元,碰上新店開業或者爆款活動,一些黃牛甚至可以叫價 120 元到 200 元,比一頓人均餐費還貴。
黃牛手里有很多退休大爺大媽的資源,他們沒工作、起得早 、收費低,就算被發現,店員也不敢大聲驅逐他們,是代排隊的絕佳人選。
![]()
很多人難以理解,為啥寧可加錢買黃牛號也要去吃壽司郎:咱就是說,這壽司就非吃不可嗎?
而忠實的郎門信徒會告訴你:對,非吃不可。
在郎門信徒看來,吃到等于賺到。原價 28 元的藍鰭金槍魚大腩打折后只要 10 元一盤,因此吃 47 盤相當于賺了 47*18=846 元。
![]()
這樣計算其實是有一定道理的。在海鮮市場上,優質的藍鰭金槍魚大腩零售價通常在 500-800 元/斤,壽司郎特價時10 元一碟,一碟有 14 克,折合下來約 357 元/斤。
這表示,即使不算人工、房租、水電和一小口醋飯的成本,壽司郎出售的魚肉單價,也要比你直接去市場買食材更便宜。
15 元兩貫的三文魚壽司,20 元一份的甜蝦刺身,再加上每個月都會推出的幾款超值菜品,每吃一口,都是在薅資本主義的羊毛。
![]()
該省省該花花。很多人會自帶一個飯盒,把米飯打包回家,第二天炒蛋炒飯吃。
![]()
郎門信徒的狂熱催生了一門新型抽象藝術:壽司郎文學。
這門學派里,有洞若觀火的人性大師,在等位區悟出了職場厚黑學。“想快速看清一個人,帶 TA 去吃一次壽司郎就夠了。看 TA 面對叫號倒退時的情緒穩定性,看 TA 打包米飯時的利索程度”“不需觥籌交錯便可洞悉人性”。
![]()
有至死不渝的純愛戰神,對著一盤鵝肝訴說衷腸。“親愛的焦糖鵝肝,過去我不懂愛是什么,是你讓我明白,在這個物價飛漲、愛情速食的年代,只有你 10 元一塊的承諾,永遠不離不棄。”
![]()
還有模糊了物種邊界的不婚主義,對著一盤壽司產生了洶涌的愛意。“因為壽司郎,不婚主義的我竟萌生出結婚的想法”“我要和香蔥赤蝦結婚,我要和魷魚結婚”。
![]()
文學大師們各搞各的抽象,其實說的都是同一件事:郎的誘惑,妙不可言。
02.低單價高利潤,這科學嗎?
一邊是 10 元兩貫的八爪魚壽司,一邊是月月推新的超值單品,郎門信徒不免也替它擔心:賣這么便宜,壽司郎能賺得到錢嗎?
答案是非常賺錢。
從壽司郎母公司 Food & Life Companies Ltd 最新發的財報來看,2025 月 10 月 1 日到 2025 年 12 月 31 日之間,公司的海外業務(中國、韓國等)收入達 428.78 億日元,利潤是 54.38 億日元,利潤率約 12.6%。
![]()
這是一個相當高的數字,在餐飲行業,5%–10% 的凈利率已經屬于健康水平;如果能達到 10% 以上,說明公司很賺錢。
西貝老板賈國龍之前就說,西貝 2025 年上半年平均利潤率不超過 5%。這還是在一個饅頭賣 21 塊錢的情況下。
那么問題來了:壽司郎是怎么做到在低單價的同時,利潤率卻遠超同行的?
主要就是因為它卷。壽司郎是日本泡沫經濟期崛起的產物,能在老百姓捂緊錢包時從他們兜里掏出錢來,自然有其獨特的生存之道。
首先是卷到極致的運營效率。能用機器人就不用人類,壽司郎的飯團是用機器捏出來的,每小時能夠量產 3600 個,效率是人工的幾十倍;能用兼職就不用全職,全職和兼職的比例大多在 1:1 甚至 3:7,畢竟兼職員工的工資只要 25 元左右一小時。
![]()
點餐用大屏、傳菜靠傳送帶,500 平米的門店前廳只需要 6 名服務員,人力成本比率被控制在 28%,比同類快餐品牌低出一截。翻臺率呢?平時能做到 6 次,高峰期直接沖到 10-15 次。
作為對比,客單價更低的海底撈(去年上半年約98元),翻臺率是3.8次。而壽司郎在國內的人均消費在 120 元左右——客單更貴、翻臺更高、人力成本還更低。
![]()
其次是供應鏈,卷穿地心。
壽司郎的菜單表面上看起來琳瑯滿目,十好幾頁都翻不完,其實 200 多個 SKU,翻來覆去就是那二十來種核心食材的組合搭配,比如光三文魚相關的菜品就有 30 多種,三文魚腩、炙烤三文魚、香蔥三文魚,壽司郎通過窮舉法,用極少的食材營造出超豐盛的菜單效果。
這種“有限食材,無限組合”的菜單設定,讓采購端極度精簡,采購越集中,議價能力就越強。
![]()
于是,壽司郎的母公司 F&LC 在全球布下一張采購網。俄羅斯的雪蟹、挪威的三文魚、智利的海鮮、大連的海膽、山東的鵝肝、順德的鰻魚——哪里便宜買哪里,什么時候低價什么時候囤。由于采購量巨大,他們可以直接跳過中間商,在產地價格低點進行大宗掃貨。
