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城盡是綠牌車，一個漫長故事翻頁了

故事翻頁了。

一

1997年煙塵中，《甲方乙方》的尤老板下鄉吃雞，開了一輛黑色大奔。

那大奔別號虎頭奔，車頭氣派，售價昂貴，足以在偏遠鄉鎮彰顯身份。

那些年，海外名車等同于高端。寶馬是黃渤電影中的“別摸我”，奔馳是姜文電影里的“老板車”。

而奧迪因是機關配車，官氣十足，一度為煤老板偏愛，買來組成車隊，以壯門庭。

奔馳、寶馬、奧迪，被國人取拼音首字母，俗稱為BBA。

BBA承載著財富崇拜，寄托著權力想象，一度成為潮流的代名詞。

那些年，女孩婚禮總期待用BBA開道，車隊越長越好，而打工者過年回家，夢想常是開BBA自駕返鄉，揚眉吐氣。

有成都公司年會抽獎，大獎就是派豪車送員工回家，停在門口，“保證有面子”。

對BBA的寵愛根深蒂固，最終固化成新世紀開篇電影《大腕》里的臺詞。

李成儒扮演的大亨，總結成功人士就是：業主個個都開奔馳寶馬，要是開個日本車，都不好意思向鄰居打招呼：

成功人士就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貴。

有關BBA的故事延續了許多年。奔馳中國總部，設在北京望京，大樓頂端有巨大的金屬車標，在陽光下驕傲轉動。

BBA的故事一路轉到2020年，疫情突兀，時代震蕩，而國產新能源車也在蓄勢后，走至臺前。

這一次，國產新能源車不再是追隨者，而是定義者。

而最初的車主，也不再是狂飆年代懵懂而富的老板，換成了有眼界學識的城市新中產。

他們親歷過互聯網風云，愿意擁抱新科技。BBA帶著老牌的倨傲，而新能源自有科技的時尚。

國產新能源以大城為起點，向中國廣袤山野進發，而隨著補能網絡完善，5年后，新能源熱潮終于在這個春節爆發。

上海車主徐客，親身體驗熱潮，他從上海自駕回河南開封，高速上所見多為綠牌車。

在古黃河服務區，排隊等充電樁的車隊超過排隊加油的車隊，工作人員拿喇叭喊，排隊至少要一小時以上。

他的車能換電，沒排隊焦慮。他從長隊旁拐去換電，說感覺就像機場候機時走VIP通道。

車進商丘，城內新能源車更多，而和發小聚會的餐桌上，熱門話題也是新能源車。

比亞迪的性價比，理想的冰箱彩電，蔚來的換電，都成話題，而買新車的選項中已沒了油車。

轉場唱歌時，三個朋友坐在他新能源車的后座，感慨空間寬敞，內飾氣派，“感覺比奔馳強”。

BBA的故事悄然翻頁，而類似轉向正發生在眾多三四線城市。

河北張家口市涿鹿縣，農機修配廠變新能源一條街；山東濱州興福鎮，一萬人口，有近千輛蔚來。

湖南永州的攝影師說，朋友紅色的比亞迪漢常被借做婚車，而他的蔚來，常被請去當頭車，以往，這都是BBA的專屬位置。

有婚慶公司已組建新能源車隊，取代BBA，新能源車的大燈可以設“喜”字，隨音樂一路閃爍。

在西安，白野一家三口開著蔚來，春節前去新疆玩了40天。

路過蘭州妻子老家時，娘家親戚對新車贊不絕口，小孩子上車看電視，玩游戲，和機器人問答，再不愿下車。

準備換車的妻舅，跟著他們去了換電站，看著新車全自動倒入換電站，機器臂自動拆卸螺絲后，電池沉降，換上新電池“3分鐘，太快了”。

除夕前，白野一家回到西安。西安不讓放煙花，聚會結束后，他們就用車燈給朋友們展示煙花秀。

車燈投影在地庫墻上，煙花無聲綻放，那是新時代的光影。

二

六年前，有山東車主買了全縣第一臺新能源車時，全鎮轟動，群嘲他幾十萬買臺老頭樂。

小區沒充電樁，他向物業申請時，物業反問：拉根電線不行么？

那年，縣城人們還流行去市中心4S店買車，最愛的炫耀物，是寶馬銷售贈送的原廠玩偶小熊。

然而幾年后，高端電車變成了小城社交名片，甚至圈層入場券，而曾經BBA門店門廳冷清，新聞里，奔馳和寶馬4S店，雇人試駕，支撐門面。

因業績下滑，寶馬銷售送出的小熊，換成網購的仿制品，售價18.9元。

潮汐輪轉間，中國廣袤的下沉市場消費心智已改，而改變背后，是新能源車完成的三重契合。

最先的吸引力是科技契合。

有車主回憶，第一次決定換新能源，是朋友聚餐，別人新能源招呼一句就自動泊車，而他開著油車，笨拙地對著小屏幕影像，一點點挪進車位。

傳統的BBA，穩健，奢華，但技術迭代緩慢，與網絡結合困難，時至今日，仍有不少車型，不支持遠程升級，出廠便是終點。

