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楊宇霆這個人,我琢磨了很久,越琢磨越覺得這人有意思,也有點可惜。
咱們今天就好好聊聊這位奉系的“小諸葛”,看看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最后怎么就走到了被槍斃在老虎廳那一步?
楊宇霆是1885年生人,老家在遼寧法庫縣。說起來他家境也就是一般,他爹是個開大車店的,一開始還覺得讀書沒用,不想讓他上學。但楊宇霆這人從小就聰明,讀書過目不忘,后來硬是考上了秀才。在那個年代的東北,能考上秀才那是真有本事的。后來廢了科舉,他又去日本士官學校留學,這在當時可是頂牛的履歷了。
他回國后一開始也不得志,在長春當了個小排長。但真正讓他發跡的,是攀上了張作霖這條線。這里頭有個關鍵人物叫徐樹錚,是楊宇霆在日本的同學。通過這層關系,楊宇霆給張作霖送了兩份“大禮”——
頭一件,是幫著張作霖擠走了袁世凱在奉天的親信段芝貴,讓老張當上了奉天督軍;第二件更厲害,他跟徐樹錚合伙,把馮國璋從日本買的一大批軍火給扣下了,直接送給了張作霖。這批軍火本來是夠裝備四個師的,張作霖一下子就把隊伍擴充了好幾倍。這樣的“見面禮”,哪個軍閥能不待見?
從那以后,楊宇霆就成了張作霖身邊的頭號智囊。他在東北干的幾件事,說實話,是真給東北攢下了家底。頭一件是辦兵工廠,他把奉天的兵工廠整成了全國數一數二的,槍炮彈藥能自己造。第二件是修戰備公路,當時南滿鐵路控制在日本人手里,修了公路就不怕日本人卡脖子了。第三件是整頓軍隊,把那些土匪出身的舊派軍官慢慢換成了軍校畢業的新人。還有一件,他搞了個田賦制度,把荒地分給農民種,東北的糧食產量蹭蹭往上漲。
這人還有個本事,就是對日外交。他跟日本人是同學關系,但從來沒真讓日本人占到便宜。張作霖對付日本人的那些“耍無賴”的招數,背后多半有楊宇霆的影子。日本人找他談判,他表面上客客氣氣,實際上軟磨硬泡,把日本人的要求要么拖黃了,要么損失降到最低。
日本外務省的檔案里都記載著——說楊宇霆讓日本人非法取得的權益“化為泡影”。當時的學者蔣廷黻去東北考察,跟楊宇霆聊過一次。楊宇霆跟他說,東北的策略就是不跟日本硬碰硬,讓日本人賺點小錢,但咱們中國人移民到東北每年一百萬,時間站在咱們這邊。蔣廷黻聽了以后說,這番話“是對的,是高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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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楊宇霆這人有個大毛病,就是太狂了。他自己取個字叫“鄰葛”,就是自比諸葛亮。你們想想,諸葛亮那是啥人物?這是把自己當成了智慧的化身。他跟著張作霖幾十年,立了那么多功勞,慢慢就覺得奉天離了他不行了。
他得罪的人里,最重要的一個就是郭松齡。郭松齡是張學良的老師,在奉系里代表的是陸軍大學、保定軍校那一派,跟楊宇霆的日本士官派本來就不對付。第二次直奉戰爭打完,奉軍大勝,地盤擴大到江蘇、安徽。論功勞,郭松齡在山海關打硬仗,出了大力氣。結果張作霖論功行賞,把江蘇督辦給了楊宇霆,安徽督辦給了姜登選,郭松齡啥也沒撈著。這事兒換了誰心里都不舒服。
郭松齡后來起兵反奉,打出的旗號就是“清君側”,要殺楊宇霆。雖說郭松齡最后兵敗被殺,但這事讓張學良心里種下了對楊宇霆的疙瘩。張學良晚年自己說過:
你們琢磨琢磨這個話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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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8年6月,皇姑屯一聲爆炸,張作霖死了。東北的天塌了。這時候楊宇霆干了件什么事呢?他自居“執父”,就是以父親的朋友、托孤重臣的身份,開始管著張學良。他對張學良說話不再稱呼軍銜,直接叫名字,有時候還背地里叫人家“阿斗”。
張學良吸毒,他當面訓斥;張學良不問政事,他當面批評。從道理上講,他是為了東北好,為了張學良好。但張學良是啥人?是27歲就執掌東北的少帥,心高氣傲的主兒。你天天這么指著鼻子罵,誰能受得了?
