遵命導演善用新人捧紅李仁堂李羚，與妻相伴42年

這是1941年初春的一個早晨，安東火車站里，一列開往朝鮮斧山的火車就要啟動了，蒸汽輪機“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

車廂里，有一位17歲的年輕人，他覺得發(fā)悶，把頭探出窗外。

列車長吼著駛出了月臺，年輕人望著漸漸向后急速閃去的家鄉(xiāng)，眼中閃射著眷戀的光芒，心中是如此地悶悶不樂。

年輕人要乘著這列火車跨越朝鮮半島，然后搭乘輪船，飄洋過海去日本的鹿兒島學養(yǎng)蠶。

這位年輕人就是日后成為長春電影制片廠的著名導演于彥夫(1924-2005)。

于彥夫的本名是于景霖，1924年2月1日生于遼寧省丹東市于家溝的一個職員家庭。

父親希冀他將來在銀行或稅務局里，能找到個填飽肚子的“鐵飯碗”。

但是，他在學校里，卻對電影話劇和音樂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并暗暗打算在這些方面顯顯手腳。

因此，他的學習成績不佳，1940年農(nóng)業(yè)中學畢業(yè)后，只讀了一年高中便輟學了。

他曾乘火車從安東來到長春，投考電影廠，滿懷希望能考取，但是未能如愿，他沒有被錄取。

為了避免被抓去當“勞工”，同時也為了能尋得一條謀生之路，他不得不暫時放棄心中的憧憬，到日本去學養(yǎng)蠶。

當了兩個月的養(yǎng)蠶技術員，便辭職而去。

回到丹東，他參加了一家業(yè)余的“協(xié)合劇團”。在話劇《捕鯨船》中，曾扮演過一個小角色。

1942年的春天，經(jīng)一位在電影廠當攝影助手的同學幫忙，終于進入了“滿映”。開始當見習演員，轉年成為正式演員。

在“滿映”3年半的時光里，沒有演過什么像樣的角色，都是一些諸如打手、家人、武士一類的小角色。

對于電影這門藝術，“仍是朦朦朧朧，只不過增長了一些常識而已”。

抗戰(zhàn)勝利后，他積極參加了新中國第一個電影基地——東北電影制片廠的創(chuàng)建、護廠和遷涉的工作。

由于工作的需要，于彥夫干過電影廠里的許多行。他曾任管理處的科長、副處長，還曾做過導演助手、劇務主任。

在新中國的第一部紀錄片《民主東北》(1947)中，他打過定音鼓，拉過手風琴，并和黃準一起演唱歌曲，而且他是新中國第一部木偶片《皇帝夢》(1947)、第一部美術片《甕中捉鱉》(1948)的副導演。

同時，他是新中國第三部譯制片《偉大的轉折Великий перелом》(1946)的導演。

1947年春天，于彥夫參加東滿土改工作團，爾后，又同于洋(1930-2025)、陳戈(1916-1981)等人一起，去炮兵部隊深入生活。

1950年1月15日，他成為了黨員。此后，他更加煥發(fā)了工作熱情，以忘我的精神，投入影片的創(chuàng)作。

于彥夫真正從事故事片導演，是從1950年起步的。

這一年，他在王家乙(1919-1988)導演的影片《高歌猛進》(1950)里任副導演，隨后又在王家乙導演的影片《葡萄熟了的時候》(1953)和干學偉(1917-2016)導演的影片《沙家店糧站》(1954)中任副導演。

于彥夫對這一段的實踐，印象極為深刻，正是通過這段實踐，使他掌握了一個電影導演所要具備的全部業(yè)務。

1956年，他同林農(nóng)(1918-2002)、郭維(1922-2014)、王炎(1923-2005)、武兆堤(1920-1992)、謝添(1914-2003)、陳戈等人一起，進北京電影學院導演專修班學習。在這里，使他系統(tǒng)地掌握了電影導演的理論。

