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國最血腥的一幕,發生在后漢皇宮之外。后漢皇帝劉承祐一聲令下,郭威全家 168 口被押赴刑場,上至白發老人,下至襁褓嬰兒,無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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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慘遭家族滅亡的郭威,就是替他平定國內三鎮叛亂、保住后漢江山的頭號功臣。
由此看來,在五代忠誠換來滅門,信任換來屠刀,這就是舞蹈亂世的皇權殘酷。
一 從 “郭雀兒” 到后漢柱石,郭威有多忠誠?
我們要了解這一場悲劇的殘酷,必需了解郭威其人。郭威(904年-954年),邢州堯山人,自幼家貧,三歲喪父,母親早逝,由姨母撫養長大。由于他的頸項上刺有飛雀圖案,人稱“郭雀兒”。
郭威十八歲時候投軍,憑借過人的膽識和戰功,一步步從底層士卒成長為后漢的開國元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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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漢高祖劉知遠起兵時,郭威是其最得力的助手,運籌帷幄,沖鋒陷陣。劉知遠在中原登基稱帝,建立后漢王朝后,郭威官至樞密使、鄴都留守,肩負抵御契丹、平定內亂的重任。
乾祐元年(948年),河中節度使李守貞聯合趙思綰、王景崇發動“三鎮之亂”,郭威奉命出征,歷時一年平定叛亂,穩定了后漢江山。
可以說,沒有郭威,就沒有后漢的穩定。他對后漢劉氏王朝的忠誠,天地可鑒。郭威即便在外出征時候,仍多次上書表忠心,表達對朝廷信任和忠心耿耿。
但是,郭威這一份功勛和忠誠,成了后漢年輕皇帝—劉承祐眼中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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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少年天子劉承祐的登基
現在我們又看看后漢隱帝劉承祐,為什么會猜忌郭威呢?
劉承祐出生在公元931年,是五代后漢高祖劉知遠的次子,沙陀族人。他能登上皇位,并非憑借自身的才干或軍功,純粹就是“命運垂憐”。
依照按照古代嫡長子繼承制,皇位本應屬于他的哥哥劉承訓——這位皇子品行端正、辦事干練,從小跟隨父親處理軍政事務,是劉知遠內定的接班人。
劉承祐本人,一開始都沒被當皇位繼承人培養。他早年只是一名閑散的王爺,養在深宅大院未組建過自己的政治班底,說白了就是個沒經歷過風浪的“紈绔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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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轉折發生在乾祐元年(公元948年)正月,作為太子的劉承訓突然病逝,二兒子劉承祐也成為理想的皇位繼承人。劉知遠本來身體不佳,因為失去了愛子,悲痛過度,病情急劇惡化。當劉知遠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臨終前就將蘇逢吉、楊邠、史弘肇、郭威四位心腹大臣召到病床前,留下遺言:“承祐幼弱,后事托在卿輩。”
于是,十八歲的劉承祐就在父親去世后,登基為后漢第二代皇帝。劉知元臨終前的托孤安排,本來是希望兒子能有可靠的功臣輔佐,穩住后漢的江山。他本人也知道,自己本是沙陀族平民后裔,在亂世中憑借軍功崛起,趁遼兵南下聚集在河東。在遼滅后晉時候,劉知遠趁機騎兵,最終稱帝建國。
劉知遠作為地方軍閥,在建功稱帝的過程中,身邊的楊邠、史弘肇、郭威等將領,都是他一路征戰的左膀右臂,后漢開國的功臣。可是他沒想到,自己兒子劉承祐居然如此昏庸濫殺功臣,最終辛苦打下的家業也毀在了昏庸的兒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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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少年天子的憋屈:我是皇帝,還是傀儡?
劉承祐在登基之初,面臨局面也不算糟糕;四位輔臣各司其職,楊邠總領軍政,史弘肇掌管京城禁軍,郭威手握重兵鎮守邊疆,蘇逢吉主持行政,王章負責財政賦稅。
可以看到,這些功臣完全可以穩住后漢的局勢。當初這些功臣為了防止藩鎮作亂,他們還秘不發喪,設計除掉了反復無常的杜重威,才正式擁立劉承祐即位,可以看到,這些功臣對劉承祐的帝位還是非常擁護,忠于后漢!
