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當 ADC 不再一味追求高 DAR:為什么有時 DAR1 反而更有效?
2023 年,Bioconjugate Chemistry 發表的一項研究給 ADC 領域提了一個很有意思的問題:在equal payload dose條件下,DAR1 ADC 相比 DAR2 ADC 表現出更好的 tumor spheroid penetration。換句話說,在三維腫瘤球模型中,藥物裝得更少的 ADC,反而走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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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1 同等載藥劑量,穿透能力翻倍
這個結果之所以引人關注,不只是因為它“有點反直覺”,更因為它觸碰到了 ADC 研發中的一個核心問題:對于實體瘤來說,真正限制療效的,很多時候并不是每個抗體分子到底裝了幾個 payload,而是這些 ADC 能不能穿過血管周圍的結合屏障,進入腫瘤深部,并覆蓋足夠多的腫瘤細胞。
長期以來,DAR(drug-to-antibody ratio)常被當作 ADC 的一個關鍵性能指標。這個邏輯很容易理解:每個抗體連接的毒素越多,單分子“火力”似乎就越強。但越來越多文獻提示,到了體內,事情并沒有這么簡單。高 DAR 的確可能提升單位分子的載藥量,但同時也可能帶來更高疏水性、更快清除、更差耐受性,以及更不理想的腫瘤內分布。早在 2004 年,Hamblett 等人的經典研究就指出,隨著 drug loading 增加,ADC 的治療指數反而可 能下降;他們比較不同 drug loading 的 MMAE-ADC 后發現,降低 drug loading 可以提高 therapeutic index。
這就引出了一個如今越來越重要的觀點:ADC 的強,不只取決于“每個分子能帶多少藥”,還取決于“有多少藥真正打到了多少腫瘤細胞”。
02
為什么低 DAR 可能更有利于“打得深”?
要理解這個問題,先要明白實體瘤中的一個老難題:binding-site barrier。
ADC 從血管滲出后,最先接觸到的是血管周圍那一圈抗原表達較高的腫瘤細胞。它們會率先結合并內吞 ADC,導致后續分子難以繼續向腫瘤深部擴散。結果就是:外圍區域藥物很多,內部區域卻“吃不著藥”。
在這種情況下,決定療效的關鍵往往不再是“某一個 ADC 分子夠不夠猛”,而是整個腫瘤中到底有多少細胞被有效覆蓋。2018 年,Cilliers 等人在 Cancer Research 發表的研究就明確指出:ADC 的腫瘤內分布本身,獨立于 payload dose 或 plasma clearance,也會顯著影響抗腫瘤療效。他們的結論很直接:在某些條件下,降低 DAR 反而可以改善 ADC 的腫瘤內分布,從而提升療效。
這里有一個常被忽略但非常關鍵的點:在payload-matched的比較條件下,DAR 越低,通常意味著需要給入更多“抗體分子數”才能遞送相同總量的 payload。
例如,DAR4 的 ADC 每個抗體帶 4 個藥,而 DAR1 每個抗體只帶 1 個藥。如果兩組希望遞送同樣 amount 的 payload,那么 DAR1 組就必須注入更多抗體分子。更多抗體分子進入腫瘤,可能更容易在組織中鋪開,緩解血管周圍的 binding-site barrier,使藥物分布更均勻、更深入。這個思路并不是紙上談兵。2020 年 Nature Communications 的研究表明,與母抗體共給藥可以改善抗體偶聯物在腫瘤中的微觀分布,而不明顯增加正常組織攝取,從而支持“更高 antibody dose 可改善 penetration”這一機制框架。
因此,低 DAR 的潛在優勢,并不只是“看起來更干凈”或者“分子更像裸抗”,更重要的是它可能改變了 ADC 在實體瘤中的空間分布邏輯。
03
DAR1 的意義,不在于“藥少”,而在于“分布可能更合理”
回到 2023 年那篇 Bioconjugate Chemistry。這項研究并沒有簡單地把 DAR1 包裝成“終極答案”,但它提供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信號:對于某些攜帶超高效 payload的 ADC 來說,繼續把 DAR 堆高,未必是最優解。作者在文摘中明確寫到,在后續實驗中,HCC-1954 腫瘤球分別接受 AlexaFluor647 標記的 DAR1 或 DAR2 PBD-based ADC 處理,在相同 payload dose 下,DAR1 的 tumor spheroid penetration 顯著優于 DAR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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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2 在等效有效載荷劑量下,DAR1 型 ADC 的組織穿透性優于 DAR2 型。(A)將 HCC?1954 (3+) 球體細胞與 AlexaFluor647 標記的 DAR1 ADC(上圖)或 DAR2 ADC(下圖)共同孵育(紅色);DAR1 ADC 給藥濃度為 600 nM,DAR2 ADC 為 300 nM(即二者有效載荷濃度均為 600 nM)。DAR1 ADC 的穿透信號(紅色)可到達球體中心,而 DAR2 ADC 則僅分布于外周區域。細胞核用 Hoechst 標記(藍色)。
