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志箭法精準，偷襲晁蓋的時候，本應射向咽喉，怎么射中了臉頰？

晁蓋在曾頭市中箭的時候，梁山好漢中的神箭手，第一個是小李廣花榮，第二個就是青面獸楊志——當時連珠箭贏了番將的丑郡馬宣贊和大刀關勝，還在各自的崗位上當“下僚”呢。

花榮和楊志都不在跟隨晁蓋征討曾頭市的二十個頭領名單上，但這并不能完全排除他們箭射晁蓋的嫌疑，因為“不在場”恰好是作案者最好的掩護，要是讓雙鞭呼延灼動手，那就可能會被人發現了。

花榮動手的可能性不大，而被晁蓋“毀了前程”的楊志，是不可能輕易放下那段仇怨的，于是這就給我們出了一個難題：楊志箭法精準，偷襲晁蓋的時候，本應射咽喉，怎么射中了臉頰？

晁蓋“請啟”二十位好漢出征，夜襲曾頭市的時候帶的是兩千五百嘍啰和劉唐、阮小二、呼延灼、阮小五、歐鵬、阮小七、燕順、杜遷、宋萬、白勝等十位頭領，林沖、徐寧、穆弘、張橫、楊雄、石秀、孫立、黃信、鄧飛、楊林都在外面接應。

如果是呼延灼箭射晁蓋，那五千零二十只眼睛，總會有所發現，所以呼延灼作案的可能性不大，但更值得注意的，是在燈球火把亮如白晝的情況下，也沒有任何人看見史文恭和照夜玉獅子馬出現在伏兵之中。

史文恭能二十回合擊敗并刺傷秦明，要是他親自出手，不用弓箭，晁蓋也逃不掉，而事實是晁蓋中箭之后還逃掉了，在外接應的林沖等人跟曾頭市人馬混戰異常，同樣沒有看到史文恭。

史文恭出場的時候，確實是帶著弓箭，但卻從來沒有用過，這是因為雖然騎射是將官的必備技能，但并不是所有的武將都擅長箭術，比如八十萬禁軍教頭豹子頭林沖，就從來不以箭傷人。

弓箭在宋朝屬于管制兵器，曾頭市史文恭騎馬帶弓，卻可能并不違法，因為宋朝除了禁軍和廂軍，還有最低等的兵種叫“土兵”——土兵的土上橫短下橫長，與禁軍廂軍中上橫長下橫短的士兵不是一回事，“土兵”包括鄉兵、鎮砦兵，比如武松在陽谷縣當步兵都頭的時候，服侍他的就是土兵。鄆城縣馬兵都頭美髯公朱仝管著二十匹坐馬弓手，二十個土兵，步兵都頭插翅虎雷橫管著二十個使槍的頭目，二十個土兵。筆者電子版和紙質書都細看了，確實是“土兵”而不是“士兵”。

曾頭市人馬屬于土兵性質的民團武裝，在北宋末年，農民起義風起云涌（說來可能有人接受不了，宋朝是農民起義最多的朝代，四百多次），官府對民間結寨自保并不禁止，至少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曾頭市建立民團的宗旨很明確，而且是朝廷所期望的：“掃蕩梁山清水泊，剿除晁蓋上東京。生擒及時雨，活捉智多星。”

史文恭和曾頭市的目標是活捉晁蓋等人押赴京城邀功請賞，再加上史文恭武功超絕，怎么說都不會暗箭傷人，更不屑在箭鏃上淬毒，再加上沒有出現在伏兵之列，所以他的嫌疑基本可以排除——有人說晁蓋后來在梁山軍夜打曾頭市的時候“陰魂纏住史文恭”是為了報那一箭之仇，這件事也能解釋：晁蓋不把史文恭攆到宋江馬前而是送到盧俊義刀下，就是要阻止宋江竊取梁山寨主職位。

其實施耐庵在未刪減版的《水滸傳》中已經有所暗示，但通行版把那關鍵的幾個字刪了，在金圣嘆、李卓吾、王望如等人匯評的版本中，晁蓋說了很關鍵的一句話：“如今背上之事發了（金圣嘆批注：背上之事四字定罪分明）。”

背上，可以理解為后背，也可以理解為背叛上級，更可以理解為背后所做的事情。名家手筆，草蛇灰線，可惜晁蓋那句暗示，后世也有宋江粉理解了，所以在出版的時候，直接刪掉，換成了“賢弟有百日血光之災”。

看不同版本會得出不同結論，所以難免會產生一些爭論，咱們還是回到開頭的問題上來：楊志有沒有射殺晁蓋的動機？楊志是否擅長箭術？如果楊志箭法精準，那一箭怎么“射偏了”？