雖然這些輔政大臣忠臣,卻都是久經沙場、權謀老練的人物。他們仗著能力權力強,自恃功高,根本不把年輕的皇帝。作為年輕的后漢隱帝劉承祐,年少氣盛,他想享受君臨天下的感覺,受不了皇權被架空的憋屈,更受不了輔臣們“居高臨下”的約束,更受不了大臣們對自己“爹味”的頤指氣使,毫無自由,凡事情都想自己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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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記載很多令人唏噓的場景,可以看到這位少年天子的尷尬與輔臣的強勢。如一次朝堂議事,楊邠和史弘肇當場拍板決定大事。
劉承祐作為皇帝,在一邊好心提醒一句,讓他們顧及百姓感受,避免引發民怨。但是楊邠卻依仗自己權勢大,當場回懟:
“陛下只管閉口不言,朝廷的事有我們頂著。”
這一句話,的確是仗勢欺人,毫無尊重皇帝劉承祐的身份和感受。在場大臣無不心驚膽戰。劉承祐也覺得非常羞辱,毫無面子。
一次,劉承祐在朝堂想立自己寵妃耿夫人為后,楊邠直接駁回。他想賞賜伶人,史弘肇奪走財物扔進河里。愛妃耿夫人去世,他想以皇后之禮安葬,再次被駁回;太后的弟弟李業想求一個宣徽使的職位,劉承祐親自說情,卻被楊邠、史弘肇毫不留情地駁回;就連劉承祐身邊的親信侍從想升官,也被輔臣們一律壓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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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看到,年輕的劉承祐覺得冊立心愛妃子事情,都要受“爹味”權臣的控制,在公開場合上都不給自己面子,心里是非常憋屈和難受。自己當皇帝雖然貴為九五之尊,卻毫無尊嚴,只是一個只會蓋章的傀儡;輔臣們的忠誠,在他眼中,對他來說卻是專權跋扈和控制自己。
于是,在外戚勢力,如舅舅李業等小人慫恿下,劉承祐認定:不殺光這些老臣,自己永遠是個傀儡。
四劉承祐猜忌郭威謀權
真正令劉承祐下定“奪權”決心,就是郭威平定三鎮叛亂之后,威望達到了頂峰。在乾祐二年(公元949年),河中節度使李守貞、永興節度使趙思綰、鳳翔節度使王景崇,一起起兵叛亂。叛軍的聲勢浩大,直接威脅后漢朝廷的統治。
劉承祐最初派出的將領,打了大半年都是毫無進展,結果叛軍越打越兇,朝野上下都是人心惶惶,無奈只能派出最能打仗郭威率軍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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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果然不負眾望,采取“長圍久困”的策略,切斷叛軍的糧草和外援。經過一年多的耗時間,先后平定了三處叛亂,最后李守貞、王景崇自焚而死,趙思綰投降后被處死。
經過這一戰,郭威威望大增,成了后漢軍民心中的“救世主”。更難得可貴,就是郭威凱旋回朝之后,并未居功自傲,反而將功勞歸于當朝將相和天下官員,進一步贏得了人心。
可是,郭威的威望在劉承祐的眼中,卻是功高震主,是自己權力最大的威脅。他認為郭威手握重兵,威望滔天,一旦有異心,自己這個皇帝根本無力抗衡。
但缺乏政治智慧的他,卻不懂隱忍布局或者制衡郭威等權臣。由于長期生活在屈辱和壓抑的環境中,令劉承祐的心理逐漸扭曲。他認為這些大臣如同一群隨時可能反噬自己的猛獸,只有將他們除掉,自己才能真正掌握皇權。于是,一場血腥的屠殺計劃在他心中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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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祐三年(公元950年)十一月十四日,劉承祐終于按捺不住,先是在宮門埋伏甲士,將楊邠、史弘肇、王章三位重臣亂刀砍死,隨后血洗了他們的家族。
劉承祐的瘋狂計劃并沒有就此停止,他知道郭威遠在鄴都平叛,手握重兵,這令劉承祐寢食難安。在佞臣李業等人的蠱惑下,劉承祐決定對郭威下手。
五 一場喪心病狂的屠殺:168 口,嬰孺無免者
劉承祐先是派人攜帶密詔前往鄴都,命令郭崇威、曹威誅殺郭威和監軍王峻,同時派人前往澶州,意圖殺害大將王殷,想要一次性清除所有手握兵權的“威脅”。
但是,劉承祐卻忘記了,在五代亂世之中皇權已經失去了絕對的權威,一道空口圣旨,根本約束不了手握重兵的武將。密詔很快泄露,澶州守將李洪義直接將詔書交給了王殷,王殷立刻派人快馬傳信給郭威;同時鄴都的郭崇威,也拒絕執行誅殺郭威的命令,反而親自面見郭威,將京城的血案和密詔內容和盤托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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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郭威獲知消息之后,悲痛欲絕,卻對后漢存在幻想。他認為一生忠誠于后漢,可以向劉承祐辯解,求得一線生機。但劉承祐的下一步舉動,卻徹底碾碎了他所有的幻想,將他逼上了絕路。
