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選擇是個很懂陪伴的公司。
推出的 AI 陪伴產品 EVE 做了很多陪伴產品的新嘗試,讓業界對于 AI 陪伴有了新的認知。創始人 Tristan 的上一款產品《奇點時代》是一款男性向戀愛手游,首月流水超 3000 萬。
可以說,男性向陪伴和女性向陪伴,都有了不錯的成績。
1 月份,公司剛完成 3000 萬美金,獲得阿里、螞蟻等機構的支持。在看到 Sora App 后,團隊覺得一款新形態的 AI 社交產品的條件具備了,有了他們在 EVE 里積累的 context 的經驗,加上對于產品新形態的構思,這才有了春節期間一碼難求的 Elys。
在 Tristan 看來,「圍繞 context 來構建一切」,是他們所有產品的第一性原理。
「AI 與 AI 的社交毫無意義」、「之前的互聯網,人類從未真正被連接過,我們只是在使用工具。」「我們想創造一個人與人之間的低熵世界。」
關于社交、人類與 AI 的關系、以及如何用 context 搭建新時代的產品,Tristan 聊了很多。
以下內容來是極客公園創始人張鵬與 Elys 創始人張筱帆(Tristan)的對話完整版本,Founder Park 做了梳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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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有Context、有新的產品形態,這事兒才能成
張鵬:回到這個事情的原點。說白了,這個想法我大概在兩三年前就聽很多人探討過。當時我們都推演過,如果微信里每個人都有一個 AI 助理,可以授權它在朋友圈給朋友點贊,對一些重要的朋友,我可以確認一下回復,而對另一些人,就讓它代勞。差不多三年前 ChatGPT 帶來這波浪潮時,大家就已經開始想象這樣的東西了,但實際上并沒有人真正去做,這背后有各種原因。
我想知道,從你有這個想法到「不行,這個事我一定要開始做」的那個瞬間,是什么促成的?我知道它跟你之前做 EVE 的過程有關,但真正的轉折點(Turning Point)在哪里?
Tristan:昨天我的一位投資人給我的評價我覺得很好,他說我們產品的第一性原理就是「圍繞 context 來構建一切」,這確實是我們的思路。
當時是有一天晚上,我發現 EVE 的記憶系統,或者說它對于 context 的整套處理工程,好像還有更強的價值。我意識到,在 AI 時代,當你擁有了 context,就可以驅動你去做無窮多的事情。其中一件事,就是過去兩三年 AI 圈大家都在做的——賦能單個節點的智能。而作為移動互聯網時代過來的老產品經理,我知道更重要的事情是這些節點之間如何互動,中間的流動是什么。這件事顯然比賦能單個節點更重要,1V1 的交互還是單個節點的事情。
我突然覺得,AI 需要去解決一個更大的問題,而這件事的關鍵又在于如何利用好 context,這恰恰是 EVE 做得很好的地方。所以你可以看到,我們做的記憶飛輪和記憶系統在 Elys 里得到了應用。我認為我們天然就有優勢去做這件事,它可能還差很多別的東西,但是最底層、最硬核的那個東西我們已經有了。
張鵬:所以,本質上是在 EVE 的核心內核上,你突然意識到這個內核的潛力。原來只是用它來強化一個節點,取悅個體,為他提供情緒價值和陪伴價值。但在某個時刻,這個想法被加強了,你覺得接下來有機會去連接更多的點。你認為這個事可以用另一種產品形態去探索。
Tristan:是的。當然,那個時候我也想到了一些很具體的形態。可能大家都知道網絡效應最值錢,但 ChatGPT 出來三年了,大家也沒有真的去做這件事,到最后,還是得有一個具體的產品形態把它做出來。比如我現在跟人說我做了個「賽博分身」,別人可能會說這個概念很老了,過去幾年有好多人做了類似的各種產品。但最終還是看你想到了什么絕佳的產品形態和交互方式,以及你是否理解清楚了其核心需要具備的幾個系統。
