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沈瀆橋有多少年頭,村里老一輩沒人幾百年被挑菜趕集的腳磨下來,橋中間的石板發(fā)白發(fā)亮,邊角都長出了厚厚的青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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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的準(zhǔn)。站在橋中間往底下看,人影在水里晃來晃去,看著就像沒根的飄萍。誰也想不到,1942年的秋末,這座老橋會撞見一場要命的生死局。
那天大嫂李靜華剛從集上往回走,挎著個竹籃子,裝著幾把青菜三五個帶泥紅蘿卜,順道還買了鹽。走到橋下半截石階,正好撞上了王金保。王金保是游擊隊的,這事兒李靜華心里門兒清,村里誰是什么路數(shù),她從來不多問,多問對誰都沒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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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剛搭了兩句話,橋那頭突然傳來密密麻麻的腳步聲。
不是三三兩兩的老百姓,鞋底砸在石板上噼里啪啦,隔著老遠(yuǎn)就能感覺到那股兇勁兒。
王金保扭頭一看,臉色唰的一下就白了。來的是白塔鎮(zhèn)的偽軍,領(lǐng)頭的就是偽自衛(wèi)隊隊長高書龍,帶了三十多號人,槍上的刺刀在太陽底下亮得晃眼。
這時候橋上沒遮沒攔,往哪躲都來不及,河邊上光禿禿的連棵擋人的樹都沒有。
王金保眼疾手快,一把扯下露在褂子外面的手榴彈,抬手就扔進(jìn)了河里。
可就算動作再快,入水那聲咕咚還是傳了出去,高書龍耳朵尖,當(dāng)場就停了腳,伸著脖子往這邊瞅,嘴也不閑著,開口就問什么聲音,誰扔的東西。
這時候河里的漣漪還沒散,明晃晃的就是剛?cè)恿藮|西,李靜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血都往腦門上沖。
她猛的低頭看向自己的籃子,那幾個帶泥的紅蘿卜正安安穩(wěn)穩(wěn)躺在里頭。
想都沒想,李靜華伸手抓了倆蘿卜,照著河里就扔了過去,咕咚兩聲,正好把原來的漣漪沖得七零八落。
高書龍幾步?jīng)_過來,冰涼的槍口直接頂在了李靜華的腦門上,咬著牙問她扔的什么。
李靜華故意抖得籃子都快拿不住,縮著身子往后躲,結(jié)結(jié)巴巴開口,說河里有倆癩蛤蟆趴在一塊兒,看著太惡心,找不著磚頭,就拿蘿卜砸。
高書龍瞇著眼睛往河里看,那倆蘿卜半浮在水面上,被風(fēng)吹得晃來晃去,旁邊正好飄著幾片發(fā)黑的枯荷葉,遠(yuǎn)遠(yuǎn)看著真就是倆癩蛤蟆的模樣。
李靜華縮著脖子不敢抬眼,嘴里一直嘟囔就是砸蛤蟆,真沒扔別的東西。
高書龍看她那嚇破膽的樣子,本來也沒懷疑一個普通婦道人家,哼了一聲就把槍插回腰里,擺著手帶著人進(jìn)村了。
等偽軍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村口,李靜華直接軟靠著橋欄桿蹲了下來,腿抖得跟棉花似的,籃子里掉出來兩棵青菜,她都沒力氣撿。
王金保這時候才從橋洞底下摸出來,蹲在她邊上幫著撿菜,他的手也抖,一棵青菜撿了兩次才放進(jìn)籃子里,壓著嗓子跟李靜華說謝謝。
李靜華搖搖頭沒說話,收拾好籃子起身往村里走,走了幾步回頭看,那倆紅蘿卜還漂在水上,一個已經(jīng)順著水流往下去了。
她其實剛才的害怕不是裝的,槍口頂在腦門上那股冰涼勁兒,到現(xiàn)在想起來還后背發(fā)麻,心也一直突突跳個不停。
可她心里明白,就算再來一回,她還是會這么干,就因為王金保是打鬼子的。
她男人早跟她說過,游擊隊的人不容易,天天吃了上頓沒下頓,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過日子。她一個婦道人家扛不動槍打不了仗,能搭把手就絕對不能縮脖子。
當(dāng)天晚上偽軍把村里翻了個底朝天,啥也沒找著,罵罵咧咧就撤走了。
李靜華后來活了八十二歲,1992年去世,村里人給她立碑,說她有膽有識救了游擊隊員,是值得紀(jì)念的好人。
要是她自己聽見這話,估計也就是笑笑,說哪有什么膽識,就是趕上了,不能不救。
這么多年過去,沈瀆橋的水一年年流,橋也一年年老去,可當(dāng)年那兩個漂在水上的紅蘿卜,一直留在當(dāng)?shù)厝说男睦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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漂了幾十年,從來沒沉下去過。說真的,現(xiàn)在好多人追捧驚天動地的大人物,可最動人的往往就是這種普通人的挺身而出,沒想著留名,就憑著心里那股是非對錯,敢站出來扛,這才是咱們最該記得的平凡英雄。
參考資料:人民日報 抗戰(zhàn)時期人民群眾的救亡事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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