當小日料店還在為今天三文魚批發價漲了幾塊錢而發愁時,壽司郎早就利用規模效應,在價格低點把一整年的貨都鎖定在了自家的全球冷鏈倉庫里,這讓壽司郎擁有了獨立于市場的定價權。
![]()
如果說供應鏈是“節流”,那么菜單設計則是巧妙的“開源”。
壽司郎的菜單邏輯,本質上是一場精密的成本對沖:一部分商品用來引流。比如 10 元一碟的金槍魚或赤蝦,這些單品扣除各種開銷后幾乎不賺錢,它們的作用是引流和建立低價預期,讓你看到菜單的第一眼就產生“這家店超劃算”的價值錨點。
另一部分商品用來賺錢。比如甜點、飲料、茶碗蒸和小孩喜歡吃的玉米軍艦壽司,正當你為薅到了大腩的羊毛而欣喜若狂時,順手點的一杯 18 元的清酒或一份 12 元的炸薯條,已經悄悄地把利潤找補了回來。
![]()
這就像零食量販店用 8 毛錢一瓶的礦泉水吸引你進店,最后讓你在其他高毛利零食上把錢掏出來——雙方都覺得自己賺了。
一套組合拳下來,壽司郎做到了低單價、高利潤的悖論式平衡。
甚至,日本本土大米漲價帶來的成本壓力,也被海外市場賺的錢對沖掉了。壽司郎 2025 財年前三個季度中,海外營收只占三成,但貢獻了近半的營業利潤,這筆收入讓日本境內的門店在米價飛漲時,不必通過提高壽司售價來平衡成本。
03.對煮飯仙人祛魅了
大家或許還記得日本的“煮飯仙人”?
煮飯仙人 50 年來堅持沿用古法煮飯:原料上講究人、米、水,技法上注重淘、煮、蒸。為了煮好飯,他每天四點起床鍛煉身體,淘米時,要用指尖輕輕攪動,讓每一粒米在相互碰撞中釋放出最本真的香氣。
聽起來神之又神,讓人不由得感嘆日本工匠精神的極致。
日本類似的傳奇人物還有壽司之神小野二郎,據說他做壽司極其認真:必須使用完美溫度的米,這樣才能讓魚生的風味在入口的瞬間得到最極致的釋放;給章魚按摩 45 分鐘,可以讓肉質更軟嫩。
![]()
日料界的名詞也是一套一套的:Omakase 是“交給主廚定”,你不能點菜,懷石料理源于茶道,講究“一汁三菜”的精致儀式感,割烹主打開放式廚房,讓你坐在吧臺前看廚師現做現吃。
在這些匠人 IP 和小眾名詞的加持下,早些年日料在中國是自帶高級光環的。那時候的壽司店,最喜歡在招牌上用一個大家讀不太懂的生僻字——“鮨”。
其實鮨并不是日料中的專有名詞,在大約 3-4 世紀,辭書之祖《爾雅》中就有出現“鮨”字:“肉謂之羹,魚謂之鮨”,意思是把魚切碎,加點鹽腌一腌,做成一種可以儲存的食物。
后來“鮨”字隨著文化傳播漂洋過海到了日本,日本人將其含義從“腌魚”改造為“醋飯+魚生”,專供高端壽司店使用。
通過與平價壽司強行切割,這個字成功完成了身價躍遷,搖身一變成了高端料理的代名詞。最后,它又帶著這層鍍了金的異域感傳回中國。
![]()
消費者走進店里,小心翼翼地坐在板前,觀察著主廚每一寸捏飯的手勢,試圖從那據說“帶有手心溫度”的醋飯里,品嘗出某種靈魂的共鳴。
一頓飯挺貴的,吃完過一會兒又餓了。
現在的消費者可不吃這套了。據不完全統計,2023-2024 年,北京、上海、深圳三城合計關了 82 家高端日料店,關店率34%,遠高于中餐和西餐。曾經被稱為“上海日料天花板”的赤坂亭一夜關停,經營多年的老牌日料山葵家也相繼關門。
與此同時,平價壽司店正在飛速崛起,截至去年 3 月,國內壽司門店數超過 23000 家,其中人均消費 35 元以下的門店數占比超五成。
大家坐在壽司郎的流水線上等待著標準的工業化出品壽司,有沒有靈魂不好說,但肯定是更衛生了。
![]()
高端日料跌下神壇,平價壽司快速擴張,消費者正在用腳投票,拒絕為虛無縹緲的溢價買單。
這種轉變的本質,是對日本文化的祛魅,我們不再需要通過吃一頓幾千塊錢的壽司來證明自己的品味。吃飯而已,不用心懷敬畏,不用小心翼翼,更不用在吃完后假裝回味。
以前我們仰視日本,覺得他們的匠人精神高不可攀,他們的規矩自有道理。當我們平視之后才發現,帶著大廚手溫的壽司和機器捏出來的也并無什么區別——甚至后者效率更高,出品更穩定。
![]()
當消費者擠在壽司郎門口,排隊兩小時,只為了坐在傳送帶前急頭白臉吃上一頓壽司時,有人說這是消費降級,人們不再愿意供養精致的幻覺。
但或許更有可能的,是消費者終于想通了:米飯上放片魚生這種食物,本來就不應該賣那么貴。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