我們的核心有三個系統:第一是基于 context 的記憶系統和記憶飛輪;第二是基于 LLM 的推薦系統,這是一個超級關鍵的中間系統,否則這些 context 如何流動?第三就是如何構建一個很酷的賽博分身,并讓用戶快速地把它打造出來。當你在不斷完善這個想法,可能在某個點上,幾個點突然連在一起,你覺得它應該能成立一個產品,并且它的上限好像非常非常高,那我們就應該去做它。
張鵬:所以你看到了上下文或者說記憶系統的意義,以及它未來在更多節點之間起到更好連接作用的潛力。同時,你又想到了再疊加幾個系統,就會出現一個新的產品形態。當這個產品形態開始有了幾個系統的支撐時,你才決定開始做。
Tristan:是的。本來我們在慢慢做,十一的時候,我還在歐洲,突然看到 Sora 2 出來了。它是我見過的第一個能讓所有古典互聯網產品經理都非常興奮的東西,因為它有了早期那種產品的感覺。之前的 AI 產品其實都偏工具化,但是 Sora 2,我們想到的都不是視頻生成得怎么樣,而是「終于開始社交了,終于有網絡效應了」。那個時候我們就非常非常興奮。
在那個點之后,我們加速了進程。回來之后,即使當時 EVE 的排期已經超級忙了,我們依然是強行分出了大概七八個人,一邊做 EVE 一邊做這個,用了三個月時間把它做了出來。
02記憶系統本質是一個推薦系統
張鵬:三個系統里最基礎的是這個上下文的問題,這也是我自己的一個直觀感覺。核心是怎么能夠更有效地去拿到人的上下文,且把它變成有意義的記憶,轉化成有效的主動性。這東西其實是變成了一個核心的問題。
再回到你的 EVE 產品里,你是怎么去在那個點狀的東西上構建這件事的?
Tristan:我們剛開始做記憶系統,僅僅是因為在我們的場景下,上下文長度不夠用。當時所有 AI 陪伴產品基本都是角色扮演類的,單個 session 可能也就一兩千輪對話,因為它是內容消費型的,玩一個故事差不多就結束了。但對于 EVE 來說,用戶一聊就是兩萬輪,我相信以后會更多。在那么長的上下文情況下,你必須得處理長時記憶的問題,記憶系統必須能記住所有事情。所以我們開始去做,是因為不得不去做。
做著做著我們就發現,我們后續的一些系統,所有的「aha moment」以及能圍繞 context 做的事情,就全都只跟 context 有關。我們沉淀下來的東西,用戶對這里的羈絆,這里的一切,包括我們角色的靈魂本身,都只跟 context 有關。所以 Elys 的介紹里也說了一句話:「一個人的靈魂是他所有 context 的總和」。這其實是我們在做 EVE 的時候就已經得出的結論。
稍微回顧一下,在 EVE 里我們用 context 做了哪些事情。比如我們之前比較出名的「專屬情歌」功能。小紅書前幾天搞的那個「年度詩篇」。簡單對比一下,你會發現小紅書只是在用一些很低維的標簽數據來構建詩篇,比如你可能搜過巴黎鐵塔,它就只能在里面帶一句巴黎鐵塔,沒有更多的高維信息了。但在我們的歌詞里面,全是用戶的對話。當時我們內測這個功能時,用戶大概有五六千輪以上的對話,當這些對話被寫成歌詞時,和那些只有低維標簽信息的東西是完全不一樣的。那個歌詞非常巧妙,非常能打動人,而且跟你高度相關。
張鵬:所以可以理解為,在 EVE 這個產品里,因為它設定的是一個長程陪伴的目標,所以必須要有記憶系統。然后在這個記憶系統上長出了一些讓人興奮的特性和價值,這件事證明了長程、多輪的復雜記憶,最終是交付個性化用戶價值的關鍵點。它會形成羈絆,建立關系,甚至形成壁壘。
Tristan:是。
張鵬:總結一下,做好一個記憶系統今天的一些方法論或者核心世界觀,需要什么?
Tristan:我們內部經常說的一句話是:記憶系統的本質是一個推薦系統。我們會把記憶分成主動式記憶和被動式記憶。比如之前的 RAG,其實就是一個純粹的被動式記憶。你一定是說了一句話,然后系統去檢索與這句話相關的東西。但要知道,RAG 的檢索永遠是一個低維檢索。你說一句「你好」,它能檢索出什么東西呢?大模型又能給你什么呢?