但另一方面劉承祐在獲知密詔泄露之后,深知郭威手握重兵,一旦反叛,后果不堪設想。于是他做出了一個喪心病狂的決定:誅殺郭威留在京城的全部家屬,斬草除根,以此來震懾郭威。當母親李太后得知之后,出面勸阻,劉承祐卻依舊不聽,執意下旨屠滅郭威滿門。
于是,郭威的第三任妻子張氏、兩個年幼的兒子郭青哥(郭侗)、郭意哥(郭信)、三個女兒,還有三個侄子,以及養子柴榮(后來的后周世宗)的妻子劉氏和三個年幼的兒子,再加上郭威的親信、家仆,一共168口人,無論老人還是嬰兒,無論男女老少,全部押送在刑場被殺。《舊五代史》《新五代史》中雖未明確記載“168口”的具體數字,但“嬰孺無免者”五個字,足以見證這一場大屠殺的殘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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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郭威身邊最親的人,只剩下外甥李重進、女婿張永德和養子柴榮。親人的被殺,令郭威悲憤欲絕,
七 皇帝身死,郭威黃袍加身
再也沒有了絲毫的忠誠與幻想,心中只剩下復仇的怒火。于是,他決定起兵反叛,以“清君側”的名義向開封進發。
郭威的軍隊一路勢如破竹,很快就打到了開封城下。劉承祐見大勢已去,慌忙出逃,結果在逃亡途中被自己的親信郭允明殺害,結束了他短暫而昏庸的一生。
郭威攻入開封后,并沒有急于稱帝,而是先擁立劉知遠的侄子劉赟為帝,以穩定局勢。之后,他又借“契丹入侵”的名義率軍出征,行至澶州時,被部下強行“黃袍加身”。于是,公元951年,郭威正式稱帝,建立后周,史稱后周太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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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威全家被后漢劉承祐屠殺的背后,見證了功臣的忠誠與悲涼,見證了天子的昏庸與殘暴,更見證了亂世之中,權力的冰冷與殘酷。
八 五代皇權殘酷的原因
從郭威全家被劉承祐屠殺,可以看到這是五代十國53年亂世的濃縮,為什么皇權會殘酷到連嬰兒都不放過?
1. 武夫邏輯:沒有道德,只有生存
在五代“兵強馬壯者為天子”的亂世規則下,皇帝不過是最大的軍閥,包括劉承祐的父親劉知遠就是靠兵變上位。因此,在軍閥政治環境中,信任是奢侈品,屠殺是常規操作。殺光功臣全家,是保住權力,以及防止其部將篡奪皇位的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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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人質制度的崩潰
五代節度使在外鎮守,家屬必須留在京城當人質(“質任”)。郭威的家人就是他的人質。劉承祐破壞了這一規則的底線—你即使乖乖交人質,我照樣殺你。至從郭威全家被屠殺,所有邊將都知道“忠君必死”,這也使后來趙匡胤陳橋兵變的時候,再無心理負擔。
3. 少年的政治幼稚病
劉承祐看到了權臣跋扈(診斷正確),卻用了最蠢的藥方。他如果有耐煩心,善于利用文官蘇逢吉與武將的矛盾進行制衡,或者等待郭威老死再收權,可以安穩登基親政。但他選擇了令零容忍和大屠殺,最終導致了身死國滅的下場。
結語:
從五代后漢忠臣郭威全家被屠殺的悲劇中,我們可以獲知五代亂世最可怕的,不是兵荒馬亂,卻是忠臣無路可走,信任一文不值。劉承祐以為殺了權臣就能坐穩江山,卻殺掉了所有人對皇權的最后一點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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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給我們留下深刻的歷史啟示,沒有規則的約束,皇權變得無比殘酷和血腥,人性也被扭曲到了極致。
因此,一個國家的長治久安,不能僅僅依靠武力來維持,更需要建立一套完善的制度和規則,用秩序來約束權力,用仁政來贏得民心。只有這樣,才能避免重蹈五代十國的覆轍,讓國家走向繁榮昌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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