《夏天的故事》(1955)，是在1955年11月上映，這時于彥夫獨立導演的第1部影片。那年，他只有31歲，是當時我國最年輕的導演之一。

如果說，《夏天的故事》章法流暢，具有較濃厚的生活氣息，初步顯示了于彥夫的導演才華，那么1957年他所導演的《蘆笙戀歌》(1957)，注意刻畫人物，以情感人，則標志著于彥夫導演藝術的日臻成熟。

從影以來，于彥夫獨立導演了二十多部故事片，絕大多數(shù)影片都博得廣大觀眾的喜愛，其中《笑逐顏開》(1959)、《自有后來人》(1963)、《創(chuàng)業(yè)》(1975)、《十六號病房》(1983)、《黃山來的姑娘》(1984)、《鴿子迷的奇遇》(1986)是他的代表作。

《笑逐顏開》以城市婦女勞動力的解放為背景，相當生動、細膩地刻畫了一組不同性格的婦女形象；

《自有后來人》出手不凡，在表現(xiàn)革命者的命運時，賦予感人的真情；

《創(chuàng)業(yè)》氣勢磅礴、場面浩大，在相當廣闊的背景上，真實地塑造了油田黨委書記華程、采油隊長周挺杉的感人形象。

撲面而來的生活氣息、撥動心弦的時代氣氛，善于用細節(jié)的展示，來披露人物的內心世界，這是于彥夫導戲的特色。

于彥夫曾詼諧地說：“我是一個遵命導演。”是的，他所導的影片大部分都是組織交給的任務。但是，無論拍哪一部影片，他都以極為嚴肅認真的精神，進行著不知疲倦的探索。

他導演的影片題材相當廣泛，既有工業(yè)題材的《創(chuàng)業(yè)》(1975)，也有農(nóng)村題材的《夏天的故事》(1955)，既有革命歷史題材的《自有后來人》(1963)，也有兒童題材的《天天向上》(1966)，同時還有表現(xiàn)少數(shù)民族生活的《蘆笙戀歌》(1957)，以及表現(xiàn)林區(qū)生活的《萬木春》(1961)；在影片的樣式上，既有一般的故事片，還有戲曲片。

在影片藝術手法的處理上，有《創(chuàng)業(yè)》那樣的氣勢壯闊，也有《最后八個人》那樣的纖巧細膩；有《自有后來人》那樣的嚴肅悲壯，也有《笑逐顏開》那樣的具有喜劇色彩和《徐秋影案件》那樣的曲折驚險，富有懸念。

這一切，都說明著于彥夫在藝術上的苦苦追求，和那可貴的探索精神。

于彥夫認為：電影藝術家應該具有慧眼，要善于從日常生活中擷取到那些人們經(jīng)常見到的，卻又不被人所注意的細節(jié)，這是真實反映生活，塑造人物的關健因素。在一部影片拍攝前，他總是迫不急待地深入到生活中去。

影片《創(chuàng)業(yè)》，從劇本創(chuàng)作到拍攝過程中，他曾去大慶、玉門、大港、勝利等許多油田長期深入生活，不僅向油田的工人、干部和技術人員進行采訪，而且同工人一起生活和勞動。

他曾在午夜，冒著零下近攝氏四十度的嚴寒目儲工人們在冰上開鉆的動人情景，他曾千里迢迢趕到甘肅玉門的赤金堡，采訪鐵人王進喜家鄉(xiāng)的親人……

于彥夫是一個有著廣泛愛好的導演，對于美術和音樂有著很深的修養(yǎng)，他說：“這是一個作為電影導演必不可少的。”