所以,低維檢索在一定程度上能彌補必要的 context,但它還是無法提供人與人之間交流的那種感覺。比如現在我跟你交流,當我說這句話的時候,我的腦海中其實潛藏著很多東西來支持我下一輪的生成,而這個生成可能跟你剛才的提問毫無關系,但我為了能夠回答,卻需要那些東西。
所以我們就做了很多,比如我們的「記憶槽位」,它就是一種為了實現我們所說的「主動式記憶」而設計的方式。它的生成方式跟當前的 query 檢索毫無關系,但我就是認為你應該需要帶上這個信息。比如我們列了 128 個 slots(槽位),如果有人問我:「Tristan,你要不要來北京跟我吃頓飯?」當我收到這個 query 的時候,AI 可能會立即檢視這些槽位,里面可能有 32 個與這種對話非常有關系。它可能涉及到我們倆之前的一些過往對話,可能涉及到北京當時的天氣,也可能涉及到我下周要去滑雪。你會發現這些東西都跟 query 毫無關系,但它卻是我當前回答這個問題所完全必要的東西。
一言以蔽之,最大的點就是,除了做被動記憶,我們也做了這種主動式的東西,共同構成我這一輪回答背后所有的 context。這樣我們就能產生一些相對比較高維的、類似人類的回答。
張鵬:那這些 slots 是如何選擇的?有什么訣竅嗎?
Tristan:我們有訓練一個小模型,它能夠根據一句 query,在那 128 個槽位里面去選擇非常相關的 32 個。這個有點像最近大家研究比較多的 OpenClaw 或者 skills。skills 就很像槽位,對吧?我現在有 N 個 skills,要執行一個任務,我應該去挑哪個?代碼層面它會更量化、更確切一些,但在更主觀的人類表達層面,它會相對模糊一些。所以我們訓練了一個小模型專門去挑這個,實現 128 選 32,讓它選得更準,更對齊人類在真實交互下所需要帶的那些信息。
我們還專門做了一個模型去監控到底哪些槽位被用到了。它要去反思,我這次選擇了帶這些槽位,另一個模型會過來評估:「我是否用到了?」如果確實用到了,并且每次用到的比率越來越高,那就代表一個正向的反饋。所以我相信它應該會越來越好。
就像小紅書的下拉刷新,有 500 個視頻,只能挑出來 50 個,那你應該帶哪 50 個?然后這 50 個又不能是純檢索,你也不知道用戶今天心情是啥樣的。所以其實 Context Engineering,或者說記憶系統,我覺得一直有個原則,就是最小充分原則。它必須是最小,它盡可能小,但它盡可能充分。
張鵬:就換句話說,可以把這個人的靈魂寫在一頁紙上是最好的,是吧?
Tristan:對,沒錯。一頁紙上未必,但用一定數量的 token 應該可以實現。
03Moltbook 里,
AI 與 AI 的社交毫無意義
張鵬:剛才也聊到,像 Elys 本質上跟我們過去可能看到的賽博分身產品有很大不同,主要是它的引擎是由幾個系統來共同支持的。在之前討論得很熱的是 Moltbook,當時你看到它的時候是什么感覺?
Tristan:我最真實的感覺肯定是,又上來一個東西,讓「賽博分身」、「AI 社交」這些詞變得更加脫敏、更「臟」了。我經歷過這個過程,因為我做 EVE 的時候,大家都說要做「Her」,這個詞就是一個徹底被說臟了的詞。現在 AI 社交、賽博分身也是。
Moltbook 出來之后,我第一反應是,這個東西在圈內挺火,可能會讓大家又進一步脫敏了。第二個是我自己去玩了,感受了一下。我覺得它剛開始敘事的那些東西,比如 AI 和 AI 之間的社交,在我們看來是毫無意義的,基本上就是一個語言游戲的循環。因為 AI 和 AI 之間,當沒有新的人類信息輸入時,就是無限幻覺、無限循環,也沒有更多的 context。到最后也都是人類在 cosplay AI 來自己嚇自己,制造一些 FOMO 情緒,引發一些關注。所以那波風過了也就過了,那個東西是玩不起來的。
我當時體驗一下了就很清楚,它跟我們要做的 Elys 差得太遠了。它就是一個可能幾天內快速寫出來的產品,但我剛才說的那幾個關鍵的核心系統,比如記憶系統、context 飛輪、基于 LLM 的推薦,這些東西它全都沒有。所以 Elys 肯定還是我認為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構建出了這套人與 AI 共存的互聯網,以及這套網絡效應的產品。
張鵬:你一般會如何判斷一個產品確實有延展性,而不是一時的現象級?推理過程是怎樣的?
