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說話,拿起啤酒瓶灌了一口。
阿芳嘆了口氣:小娥,你離了吧,那種男人留著過年啊?
我……我放下酒瓶,我不敢。
不敢啥?
我怕。我看著桌上的黃瓜,我一個人,帶著閨女,能去哪?
你不是有套房子嗎?你娘留給你的那個——
那房子……我低下頭,他讓我過戶給他了。
阿芳差點被啤酒嗆著:啥?你瘋了?
他說不過戶就不跟我過了,說我不相信他,說我不是真心想跟他過日子……我攥著酒瓶,我、我那時候怕他真的走,就……
林小娥!阿芳恨鐵不成鋼地拍桌子,你是不是傻?
我沒說話。
是,我傻。
我知道我傻。
可是那會兒他對我好啊,他說一輩子對我好,他說以后不讓我受苦,他說……
算了。
不說了。
六第二天去別墅干活,貂皮女人讓我打掃二樓的書房。
我正趴在地上擦踢腳線,突然聽見樓下吵吵起來。
老張!我那條金項鏈呢?你見沒?
沒見啊,不是你自己收著嗎?
我就放梳妝臺上了!沒了!
我手里的抹布停了停。
家里就咱仨,還能長翅膀飛了?貂皮女人的聲音越來越近,對了,那個——那個小娥呢?
你啥意思?
我啥意思?她今天是不是上二樓了?
我心里一緊。
人家在書房打掃呢,你別瞎想——
我瞎想?咱家什么時候丟過東西?就她來了第二天就丟了?
腳步聲往這邊來了。
我站起身,搓了搓手。
門砰地被推開。
貂皮女人站在門口,臉色不太好看:小娥,你過來。
我跟著她下了樓。
榜一大哥站在客廳里,一臉為難:媳婦,你別——
你給我閉嘴。貂皮女人瞪他一眼,然后看著我,小娥,我屋里丟了條金項鏈,挺粗的一條,好幾萬呢。你今天進過我屋沒?
我搖頭:沒,我就打掃了書房和走廊,沒進主臥。
那誰能進?她盯著我眼睛,你昨天來過之后,今天早上就咱仨,老張不會拿,我兒子不會拿,就剩你了。
我心里發慌:大姐,我真沒拿,我——
搜一下不就知道了。她打斷我,朝樓上喊,小杰!把你媽包拿來!
榜一大哥的兒子噔噔噔跑下樓,拎著我的帆布包。
貂皮女人接過包,拉開拉鏈,把里面的東西一件件掏出來。
一個塑料水杯,半塊饅頭,一卷衛生紙,一把梳子,還有一個塑料袋,里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
她抖開那幾件衣服。
一件秋衣,領口松得掛不住,洗得發白,薄得透光。一件內褲,邊緣磨得起毛,顏色褪得看不出來原本是什么色。一條秋褲,膝蓋的地方打著補丁,針腳歪歪扭扭,是我第4章
自己縫的。
貂皮女人愣住了。
她捏著那件秋衣,看了好幾秒,然后抬頭看我。
我臉上燒得厲害,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就這些?她聲音低下來。
我點點頭。
她把衣服疊好,放回塑料袋,裝進帆布包,拉上拉鏈。
老張,你送小娥回去吧。她說。
項鏈不找了?榜一大哥問。
我……她剛要說話,榜一大哥的兒子在旁邊喊起來:媽!項鏈在洗手池邊上呢!你昨天洗完澡放那兒了吧?
貂皮女人扭頭看過去,臉色變了變。
榜一大哥松了口氣:我說吧,咱家哪有賊——
行了行了!貂皮女人沖他瞪眼,然后又看向我,嘴硬道,誰讓你昨天鬼鬼祟祟的?看著就不像好人!
我站在原地,一句話也沒說。
然后突然就哭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哭,就是眼淚自己往外涌,收都收不住。
貂皮女人嚇了一跳:哎哎哎你哭啥?我又沒真把你咋的!
我捂著臉蹲下去,嚎啕大哭。
把昨天的事全哭出來了。
他打我,他讓我洗內褲,他半夜不回家,他又去跟女人廝混,我也不敢問。我怕他生氣,怕他不理我,怕他不要我。我知道我傻,可是我沒辦法,我一個人能去哪,我帶著閨女能去哪,那房子也給他了,我沒地方去了……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也不知道自己都說了些啥。
貂皮女人站在那兒,聽著聽著,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媽的。她突然罵了一句。
我抬起淚眼看她。
她臉漲得通紅,脖子上青筋都暴起來了:他媽的,打女人?還打女人?
