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枚煙頭炸垮大清：武昌起義成功的“不正經”打開方式

我們來講點反教科書常識的。為什么武昌起義之前大大小小算下來10次起義都失敗了，而偏偏武昌起義卻成功了呢？

其實武昌起義準備的并不充分，它的爆發與成功也是一連串概率極低的偶然事件。

武昌起義

如果真要論起來，引發武昌起義的誘因，其實是美國的福特公司。

就在武昌起義的前一年，也就是1910年，美國福特公司推出首款價格極度親民的T型汽車，銷量大漲。當時T型汽車成功把民用購車門檻從數千美元降到幾百美元，這就直接推動了制作汽車輪胎的橡膠價格水漲船高。

在這背景下，不少駐華洋人和中國買辦就在上海成立了橡膠公司發行股票。當時人們瘋狂到什么程度？連上海灘倒馬桶的傭人都拿著畢生積蓄去排隊買橡膠股票。

在這場泡沫狂歡里，有一筆特殊的巨資入場了，來自四川的川漢鐵路公司的資金。因為當時晚清的政策允許民間集資修鐵路，這筆錢是四川鄉紳和百姓共同出資的。但修鐵路回本太慢，于是貪婪的鐵路公司高管們（代表人物是川漢鐵路公司駐滬財務長史典章），眼看著上海的橡膠股票一天漲一倍，眼紅之下擅自挪用了300多萬兩白銀，投進了上海橡膠股市。

結果到了1910年下半年，美國突然宣布對橡膠進口采取收緊政策，外商大資本聞風立刻撤出資金，上海的橡膠股票跌成了廢紙。川漢鐵路被挪用的幾百萬公款也血本無歸。

川漢鐵路

公款虧了怎么填？四川的士紳們慌了，開始想辦法把鍋甩給朝廷。恰在此時清廷里出了個“大聰明”郵傳部尚書盛宣懷。這個郵傳部控制著當時清朝的鐵路、輪船、郵政和電報，油水和權力都非常大。盛宣懷的第二種身份是晚清首富。當時他向攝政王載灃建議：既然民間修不好鐵路，不如由國家借洋人的錢來修，實行鐵路國有。

載灃一看這招可以，于是玩了手騷操作，宣布收購四川鐵路公司的資產。但對于這條鐵路此前的民間出資，朝廷不退現金，只支付官辦股票與債券。而且對川鐵公司在股市里賠掉的300萬兩白銀，朝廷也不予買單。

結果四川不少百姓內心失衡，爆發了轟轟烈烈的保路運動。幾十萬人巴什巴克圍攻總督衙門，甚至演變成武裝暴動。

遠在北京的清廷嚇壞了，立刻電令湖廣總督瑞澂從湖北調遣第八鎮新軍，由端方率領火速入川鎮壓。

注意：第八鎮新軍和袁世凱的北洋六鎮不是一個體系。第八鎮新軍是湖廣總督張之洞1896年在湖北創辦的。

張之洞

清末新軍可以理解為兩條線：北線是袁世凱的北洋六鎮，中央軍，裝備最精、命令統一；南線是各省督撫自辦的新軍，比如湖北第八鎮、江寧第九鎮、四川第十七鎮、云南第十九鎮等等。番號雖然統一，但兵餉人事調動多掌握在各省督撫手里。

這道調兵令直接導致武昌防務極度空虛。原本上萬人駐守的武昌城，只剩下不到3000兵力，多數是輜重工程類的非戰斗部隊。大清親手為革命黨人掃清了物理障礙，留下一座形同虛設的空城。

武昌空虛了，但革命黨人其實根本沒準備好。當時的湖北革命黨分為兩派：文學社和共進會。文學社核心是湖北新軍體系里的官兵階層，共進會核心是從同盟會分裂出來的留日歸國學生、知識分子。他們經過長期內耗，剛勉強整合在一起，定的起義日期是10月16號，人數大概三四千人。

結果10月9號下午，武漢漢口俄租界寶善里14號，革命黨重要領導人孫武（注意，孫武和孫中山沒有任何關系）正帶著幾個人在這兒秘密制造炸彈。但這幫人造炸彈并不專業。據記載，當時孫武在調配炸藥，旁邊一個同盟會成員嘴里還叼著煙，結果一顆火星飄落，引爆了正在調配的炸藥。

爆炸聲驚動了俄國巡捕。巡捕沖進屋子，除了查獲大量炸藥、起獲十八星旗，還搜走了最要命的東西，革命黨的花名冊和起義計劃書。這份名冊上清清楚楚寫著潛伏在湖北新軍里幾千名革命黨人的名字。俄國人轉手就把名冊交給了湖廣總督瑞澂。

瑞澂

瑞澂立刻下令全城戒嚴，按圖索驥瘋狂抓人。當天晚上，起義核心骨干彭楚藩、劉復基、楊洪勝三人被捕。第二天（10月10號）清晨，瑞澂在總督署轅門外將三人斬首示眾，并下令關閉武昌城門，準備在新軍內部開展大清洗。