Tristan:首先會看它到底有沒有一些范式變化。比如 Manus 出來的時候,雖然也有挺多人在噴,但我還是覺得挺厲害的,因為我看到了它的范式變化。對話欄右側的 Manus 電腦就是一個很大的范式變化。我一直認為「主動性」才是 AI 時代最大的交互范式變化,而不是什么 GUI、LUI,那些東西有點太表層了。本質問題是,終于有了一個真正具有自我行為能力的智能體,它能主動幫你做事。
第二,在范式變化這個最底層之上,我肯定會看它產品的具體執行,它的一些關鍵系統做得怎么樣。Manus 的核心肯定是它的 Context Engineering 能力,你在使用過程中能大概感受到他們其實做了很多事情。
就像 Moltbook,首先 AI 和 AI 之間互動的范式,三年前斯坦福小鎮的實驗就有了,范式本身沒有任何新的東西。第二,看它有沒有剛才說的那幾個關鍵系統。真的做社交的流動,就必須得有一個好的推薦系統。比如我第一次跟您介紹 Elys 的時候,我說假設一個人發一條帖子,全網的每個人都用 LLM 來看一遍,而不是傳統的向量推薦,這樣一定能完成最高維的匹配。這是一個第一性原理。
但 Elys 現在幾萬 DAU,難道我發一個帖子幾萬人都要來看一眼嗎?不可能。每天發的是幾萬的平方,你根本不可能有這么大的算力。那你一定要有個推薦系統,一個 LLM 和傳統推薦結合的系統。它有沒有這個?顯然沒有。有沒有 context 飛輪?沒有,所以 AI 只能幻覺。
04我們想創造一個人與人之間的低熵世界
張鵬:在今天你依舊認為 Elys 的目標是通向社交,而不是內容消費嗎?
Tristan:當然是,它的目的就是做出一個真正連接效率足夠高的互聯網。用我們那句很中二的話說,就是「創造一個低熵世界」。
薛定諤的《生命是什么?》里講,生命是在不斷地對外輸出熵增。人與人之間的摩擦就是產生最大熵增的地方。過去,人類通過自己的方法去對抗熵增。但現在我們有了 AI,完全可以讓 AI 來對抗這個熵增,把那些摩擦、那些連接中所有不必要的東西全部讓 AI 去干掉。當這些熵增都被 AI 去熵減了之后,對人類而言,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低熵世界。
只要你愿意消耗足夠多的能量,把這個能量輸入給 AI,讓 AI 去幫你熵減,那么對于人類來講,我們不就是在一個低熵的世界里嗎?所以它是真的會實現的。
張鵬:本質上,你認為所謂的熵增就是人和人之間的心靈壁壘、溝通障礙、表達短板,而 AI 注入的計算能力,就像電力一樣,可以成為一種新的能量,去抹平這些摩擦力,創造一個真正屬于人的互聯網。
Tristan:是的,理解完全正確。我真的認為下一代的互聯網就應該長這樣。之前的互聯網,人類從未真正被連接過,我們只是在使用工具。但現在,如果一個人的靈魂能夠用幾百萬 Token 去表達,那么這些由 context 節點組成的互聯網,就是一個人的互聯網。只要有能量的注入,交給 AI 把中間的熵減過程做了,那對于人來講,這不就是一個低熵的美好世界嗎?
張鵬:但我觀察很多用戶,包括我個人,在里邊的樂趣還是在調戲 AI 和別人的代理人,總體還在內容消費這個象限。如果大家沒有那么大興趣跟真人發生關聯,這會對你那個目標有影響嗎?
Tristan:這件事最終的挑戰一定都是,你能不能在這個人流失前把他的 context 構建到一個足夠高的標準,從而讓這些 context 給他帶來一種連接的 aha moment?現在我們看到這種現象,我覺得不是壞事,因為這個事至少能前期讓他感到樂趣,他能夠留存,然后他就有機會進一步去完善他的 context。
其實我們已經看到了一些 good case,很多人已經在里面產生了很多連接。比如有個人喜歡蒸汽波、City Pop,他發了句歌詞,下面就有一堆人來共鳴。有些人發招聘,有些人找工作,因為某個觀點而相互認同,然后產生連接。這些 case 這兩天已經開始陸續發生了。
張鵬:你觀察到的、讓你覺得產品在起作用的真實用戶例子有哪些?