他還是一位興致極濃的體育愛好者，曾是長影籃球隊著名的隊員。長年的體育鍛煉，使他看著很年輕。

50多年來，東北的林區(qū)、冀中的農(nóng)村、西部的邊噩、祖國四方的油田，都留下了于彥夫深入生活的足跡。

正是在這深入生活的過程中，他為刻畫影片中的人物，獲得了許多珍寶。

特別是李羚憑借在他導演的《黃山來的姑娘》(1984)中飾演的農(nóng)村姑娘龔玲玲而獲得第5屆金雞獎最佳女主角。

于彥夫從不把自己的意圖強加于演員和攝影，他認為各人有各人的特長，應該互相尊重。

在影片《勿忘我》(1982)這種“短篇小說式”的電影的拍攝過程中，他經(jīng)常和演員李志輿(1936-2021)在一起切磋角色，影片中雯雯和周虹在小橋上分別一場戲，正是采納了李志輿的意見，由原來的幾個鏡頭，變成了十幾個鏡頭，而加濃了人物的感情色彩。

為了拍好這部影片，他曾兩次易人，調整演員陣容。搶拍外景時，他率領攝制組，不辭辛勞，奔波在東北邊疆的山野、小村和塞外的草原……

于彥夫對于演員的要求是十分嚴厲的。他要求演員在實拍前，必須排戲，可以不排得太“死”，允許到現(xiàn)場時有所豐富。對于那種“現(xiàn)場定”的作法，他是極為反對的。

他強調演員要注意掌握表演分寸。認為演員的表演往往比實際生活更強烈，這是導致人物不真實的原因之一。

在攝影機前，他總是提醒演員，表演要留有余地，太滿必然虛假。

“形成于思毀于隨”，于彥夫經(jīng)常用這句話來砥瑜自己。他對過去自己所導演的影片并不滿足。

特別是十年劫難過后，他執(zhí)意創(chuàng)新，要進行新的探索。他十分喜愛魯迅、契河夫、歐·亨利等人的短篇小說，推崇它們的構思巧妙、風格別致、寓意深刻、哲理性強。

他決心效法它們去拍攝一種“短篇小說式”的電影，這種電影人物不多、場面不大、情節(jié)亦不復雜，要著意去揭示人物的性格、感情和命運，力圖觸及社會某些方面的問題，給人以深刻的啟迪和震動。

1956年，于彥夫在北京電影學院導演專修班的好友武兆堤、林農(nóng)等人的介紹下認識了張圓。

由于張圓有過一次失敗的婚姻，所以獨自帶著女兒張宜莊邊拍戲邊生活。

但于彥夫并沒有因為張圓結過婚還有孩子而有別的想法，相反反而更尊重她。

兩人最初是書信往來，畢竟當時張圓還是北影廠的演員，直到1958年，32歲的張圓嫁給了于彥夫后，其才調往長影廠。之后夫妻攜手42年，白首不離。

1976年，這時候的張圓由于年紀漸長，已經(jīng)不再適合在銀幕上演戲了，于是她決定挑戰(zhàn)自己——當導演。

她的這個想法得到了丈夫于彥夫的支持，從1980年來說，于彥夫和妻子張圓開啟了聯(lián)合導演的模式，他倆共同導演了《十六號病房》、《黃山來的姑娘》、《鴿子迷的奇遇》、《陸軍見習官》、《中國的“小皇帝”》等影片，收獲了觀眾的眾多好評。

可以夫妻兩人趕上了20世紀80年代國內電影的一個“小高潮”，不必為票房擔心而一心拍攝有深度自己喜歡的題材電影。

于彥夫和張圓導演主張電影應該真實地反映生活，給人以啟迪。

當商業(yè)大潮到來的時候，夫妻倆也相繼從長影退休，夫婦倆晚年常居北京，在生活中相互扶持。

幸福的生活最終定格在2000年8月10日，74歲的張圓因病離世。

于彥夫在思念中度過5個春秋，82歲的于彥夫也于2005年11月10日與世長辭。

2006年1月，在中國電影百年之際，于彥夫迎來“遲來的榮譽”——榮獲了“優(yōu)秀電影藝術家”的稱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