湖北新軍里不少士兵知道危險即將來臨。10月10號晚上，工程第八營的士兵熊秉坤打響了第一槍。沒有統一指揮，沒有周密計劃，一群被逼到懸崖邊上的士兵，就這樣向總督衙門發起了沖鋒。

列位，如果你是當時的湖廣總督瑞澂，面對10月10號晚上的暴亂，你會怎么做？

客觀來說，雖然起義軍人數占優，但缺乏重火力且各自為戰。而瑞澂的總督衙門易守難攻，總督府的制高點還配備了兩挺馬克沁重機槍。在當時，兩挺重機槍對缺乏火炮的步兵來說就是死神收割機。起義軍從晚上8點打到半夜，在機槍掃射下死傷慘重，怎么也沖不進總督府。到了后半夜，起義軍的子彈快打光了，許多士兵開始動搖。當時有人提議趁著天沒亮散伙，逃出城各謀生路。

可以說，大清朝似乎馬上就要挺過這一關了。只要瑞澂堅守到天亮，這次武昌起義很可能和前幾次一樣以失敗告終。

但總督府里的瑞澂，聽著外面的槍聲殺聲，看著被炮火引燃的房屋，精神防線徹底崩潰了。他這輩子哪見過這陣仗。這時候他的小妾給他出了個餿主意：“大人，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咱們不如逃到長江的兵艦上去，在船上一樣可以遙控指揮。”

瑞澂一聽覺得非常有理。但總督府正門兩方正交戰，根本出不去。于是這位堂堂大清從一品封疆大吏，下令在總督府后花園的磚墻上硬生生挖出一個洞，帶著家眷從墻洞里鉆了出去，連夜逃上江面的楚豫號兵艦。

在通訊極其落后的年代，統帥和帥旗所在就是全軍的靈魂。總督府里堅守的清軍一回頭，發現總督大人不見了，連家眷都跑光了——那我們還賣什么命？防守的清軍瞬間失去斗志，丟下機槍一哄而散。起義軍再次沖鋒時驚訝地發現，剛才還吐著火舌的陣地已經空無一人。

10月11號清晨，湖廣總督署就這樣莫名其妙被起義軍占領了。之后起義軍在武漢三鎮相繼得手，宣布成立中華民國軍政府鄂軍都督府，推舉黎元洪為都督，以軍政府名義發布文告通電全國，號召各省響應。

黎元洪

短短一個多月，到1911年11月底，清朝22個行省已經有15個宣布獨立。其中北方3個省（山西、山東、陜西），南方13個省。

武昌起義成功的消息傳到北京，清廷驚恐萬分，但手里還有一張王牌——當時全亞洲最精銳的陸軍之一：北洋新軍。從裝備上說，南方革命軍的主武器是國產漢陽造，而北洋軍除了配備正兒八經的進口毛瑟步槍、馬克沁機槍，還有數百門克虜伯山炮。

但清廷悲哀地發現，北洋軍只聽一個人的話，兩年前被攝政王載灃以“足疾”為由罷免回家的袁世凱。為了保命，清廷不得不低聲下氣請袁世凱重新出山，并給予他軍政大權。

袁世凱一復出，立刻派手下大將馮國璋率北洋軍南下，在漢口與漢陽和革命軍展開陽夏之戰。北洋軍的大炮把革命軍炸得血肉橫飛，漢口被燒成一片廢墟，漢陽失守，武昌危在旦夕。當時革命黨人黃興在前線督戰，幾度想拔槍自殺，最后絕望地退出武昌。黎元洪還致信袁世凱，勸他倒戈反清，革命軍將推舉他為副總統大都督。

奈何老袁冷笑一聲：我現在已經是總理大臣了，你們才封我一個北方兩省的地方官？這不是成心糟改戲弄老夫嗎？看來江對面的革命軍還沒受到足夠的教訓。

可以說，此時只要老袁一聲令下，北洋軍渡過長江，辛亥革命可能再次終結。

但袁世凱突然下令停止進攻，在長江對岸安營扎寨，不打了。道理不復雜：狡兔死則狗烹。如果他真把革命黨全部剿滅，他袁世凱的籌碼也就沒了。

于是袁世凱每天給朝廷發電報哭窮報喪，說革命黨太猛了，為了保全皇室性命，不如接受共和退位。而對革命黨，袁世凱又是另一套說辭：清軍的實力你們看到了，再打下去你們必死無疑。只要你們答應把中華民國大總統的位置讓給我，我就立刻讓清帝退位。

南方以孫中山、黃興為首的革命黨人也比較現實，知道自己打不過北洋軍，只能無奈地同意把總統讓給袁世凱。

最終，1912年2月12號，在袁世凱長達數月的恐嚇、威逼和利誘下，隆裕太后帶著年幼的溥儀頒布了退位詔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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