看過“智取生辰綱”和“青面獸北京斗武”兩段的讀者諸君，當然知道楊志射殺晁蓋既有動機又有能力，而且楊志上梁山和晁蓋曾頭市中箭，就是前后腳的事情，楊志與晁蓋“重逢”有沒有分外眼紅，大家可以推測，但晁蓋沒有半句道歉，卻是真的：“晁蓋說起黃泥岡劫取生辰綱一事，眾皆大笑。”

晁蓋與眾人哄堂大笑，楊志心里是啥滋味，估計李逵是清楚的，他老娘被老虎吃掉，大家也這么笑過——通行版同樣進行了刪減和字句順序調整，真正的原版是這樣寫的、名家是這樣評的：“訴說殺虎一事，為取娘至沂嶺，被虎吃了，說罷，流下淚來，宋江大笑（金夾批： 大書宋江大笑者，可知眾人不笑也。夫娘何人也？虎吃何事也？娘被虎吃，其子流淚，何情也？江獨何心，不惟不能哀之，且復笑之；不惟笑之而已，且大笑之耶？江而獨非人子則已，江而猶為人子，則豈有聞人之娘已被虎吃，而為人之子乃復大笑？容眉批： 他的娘被老虎吃了，倒都大笑起來，絕無一些道學氣，妙，妙）道：“被你殺了四個猛虎，今日山寨里添得兩個活虎，（金夾批： 不悲別人無娘，但夸自家添虎）正直作慶。”

有時候笑比罵還傷人，如果您是楊志或李逵，是不是會當場爆發殺向晁蓋宋江？

毀人前程如殺人父母，楊志和晁蓋這個梁子結下就不可能輕易解開，至于楊志如何悄悄下山并潛藏于曾頭市叢林中，那根本就不是難事：楊志一步一個坎，飽經風雨且在二龍山為盜多日，這點能耐還是有的。

至于楊志為什么會一箭射騙，筆者至少能找到三點原因：其一，當時火光搖曳不定，再加上楊志心情緊張，所以瞄準咽喉卻射中了臉頰；其二，楊志已經在箭鏃上淬毒，所以不管射在哪里，都能要了晁蓋性命，周身有鎧甲保護，額頭有鐵盔頸部有護領，還是射臉比較保險；其三，楊志那一箭原本是瞄準咽喉的，但晁蓋躍馬沖殺，顛簸中發生上下位移，箭頭來到跟前的時候，晁蓋恰好下降一尺，所以那一箭就釘在了臉上。

楊志的箭術沒有問題，但射不規則移動靶，有點偏差不足為奇，我們更要探究的，是楊志有沒有必要射殺晁蓋并幫助宋江坐上頭把交椅。

楊志好歹是武侯楊令公之孫，中過武舉人且當過殿帥府制使，一向眼高于頂，但是對宋江卻卑躬屈膝，魯智深則是不卑不亢擠在了一邊：“魯智深道：‘久聞阿哥大名，無緣不曾拜會，今日且喜相認得阿哥。’宋江答道：‘不才何足道哉。江湖上義士甚稱吾師清德，今日得識慈顏，平生甚幸！’楊志也起身再拜道：‘楊志舊日經過梁山泊，多蒙山寨重意相留，為是灑家愚迷，不曾肯住。今日幸得義士壯觀山寨，此是天下第一好事！’魯智深便令左右置酒管待，一一都相見了。”

“重意相留”楊志的，可不是晁蓋而是白衣秀士王倫，王倫是怎么死的，大家都知道，這樣看來，楊志與晁蓋的仇怨，還真不止生辰綱被劫那一樁，如果您是楊志，會不會找機會干掉晁蓋而替自己和王倫報仇？

江湖恩怨，從來就不可能一笑了之。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小人報仇從早到晚。像一丈青扈三娘那樣“沒心沒肺”的江湖兒女并不多見，楊志怎么看都是個狠角色，讓他屈居晁蓋之下，每天看著毀了自己前程的晁蓋坐在頭把交椅上發號施令，楊志那股火還能憋多長時間？

當然，所謂“楊志射殺晁蓋”，只是有動機有能力，并沒有確鑿證據，所以最后留給讀者諸君的問題也就出來了：如果您是楊志，會不會尾隨晁蓋下山找機會施放毒箭？如果毒箭殺手真是楊志，宋江是不是幕后主使（筆者認為可能性不大）？除了楊志，還有哪些梁山好漢會為了幫宋江上位而對晁蓋暗中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