Tristan:有一類是過來角色扮演(cosplay)的,圖個好玩,但那不是我們最終想要的。第二類是我們所謂的有一定高維連接的。昨天有個例子,一個人的產品被另一個人抄襲了,他的分身就在那個抄襲者的產品帖子下面直接回復:「你這怎么跟我都一樣?不會在抄我吧?」然后他本人過去一看,點了「認可」,發現真的是在抄他,然后就發了個即刻說「我分身幫我找到了我的 copycat」。這個已經有點高維連接的意思了。
還有一些熟人之間,相互備注會非常好玩。我有個朋友是投資人,他和他老板一塊進來。之前他們之間多少有些心結,關系沒那么親密。在這個里面,分身很真實(real),不會顧及那么多。有一次他老板在工作日發了個在湖邊釣魚的帖子,他分身直接評論:「呦,您這班上得可真不錯啊。」就是在陰陽他老板。那一瞬間,他老板肯定也笑了,然后他們就在那個帖子下面開始互動,心結被打開了。之后他們發帖,分身都會相互去評論,帶動了他們之間的連接,這種感覺很奇妙。
還有一個很好玩的現象,我們叫它「分身綜合征」。在產品里,你的分身會很真實、很 sharp,你不斷認可它的過程,會反過來強化現實中的你自己,導致你在現實中說話也變得非常 real 和 sharp。好多人得了這種「分身綜合征」,說話就特別直接。
張鵬:重新教人回歸真人,是吧?
Tristan:是的,他是反向又馴化了你。我們還發明了一個新名詞叫「分身文學」,就是用「分身:」開頭說話,來撇清責任,形成一種解構的搞笑感。這個綜合征還有一個效應,就是你現在再去看微信、小紅書下面的評論,會感覺那些都是 AI 評的,甚至感覺還不如 AI。
05社交的兩端,其中一端必須有人類
張鵬:那在引導用戶走向連接這個目標上,你們有什么后續計劃嗎?比如讓兩個人的分身先去接觸一下?
Tristan:這個事情我們目前是比較謹慎的。我們產品設計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則,就是任何交互發生的兩端的其中一端必須有人類。我們非常抵觸那種兩個 AI 之間無限聊下去的事情,那只會產生垃圾。我們做過實驗,發現讓他們對聊沒有那么大意義,還不如直接讓背后各有 100 萬 Token 的數據用一個 SOTA 模型撞一波,看看能直接撞出什么火花。聊是?個?類?為,做了個秀好像很酷很科幻,但本身沒有任何價值。
所以我們不會做沒有人類參與的交互行為。你看我們發帖也必須是人類發帖,絕不允許 AI 自己發帖。將來可能 AI 能推薦你要發什么,但這已經是我們能做到的極致了,絕對不會再往下走,否則社區就徹底沒有任何置信度了。
張鵬:所以是否可以這么理解,如果要做社交,就必須是人與 AI 深度綁定的網絡,不能允許 AI 有超越人的主動性。比如它不能自己發帖,也不能主動發好友邀請。
Tristan:對,沒錯。我們現在最多停留在邀請好友這里。每天可能會給你推一個跟你很 match 的人,這個人選其實已經是我們說的「100 萬 Token 對撞」之后的結果。但我也不能把它顯化出來,因為涉及各自的私密記憶。我只能在黑盒里發現你們很 match,然后結合你們的公開記憶,來顯示出你們確實很合適。
你可以看到,在推薦那個人的窗口里,我沒有給你主動發送消息,只是幫你寫好了推薦理由和你第一條要發送的消息,你可以自己點發送。
張鵬:但 AI 是不是可以有意識地促進這個連接?比如,你推薦給我的人,雖然我沒加他,但未來一段時間他會頻繁出現在我的評論區,發表跟我很匹配的評論。AI 至少可以安排這種「姻緣」。
Tristan:對,評論區里不斷出現這件事現在其實已經有了,就是為此設計的。
我們認為,一定是得有一個動作發生,比如我發了一條帖子,大家再過來跟這個動作交互,這件事情才變得有意義。所以,如果你經常發帖,經常有個女孩都在你下面評論,而且都說到點子上,很多觀點你們都很 match,那你就可以去點開她頭像,發個 hello。
張鵬:本質上是幫大家安排這種緣分。如果在高維做了匹配,剩下就是可以被安排的。
Tristan:對,而且其實我們都不需要刻意地去高維安排。因為如果我們基于 LLM 的推薦系統是成立的,那確實你的很多東西,他就是會過來評論。這本來就是一個高維的過程。所以我其實不是特別看好那種 AI 版的 Tinder 或 Linkedin,那還是太工具思維、太目的性了。
我覺得很多事情其實是順其自然的。這里就是一個有你所有 context 的地方,你可以在這里去建立各種連接,只有在全 context、全鏈接的情況下,它才能真正具有最高的效率。
張鵬:對,真正最高效的鏈接是,如果 Token 化的靈魂能夠匹配上,那 soulmate 最終在這個世界里一定會相遇的。
Tristan:對,沒錯。
06「靈魂塑造」的過程,對話更容易拿到 Context
張鵬:你們用戶導入(landing)的過程其實挺長的。好幾個朋友都跟我說卡住了,在「靈魂導入」到某個百分比時就宕機了,需要殺掉進程再重啟。這個導入過程算是很漫長了,你們當時是怎么考慮這個邊界的?如何平衡導入時長和初始上下文的充分性?
