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2日,中國證監會備案信息顯示,迦智科技擬赴港IPO的狀態更新為“已接收”。這家帶著“浙大機器人實驗室成果轉化”標簽的公司,選擇通過港交所18C章特專科技通道登陸資本市場。
在極智嘉成功登陸港股、工業AMR賽道迎來密集遞表的背景下,迦智科技的遞表看似順勢而為,實則處在一個更復雜的判斷節點:當技術敘事遭遇財報拆解,它到底配不配一張18C的入場券?未來有沒有可能成為中國的Terady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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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18C通道赴港,營銷卻壓倒了研發
從2025年11月完成股份制改制,到12月通過聆訊,再到2026年1月正式遞表,迦智科技的資本節奏明顯加快。
而選擇18C通道,本身就是一次戰略選擇。
港交所第18C章的設立,本質上是為那些“技術很硬、利潤很軟”的特專科技企業開辟一條資本快車道。在傳統上市路徑中,未盈利企業幾乎難以進入資本市場,而18C章則允許尚未盈利甚至尚未完全商業化的科技公司上市,同時將最低市值門檻設定為40億港元。
但這一制度的核心前提只有一個:企業必須擁有真正的“特專科技”硬核成色。
換句話說,市場愿意容忍短期虧損,但前提是技術護城河足夠深,深到能夠抵消盈利能力不足帶來的估值折價。
從技術敘事看,迦智科技的底色并不單薄。創始人熊蓉出身浙大控制科學與工程體系,是浙大求是特聘教授;核心團隊來自浙大、清華等高校,自2000年起便深耕機器人感知與控制領域。
公司強調全棧自研與4C技術架構,并通過NERA-C控制器實現輪式、叉車式、復合式乃至人形底層適配能力。從工業AMR切入,向具身智能過渡,這本就是一條符合當下產業趨勢的路徑。
尤其是在工業場景中,其能在超2500臺規模下穩定運行的集群調度能力,確實構成工程壁壘。從單機智能到群體智能,這一能力讓迦智科技試圖在傳統AGV與未來具身智能之間搭建平臺型橋梁。
但18C考驗的不是部署規模,而是技術沉淀的持續性。招股書顯示,迦智科技研發費用率并未隨著營收的擴張而增加,反而階段性的低于銷售費用率。
更為致命的是專利轉化的停滯。據公開數據,迦智科技在2023年至今僅獲得1項發明專利授權,而報告期內1.17億元的研發投入,似乎并未轉化為相應的知識產權壁壘。這種工程能力強、知識產權沉淀慢的反差,讓“硬科技”標簽出現了縫隙。
對18C企業來說,技術獨立性就是估值錨。若專利產出與研發投入之間的匹配度無法提升,資本市場很難長期為“故事”買單。
商業曲線尚可,賽道也性感,但不輕松
單從營收維度觀察,迦智科技的商業曲線還算可以。2023年至2025年前三季度,營收實現數倍增長,毛利率穩步提升,經調整虧損明顯收窄。
但結構決定質量。其超八成收入來自定制化機器人解決方案,標準化產品銷售占比較低。這意味著其核心模式仍以項目交付為主,而非產品規模化復制。
項目制集成模式在工業場景中并不罕見。半導體、新能源、汽車等高端制造場景復雜度高、定制需求強,確實需要深度方案能力。迦智科技能拿下大量的訂單也在一定程度上證實它確實是具備競爭力。
可問題是,定制化交付天然伴隨高人力成本、長交付周期和復雜回款節奏。這就解釋了為何迦智科技在營收倍增的同時,虧損依然持續存在。
更大的挑戰來自賽道本身。迦智科技所處的工業移動機器人(IMR/AMR)行業,確實受益于智能制造與物流自動化趨勢,成為了產業資本爭搶的基礎設施環節,市場空間廣闊。2023年,AMR銷量首次超越傳統AGV,已成為市場主流。
但廣闊并不等于好做。全球前十大AMR廠商市場份額合計不足17%,行業極度分散,價格戰已現端倪。與此同時,下游電子制造、汽車產業等需求又高度依賴宏觀經濟周期,一旦制造業投資放緩,機器人采購節奏也可能同步降溫。
橫向對比,極智嘉的上市驗證了倉儲機器人規模化的商業模式,但其高毛利源于標準化的倉儲機器人產品。反觀迦智科技深耕的制造業物流場景更為復雜,壁壘雖高,但目前仍難以快速復制。
總而言之,商業曲線向上,并不自動等于商業模式成熟;如果無法盡快沉淀出快速可復用的業務模式,迦智科技所謂的商業化曲線,或許只是用短期的規模擴張掩蓋了長期盈利模式的模糊。
能成為中國的Teradyne嗎?