媳婦,媳婦你冷靜——榜一大哥趕緊拉她。
冷靜個屁!她甩開他的手,蹲下來看著我,那孫子在哪兒干活?你告訴我。
我愣住了:大、大姐……
我問你他在哪兒!她瞪著眼睛,帶我去,我收拾他!
不是,大姐,你別——
什么別不別的!她一把拉起我,走!現在就去!
七第二天下午,貂皮女人開著車,帶著我,還有她叫來的三個彪形大漢,停在了鎮上的汽修廠門口。
那是他上班的地方。
我老公正蹲在一輛面包車旁邊抽煙,看見我們,愣了一下。
然后看見我,臉就垮下來了。
林小娥,你他媽干啥?他站起來,扔掉煙頭。
貂皮女人上前一步:你就是那孫子?
你誰啊?他上下打量她,老子的事你少管——
啪!
貂皮女人一巴掌呼過去,又快又狠,把他打得往旁邊趔趄了一步。
你他媽——他捂著臉,眼睛瞪起來,抬手就要還手。
腳剛抬起來,貂皮女人一腳踹他肚子上,他哎喲一聲,整個人往后摔,后背撞在面包車上。
三個彪形大漢往前一站,他就不敢動了。
汽修廠的人圍了一圈,沒人敢吭聲。
聽著。貂皮女人走過去,居高臨下看著他,林小娥現在在我家干活,是我的人。你再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讓你在鎮上混不下去,聽見沒?
我老公捂著肚子,臉漲成豬肝色,嘴硬道:她是我老婆,我想打就打,關你屁——
砰!
貂皮女人一腳踢在他小腿上,他慘叫一聲。
再說一遍?
他不吭聲了。
還有,貂皮女人從包里掏出一張紙,甩到他臉上,這是房產轉讓合同,簽了。
我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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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么?貂皮女人笑了,就憑你今天之內不簽,明天你那點破事全鎮的人都得知道。你外頭那個女的,不是懷孕了嗎?她男人還不知道吧?她男人可是挖礦的,你自己掂量掂量。
我老公臉色刷地白了。
他抬起頭,狠狠瞪著我。
林小娥,你他媽——
還想挨打是不是?貂皮女人往前一步。
他咬著牙,把那張紙撿起來,看了一眼,從兜里掏出筆,刷刷刷簽了。
以后不許找她要錢,不許找她麻煩,聽見沒?
他沒吭聲,把房屋轉讓合同往地上一摔,轉身往汽修廠里走。
貂皮女人撿起那張紙,看了看,遞給我:收好了。
我接過那張紙,手抖得厲害。
行了,走吧。她拍拍我肩膀,去接你閨女,以后跟我們住。
八那天晚上,我躺在別墅一樓的客房里,睡不著。
不是不敢睡,是睡不著。
這床太軟了,被子太香了,屋里太安靜了。
閨女緊緊依偎在我懷里。
我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光。
居然就這么輕易地離開他了。
就這么走了。
還帶著孩子一起走了。
我掏出手機,給阿芳發了個消息:我拿回了房子,帶著孩子走了。
阿芳秒回:真的?恭喜!解脫了!
我盯著那三個字,看了很久。
解脫。
是嗎?
九接下來幾天,我干活干得更賣力了。
不知道為什么,就是停不下來,看見哪兒有灰就想擦,看見哪兒亂了就想收拾。
貂皮女人——現在我叫她蘭姐——說我魔怔了。
你歇會兒行不行?她靠在廚房門口,看我蹲在地上擦櫥柜,地板都快讓你擦出洞了。
沒事,我閑著也是閑著。
閑著不會玩手機?她走過來,一屁股坐在餐椅上,你那個直播賬號呢?還播不播了?
我愣了愣:那個……不是擦邊嗎?
擦邊咋了?她瞪我一眼,你以為我讓你播擦邊?我是說你播點兒別的。
別的?
你手多巧啊,她指著我擦過的櫥柜,你看這收拾的,比專業家政都強。你就播收拾屋子唄,現在這種可火了。
我遲疑著:能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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