而新能源車生于網絡，從車機互動，到當下的大模型，迭代常以天為單位，靈魂常新。

科技契合同時，新能源魅力還在于與生活的契合。

BBA的設計從歐美人出發，內飾奢華，但并不適合家庭出行，而國產新能源從最初設計時，考慮的便是生活細節。

揚州新能源車主張軒說，他最滿意新能源車的空間。春節時，前后后備箱塞滿年貨，連超長的加特林煙花，都能放入中間過道。

遠游時，女兒鐘情無麥K歌，媽媽偏愛能保暖中藥的冰箱，而家里的金毛，在后排酣睡，此前開油車時，金毛因汽油味，暈車到吐。

天平就這樣一點點傾斜。張軒開奔馳E的表弟，一直嚷嚷著換車。張軒說，他很多朋友從油車換過來，甚至包含保時捷車主。

擁抱科技，融入生活后，新能源占據下沉市場的關鍵，在于與經濟水平的契合。

東北車主李亞，2021年買入一臺蔚來ES6，他岳父不理解，說電車在東北還是不如油車，新鮮玩意不行。

老人退休后一直想買一臺四驅的越野車，沒事能去河套露營。然而，試開幾次新能源后，老人觀感開始轉變。

他一個人駕車跑了次海拉爾，回來后，全程智能互動，就成老人酒桌上炫耀談資。

最終，老人也買了輛樂道，他算了筆賬，油車一月費用近千，而電車不到十分之一，而且因能換電，車的壽命和電池壽命分開，保值劃算。

春節時，他們全家開電車，從哈爾濱遠行海南，8口人，兩輛車。

李亞算過，如果飛三亞，每人往返機票都要5000多，而換電單程費用不過1400多元。

在海南過小年后，一家人轉道廣西防城港過除夕。李亞岳父早年在這買了個房。

兩年前，他來防城港，還沒換電站，這次他驚喜發現，就在小區邊新建了一座大換電站，站前是寬敞廣場，無需排隊。

李亞笑言，房升值了，成了“電區房”。

三

這個春節，遠行的不止李亞。

有蔚來車主，從25℃的深圳一路開到-17℃吉林，13天換電往返8423公里，“全程把電車當油車開”。

還有車主，從福建自駕去梅里雪山，不到6.5天環行七省，每天都連續行駛超過一千公里。

遠行的背后，是中國換電體系和補能網絡的完善，無數城鄉的人們得以遠行，暢游山河。

這是新一輪的“科技平權”，它正改寫時代敘事，讓科技成為中國城鄉的新主題。

今年春節，返鄉的人們發現，各類潮流科技，正在三四線城市快速普及。

電視里的晚會，機器人在集體跳舞，電視外的廣場，機器狗在表演空翻。

縣城里的老人已學會用豆包辨別保健品，問AI如何做菜，以及用大模型寫賀歲詩發朋友圈。

掃地機器人穿梭客廳，AI學習機陪伴作業，無人機在三四線小城的夜色中騰空而起，組成踏空而行的天馬圖案。

年前新聞里，四川縣城，人們用無人機吊著年豬運輸，而在更多地方，無人機早被用來撒藥播種，巡查果園。

從天上的無人機，到飛馳的新能源，科技浪潮正席卷下沉市場，并改變著人們的生活方式。

山西小城的阿姨，找到了數據標注員的新活，廣東鄉下的老人，用AI當收音機，聽新聞和天氣。

揚州的張軒說，以往開油車時，晚上出去吃飯，一般就在周邊十幾公里內。

換了電車后，他們去南京吃餛飩，去高郵吃魚湯面，去鎮江吃鍋蓋面，世界大了好多。

同樣改變發生在山東下面的小城，春節時，年輕人流行開電車去鄰縣吃燒烤。

路上，有人聊到想要提寶馬，結果遭群嘲，“現在還買油車是咋想的？”。

過去，奢華、名氣是面子，而現在科技、智能是新一代“面子”，是浩蕩的潮流。

當蔚來取代BBA成為婚禮頭車，當新能源成為縣城社交名片，當廣袤鄉野無數城市消費心智已改，全新時代到來，你我都在其中。

2026年開年，寶馬、奔馳、奧迪集體降價，熱搜新聞中，寶馬7系直降27萬，過去一年，寶馬的銷量已跌回7年前。

曾經風流一代的BBA轉身謝幕，新的故事開始了。

元宵直播中，蔚來的李斌透露，春運兩周內，蔚來提供換電服務超207萬次，占到全國高速公路電動汽車充換電總量的15%。

相當于，春節期間，高速公路上每100度電，就有15度來自蔚來自有的充換電設施。

設施之中，換電站已達3700多座，分布在中國東南西北各個角落，無數城鄉的人們便利遠行，暢游山河。

年前遠行新疆時，白野夫婦最怕雪地打滑，或者上坡驅動力不足。然而一路無事。

路過蒙克牧場時，零下40度，天降大雪，一輛寶馬X6和一輛皮卡陷在雪中。

而白野開著蔚來飛馳而過。

（文中受訪者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