迦智科技的資源實力同樣并不單薄。
在股東結構層面,字節跳動旗下的量子躍動、聯想創投、深創投以及地方國資的加入,為其帶來場景協同與產業鏈接。中控技術相關背景,更為其切入流程工業場景提供潛在助力。
這類產業生態背書,構成了企業沖刺港股的底氣之一。但產業資本押注的邏輯,并不等同于資本市場溢價邏輯。前者看協同與戰略卡位,后者還要看盈利路徑、現金流質量與護城河。
為此,當我們將視角定位到二級市場,一個更具想象力的問題也隨之浮現:迦智科技有沒有可能成為“中國版Teradyne”?
答案依舊藏在商業模式里。Teradyne之所以能成為工業自動化領域的標桿,并不只是因為做機器人,而是因為其“雙輪驅動”的業務結構:半導體測試設備長期貢獻超過50%的高毛利,是穩定現金;工業自動化業務則提供增長彈性。
這種“現金牛+成長股”的組合,讓其既能抵御半導體周期波動,又能不斷打開新的產業空間。
反觀迦智科技,其商業結構顯然還處在更早期階段。營收增長雖然快,但商業模式仍以項目制為主。
兩者之間更大的差距,在于護城河類型。Teradyne依賴的是測試算法、精密制造與長期技術積累,屬于技術壟斷型壁壘;而迦智科技目前的核心優勢,是2500臺機器人規模下的集群調度工程能力,更接近工程優化能力。
在投資者的視角下,很直觀的一點是,Teradyne的客戶是臺積電、英特爾等“付費能力強、復購穩定”的頭部廠商;而迦智科技在項目制模式下,單客戶貢獻的生命周期價值和凈收入留存率卻仍需時間驗證。
這就決定了,在資本市場的定價體系中,兩者的商業價值往往存在量級差異。
未來如果迦智科技真的想向Teradyne模式靠近,至少需要跨越三道門檻。
第一,是從項目制走向產品化。公司需要證明其4C技術架構可以實現“一次研發、多場景復用”,真正建立起規模化能力,而不是每個項目都重新定制。
第二,是從國內市場走向全球。Teradyne超過60%的收入來自海外,而迦智科技雖然已布局30多個國家,但海外營收占比、本地化服務能力仍有待驗證。
第三,是從硬件走向生態。如果公司未來能夠在調度系統、大模型與具身智能之間形成“感知—決策—執行”的閉環,其產業空間、估值空間才可能真正打開。
結語
總體來看,迦智科技站在一個頗為微妙的時間節點:擁有真實的工程能力,也擁有不錯的商業曲線,但最核心的底層技術實力和商業模式的成長性都仍需更硬核的證明。
估值層面,短期來看,它更現實的對標對象仍然是極智嘉等工業機器人公司,而不是Teradyne這樣的全球自動化巨頭。
長期而言,如果能夠從項目制走向平臺化產品,并在智能制造基礎設施領域建立技術生態,迦智科技仍有機會成為細分賽道中的“小巨人”。
但距離“中國版Teradyne”,至少還需要兩輪商業模式的進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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