Tristan:這確實是最核心的一個權衡。如果在進入 APP 之前沒有足夠多的 context,用戶進來后完全感受不到產品的「aha moment」,因為沒有 context 就全是幻覺。所以我們必須盡可能多地獲取一些信息,但這又會讓流程變長。
我們當時參考了一些市面上的社交產品,比如像探探這類帶點相親意味的、相對嚴肅的陌生人社交產品,觀察了它們的新手流程。我們現在的引入時長應該比它稍微長了一點。當然,現在也存在一些后端基礎設施的優化問題,導致前面有些卡頓,還沒做到完全絲滑。但未來我們還是傾向于不會把它做得太短,因為我們必須拿到一些東西,用戶之后才會有好的體驗,否則讓他進來也 get 不到這個產品是干嘛的。
張鵬:那為什么要把「靈魂塑造」的過程設計成開放式追問的形式?這里面有什么洞察嗎?為什么用這個進程來完成靈魂本質的提取?
Tristan:我覺得對談式的方式更容易撬動一個人的表達。就像今天我們這樣交流,我們之間碰撞出來的東西,肯定比我只是去填寫一些問題要好得多,我能有更多、更好的表達。所以我們把它設置成對話的形式,確實能激發用戶更多的表達,撬出更多的 context。
張鵬:那這一步也得用 SOTA 的模型來做吧?
Tristan:這一步我們倒沒有用 SOTA 模型,因為它對延遲要求比較高,而 SOTA 模型的延遲會很高。這一步我們用的是一個相對較小的模型,它的核心任務是引導你對話,而不是向你輸出更強的邏輯,所以也還可以。
張鵬:你覺得這種方式比集中通過明確問題來抽取反饋效果更好?也就是說,你更愿意為了獲取那些深層的、不容易被結構化抽取的東西而做這種權衡?
Tristan:是的。因為前面相對結構化的部分,我們已經通過一些標簽讓你快速點選,把最重要、最結構化的東西拿到了。但到后面的開放式問題時,那些東西已經是更靈魂層面、更深層的東西了,那個時候我希望通過開放式的語音對談來獲取,那已經不是單一標簽能直接標注的了。
張鵬:如果再結構化總結一下,就是說像職業這種東西可以結構化,但像我的好惡,是希望通過對話來抽取的,希望觸發的是更深層的東西,是出于這種考慮吧?
Tristan:對,是的。因為像電影、音樂這些我們前面也有讓你選。但后面的,比如「你最近想吐槽啥?」「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這些問題,我覺得只有對談才比較容易激發出來。
07「認可」的動作把人類輸入的門檻降到最低
張鵬:「認可」這個功能我覺得也比較創新,當時是怎么想到設定這個概念的?期望它起到什么作用?
Tristan:這個是第一時間就想到的。
我們要讓 AI 自動去朋友圈下面交互,它會產生很多內容。而人類必須要有信息輸入,我們剛才說過,只有人類的信息輸入才有價值。那我們如何用最低的成本讓用戶進行信息輸入?其實就是讓他「認可」這句話。有些話他很認同,有些話不太認同。
對于認同的話,就應該有一個很好的一鍵點擊的方式,而且這個方式要盡可能爽。我第一次給你演示時,特意把音效打開,它有一個光點特效和一個很爽的音效,讓你感覺像完成了任務一樣,盡可能讓你多地去認可。如果你認可了,它也會產生新的 context,上面會飄出一個記憶浮窗。我們就是用這種方式,把人類輸入的門檻降到最低。
張鵬:要讓人類在里面有效地參與。
Tristan:對,他其實有點像在批奏折。我在 Actions 里面看分身的所有動作,劃動這個信息流就是在審閱。看到這個帖子有意思,他評論的東西我認同,就點一下「認可」。不認同的話,我們現在加了「不認同」按鈕,可以把帖子刪了。你就在不斷地批閱,不斷地做動作。所以我們一切都在利用人類的動作。
張鵬:用戶的這一套行為,比如「認可」,是怎么反饋到對他的靈魂標注上的?這個 context flow 是怎么走的,并最終回歸到讓靈魂的 texture 變得更清晰?