最關鍵的分歧在“東北易幟”這事上。張學良要歸順南京國民政府,完成國家統一。楊宇霆反對,或者說不完全贊成。他的想法還停留在奉系割據那套,覺得應該在南京和日本之間左右逢源,為東北爭取最大利益。
從策略上講,楊宇霆的想法未必沒道理,跟日本人打交道他確實有經驗。但他犯了個大忌——當著那么多人的面,公開頂撞張學良,甚至罵他“不懂事”。
1928年12月29日易幟那天,南京政府的代表來奉天,要跟東北的官員們合影。楊宇霆呢?夾著皮包就走了,根本不參加。這等于是在公開場合打張學良的臉。
1929年1月5日,楊宇霆給他爹辦壽宴。這場壽宴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那天楊府門庭若市,不光東北的官員全到了,南京政府、各路軍閥、甚至日本關東軍都派了代表。張學良也去了,帶著厚禮。結果他進門的時候,門口的賓客們該聊天聊天,該說笑說笑,沒什么人搭理他。
等到楊宇霆一出來,全場起立,鴉雀無聲。你們說,張學良坐在那兒看著這場面,心里什么滋味?這不是明擺著告訴大家,東北真正的主人是楊宇霆嗎?張學良待了不到十五分鐘就走了,回家氣得摔花盆,一宿沒睡著覺,第二天跟夫人于鳳至說:“楊宇霆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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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張學良真要殺人,心里還是猶豫。楊宇霆畢竟是兩朝元老,功勞在那兒擺著。他拿出一塊銀元,跟于鳳至說,我拋三次,如果都是反面,那就殺。結果連拋三次,全是反面。他又說,那再拋三次,如果都是正面,也殺。結果連拋三次,全是正面。于鳳至哭了,知道丈夫要殺人了。這塊銀元張學良后來一直留著,日本人不知道那玩意兒是干啥用的。
1929年1月10日,楊宇霆和黑龍江省長常蔭槐一起來見張學良。他們要成立一個“東北鐵路督辦公署”,讓常蔭槐當督辦,把東北所有的鐵路都管起來。這事兒涉及中東鐵路,牽扯到蘇聯,是外交問題。張學良說要考慮考慮,晚上再談。楊、常二人走后,張學良把警務處長高紀毅、副官譚海等人叫來,布置了晚上的行動。
晚上七點,楊宇霆、常蔭槐如約來到帥府老虎廳。他們坐下接著談,還是逼張學良簽字。張學良說:“二位話說得這么多,是不是有點渴了?”楊宇霆沒好氣地說:“是有點渴,可我不愛喝水。”常蔭槐跟著說:“就想讓你簽字!”張學良說,不愛喝水就吃西瓜吧,我去拿。
他這一出去,就再也沒回來。高紀毅、譚海帶著六個衛士沖進來,三個人一組按住楊、常二人。高紀毅宣布:
槍響之后,兩個人當場斃命。楊宇霆那年4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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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了人之后,張學良癱在床上好幾天。他給楊、常兩家各送了一萬塊大洋的撫恤金,這在當時是天價了。他還親自給楊宇霆寫了副挽聯:
意思是說,我像諸葛亮揮淚斬馬謖一樣,不得不殺了你。他還給在德國留學的楊宇霆長子寫信,安慰人家安心學習。后來他私下跟人說:“咱們可真得好好地干啦,若不然那真太對不起鄰閣(楊宇霆的字)與瀚襄(常蔭槐的字)于地下了!”
楊宇霆死后不到兩年,九一八事變爆發,東北淪陷。當時就有人感嘆:“若楊宇霆不死,東北不至于丟得這么快。”這話說得有點絕對,但也不是沒道理。
胡適在1934年的日記里也寫:“楊宇霆若不死,東北四省必不會如此輕易失掉。”
蔣介石后來跟白崇禧說起楊宇霆被殺的事,白崇禧說:“楊宇霆在,東北或不至有九一八事變。”
其實仔細想想,楊宇霆這人確實復雜。他有本事,有眼光,對東北有功,對日本有辦法。但他也有大毛病:太狂,太傲,太把自己當回事。他在張作霖手下能如魚得水,是因為張作霖壓得住他,能用他又能防他。
到了張學良這兒,情況不一樣了。張學良年輕,資歷淺,需要的是尊重和扶持,不是整天被人指著鼻子教訓。楊宇霆不懂這個道理,或者說他懂,但根本不在乎。他覺得自己是諸葛亮,張學良是阿斗,阿斗就該聽諸葛亮的。
可他忘了一件事——諸葛亮對阿斗再大權在握,也從不在公開場合讓阿斗下不來臺。而且,諸葛亮是真心實意輔佐,楊宇霆呢?他有沒有想過自己取而代之?張學良那副挽聯里用了“管叔”的典故,就是周公殺了造謠造反的弟弟管叔。這等于是在說,我聽信了你要造反的流言,不得不殺你。是不是真有其事,誰也說不清,但至少說明張學良心里的猜疑已經重到了極點。
張學良晚年接受采訪時,說起這事兒,說了一句話:“我錯不該殺楊宇霆、常蔭槐。”
這話里有后悔,有愧疚,也有無奈。權力場上的事,有時候就是這樣,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容不得半點含糊。楊宇霆一輩子精明,最后栽在了自己最看不上的“小六子”手里。
歷史的吊詭,大概就在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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