這類結果非常值得重視,因為它提醒我們:當 payload 本身已經足夠強時,ADC 的瓶頸可能不再是“載藥量不夠”,而是“分布不夠深、不夠均勻”。在這種背景下,DAR1 并不一定因為 payload 少而吃虧,反而可能因為更好的 penetration 和更廣的細胞覆蓋而獲得更優體內效果。
當然,這里也必須說清楚邊界。
這篇文章給出的主要是tumor spheroid penetration證據,它非常有啟發性,但并不等于已經證明所有體內實體瘤模型中 DAR1 都必然優于 DAR2–8。不同靶點、不同抗體、不同 linker-payload、不同內吞特性,都會影響最優 DAR 的選擇。
04
不是“DAR1 永遠更好”,而是“高 DAR 不再天然占優”
如果說 2004 年 Hamblett 的工作讓大家意識到“高 DAR 可能犧牲耐受性”,那么近年來的研究則進一步把問題推進了一步:高 DAR 還可能在腫瘤組織層面吃虧。
也就是說,ADC 的優化目標正在發生變化。過去更多人關注“每個抗體能裝多少貨”,現在越來越多人開始認真思考“這些貨到底能不能送到腫瘤深處”。
從這個角度看,低 DAR 設計帶來的潛在收益至少包括三方面:
第一,理化性質更可控。較低 DAR 通常意味著較低疏水性、更少聚集風險、更接近母抗體的分子行為。
第二,系統暴露和耐受性可能更好。經典研究已經提示,降低 drug loading 可以改善 therapeutic index。
第三,實體瘤內部分布可能更優。這也是近幾年最值得關注的新變化:在某些場景下,低 DAR 不是簡單地“少帶點藥”,而是在用另一種方式提升真實體內藥效。
05
Syndivia 只是這個趨勢中的一個新例子
最近行業里關于低 DAR 的討論升溫,也和一些公司的布局有關。比如法國生物技術公司Syndivia就在推動其基于鉸鏈區位點特異性偶聯的DAR1 ADC平臺,強調低 DAR 可能帶來更好的腫瘤滲透、更低 MED 和更寬治療窗。2025 年,這一方向還引發了大型藥企交易關注。
不過,站在更審慎的角度,Syndivia 更適合作為這個趨勢的一個行業例子,而不是整件事的唯一證據。因為真正讓這個命題站穩腳跟的,仍然是過去多年積累下來的機制研究:高 DAR 并不總是最優,在實體瘤里,分布有時比裝載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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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
對 ADC 研發的啟發是什么?
我覺得這件事最重要的啟發,是它迫使大家重新定義 ADC 的“強”。
過去我們很容易用一個簡單指標去理解 ADC:
DAR 越高,payload 越多,應該越強。
但現在更準確的說法也許是:
在某些實體瘤場景中,ADC 的“強”不只是單分子的火力,而是它能否把足夠多的活性藥物,送到足夠多的腫瘤細胞。
這意味著未來的 ADC 優化,不能只盯著 DAR 一個數字,而要把以下問題一起考慮進去:
1、抗體是否容易形成 binding-site barrier
2、payload 是否已經足夠強
3、高 DAR 是否帶來了疏水性和清除代價
4、在 payload-matched 條件下,低 DAR 是否能改善空間分布
5、偶聯位點和分子異質性是否得到控制
換句話說,ADC 設計的競爭邏輯,正在從“誰裝得更多”,轉向“誰送得更深、更勻、更準”。而 DAR1 之所以值得關注,不是因為它把 payload 降低了,而是因為它讓大家開始認真面對一個問題:在實體瘤里,真正決定療效上限的,也許不是載藥數本身,而是分布。
參考文獻
de Bever L, et al. Generation of DAR1 Antibody-Drug Conjugates for Ultrapotent Payloads . Bioconjugate Chemistry , 2023.
Cilliers C, et al. Improved Tumor Penetration and Single-Cell Targeting of Antibody-Drug Conjugates Increases Anticancer Efficacy . Cancer Research , 2018.
Lu G, et al. Co-administered antibody improves penetration of antibody-dye conjugate into human cancers with implications for antibody-drug conjugates .
Hamblett KJ, et al. Effects of drug loading on the antitumor activity of a CD30-directed antibody-drug conjugate . Clinical Cancer Research , 2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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