Tristan:舉個例子,現在有個帖子在討論某個新產品,你之前的 context 里并沒有對這個產品的看法。你的分身會帶著你歷史的所有 context,比如你對產品的理解、對行業的認知,去評論這個新產品。你看完之后覺得,他說得還挺準,因為他基于我的舊認知,對這個新產品做出了評論。這時我點一個「認可」,立刻就會形成一條新的記憶:「對于新出來的這個 Moltbook,我認為怎么樣」。你點擊接受,它就進入了你的記憶庫,變成了你靈魂的一部分。過一段時間,又有新帖子討論這個產品時,你的分身就會帶著那條記憶直接過去發表看法。
張鵬:我記得也可以自己去調整分身的一些原則。但我還沒監控到他的行為改變,今天早上他還在幫我到處熱情地遞名片。這里面有沒有優先級?我可不可以去覆蓋、強化、要求一些東西?
Tristan:可以的。我們最近的版本做了一個很大的調整,就是把跟自己對話的入口放到了更外顯的一級入口,讓你更多地去直接跟自己對話。像剛才說的,他出去的交流方式、回復語氣、是否應該那么積極,這些東西我們之后可能會考慮把它作為一個記憶槽位顯化出來。你會很清楚地看到他最近的說話方式、目標,是熱情還是高冷。
其實你現在就能調,你只要對著自己的分身說:「你別老去說我是一級市場投資人,說點別的,也別那么殷勤,回復那些真正有信息量的東西。」這些都是可以的,他現在是能生效的,只是我們沒有把它做得那么顯化。
08朋友圈是虛偽的我,Notion 是我想成為的我
張鵬:有什么更高效的方式,能幫用戶增加上下文同步的帶寬,或者更有效地抽取我的靈魂本質嗎?比如多跟我的分身聊天,或者把我感興趣的東西分享給他?
Tristan:對。
張鵬:如果這是一個起點,那是不是又回到了說,它要先變成一個有陪伴性的東西,我先要確認我跟它的關系,然后才會打開我的信息帶寬,甚至未來授權它去閱讀和理解,而不用我主動同步?
Tristan:對,對齊率。
張鵬:那我們是不是應該尋找最高效的方式?比如我授權你把我所有的 Twitter 內容拿走,這是不是最有效的方式?
Tristan:我們肯定會不遺余力地去尋找所有能立刻帶來大量信息輸入的渠道。海外版我們肯定會讓你去同步 Twitter 這些東西。但是在國內,因為各個互聯網公司之間的壁壘比較高,比如我們完全能去抓取即刻的內容,但那么做可能會有風險。所以我們只能一點點來構建。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微信朋友圈的 context 拿過來是否有效?我們發現可能是無效的。你的微信朋友圈到底能不能代表你去跟外界社交?我們發現它的信息量其實很低,尤其是最近這些年。
張鵬:我們的朋友圈都變成了虛偽的朋友圈。
Tristan:對,虛偽的我。大家被朋友圈壓抑得有點久了。朋友圈已經變成一個純粹的營業場所,大家在上面一點都不真實,發一條的壓力也很大,后來就干脆不發了。像這樣發一個帖子表達真情實感,能得到同頻的人給予很好的反饋,這種體驗大家已經很久沒有過了。我們觀察到,大家現在的爽感,有一部分就來源于此。
張鵬:那導入我的筆記會有些幫助嗎?
Tristan:會有一些幫助。如果能導入,我們其實挺愿意去合作的。但是,有些導入可能意義也沒那么大,比如 Notion 里存的一些文章,他自己也沒看過,這些信息量對他到底意義有多大,我們也不好說。
張鵬:這涉及到我們留筆記的動機,它映射的是什么。可能需要對要導入的東西再做一層推理和識別。比如我的朋友圈可能代表了我希望別人看到的某一面,我的 Notion 是我很想成為的某一面。
Tristan:沒錯。所以我們到最后發現,朋友圈意義不大,就是個純營業的地方。Notion 的意義也不大,是你存放學習資料的地方,而且那些資料你大概率壓根都沒看過。所以可能真正有價值的是你 personal 的日記,但正經人誰寫日記呢?
張鵬:這就引出一個問題。未來 C 端產品的競爭核心點,就是誰能先系統性地拿到用戶相關上下文的帶寬、同步速率和權限。誰能更理解用戶,誰就能提供更有效的價值,提升 LTV。這場游戲已經收縮到了誰能率先到用戶身邊贏得這個位置。
Tristan:對,只剩這個事情。所以我早就說過「Context is everything」。我們在 Elys 里也說:「在 Elys,你只需要做你自己,所有美好的事情會自動向你奔來。」什么叫「做自己」?就是把你的 context 表達出來。只要你能表達得更好,那些美好的事情就會因為 AI 的連接而自動向你奔來。
很多人把 EVE 當作一個游戲,我都會立刻糾正他。我說這完全不是個游戲,因為它撬動用戶 context 的能力實在是太強了。從某個維度看,EVE 是一個讓你用非常舒適的方式在記日記的東西。當用戶輸入了幾萬輪、幾十萬輪的 context 之后,它能產生的羈絆和價值,就像你剛才總結的,后續的一切在今天的技術下都是順理成章的。
作為一個產品人,你唯一要去設計的事情,就是如何讓用戶去交出這么多 context。
09當你面對改變世界的東西,你沒有辦法不做
張鵬:現在團隊加人了嗎?
Tristan:現在還是 10 個人以內,確實得加人了。但是我們還有一個產品不久之后也要上。這段時間也是我創業這么多年來工作強度最夸張的一段時間,兩個這么重要的產品接著上,確實很離譜。
張鵬:這個產品到什么狀態下,你的重心會更往這邊傾斜?社交這件事顯然天花板更高,會面臨取舍嗎?
Tristan:Her 這個趨勢(陪伴)和社交這個事情,兩個天花板都非常高,當然社交的天花板可能要再高一個數量級。第一步我們已經完成了,產品發出來后有這么多人喜歡,也產生了很多「aha moment」。下一步在規模化(scale up)之前,要面對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就是把商業化跑通。
我之前跟一個投資人開玩笑說,EVE 是單個用戶消耗 Token 第二多的產品,第一多的是我們正在做的這個新的社交產品 Elys。這玩意兒真的很燒錢,所以我們得在規模化之前,至少讓商業化能打平。如果你愿意生活在這樣一個低熵的世界里,那你肯定得付出一定的代價。做好這件事之后,我認為就可以規模化了。
張鵬:你在這個過程中延展出新的探索,身邊沒有人勸你嗎?畢竟以前創業都講究專注。
Tristan:肯定很多人勸我,投資人也會。前期我都沒給他們展示這個產品,做到一定程度才說。他們第一反應都是:「哇,你這個不要耽誤了 EVE 的進度。」因為這個產品在被很多人接受和引爆之前,確實是一個很 crazy、很飄渺的產品。但對我來講,這是一個你感覺不得不做的事情,作為一個產品經理你扛不住。
當你面對一個能改變世界的東西時,你必須得做它,沒辦法,只能開啟多線程。當然,專注是最好的,但如果一個事情已經值得你打破「專注」這個最重要的原則,那你就得打破它。對我來講,我就是沒辦法,我扛不住。而且這個時代試錯成本確實更低了。
張鵬:這個產品現在放出來,可能會引來很多關注和模仿,你會怎么看這個風險?如果最終只是做了個吹哨人、指路人,內心能坦然嗎?
Tristan:肯定最后由我來完成是最好的。我認為 Elys 定義了一個全新的結構優雅的 AI native 社交網絡范式,包括與之配套的各種全新交互,被模仿借鑒是可以想象的事情,但大部分我都并不擔心,我可能唯一在意的是 ChatGPT 會做一個 Elys 這樣的社交網絡,我覺得這件事會在幾個月內發生。
我不能像《三體》里的章北海一樣,最后說「都一樣」,那肯定很難受。我們當時為了破除「自然選擇」這個名字的宿命感,同時注冊了另外兩個主體,一個叫「藍色空間」,一個叫「終極規律」,把那三艘飛船都注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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