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4月10日,臺北新光美術館二樓空氣灼熱。開槌前一小時,會場已座無虛席,來自香港、、日本及歐美各國的收藏家們緊握號牌,電話委托席鈴聲不絕。
當蘇富比拍賣師舉起宋代謝元傳世孤本《桃花》時,競價如潮水般洶涌,最終以1655萬新臺幣落槌——超估價三倍。整整207件書畫,在“定遠齋”名號下100%成交,總金額飆至1.33億新臺幣,創(chuàng)下華人藝術拍賣空前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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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代號“定遠齋”的拍賣會主角,正是名震天下的“少帥”張學良。而誰曾想到,這場轟動亞洲的拍賣只是序幕,拍賣會結束后,那些未被送上拍場的核心珍藏,以及價值上億元的資產,竟漂洋過海,被張學良親手“打包”送給了美國。
那么,張學良為什么要把自己的資產捐給美國?他為什么不選擇留給大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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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學良的收藏之路始于一場意外。1924年秋,天津舊書店的殘紙堆里,一卷污損古畫吸引了他的目光。畫中松楓交錯,老者提籃徐行,墨色蒼勁。他重金購下后經鑒定,竟是南宋李唐真跡,這次偶遇點燃了“少帥”的收藏激情。
他取齋號“定遠齋”,取“安定邊遠”之意,與其閑章“父子節(jié)度”相呼應,暗喻張家父子主政東北的軍政權威。在北平市長周大文等人指點下,張學良確立收藏方向:專注明清書畫與名人手跡。這類作品價格適中,且與他研習明史的志趣相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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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張學良便開始了他的收藏之路,1929年,張學良擲3萬大洋購得王獻之《舍內帖》,這相當于北平三十套四合院的價格,一時間震動整個收藏界。
而當張大千為華喦山水圖四處籌措400大洋時,張學良以600大洋捷足先登。三十年后,張學良在機場將這幅畫贈給張大千,令后者熱淚盈眶。
在張學良的“不懈努力”下,定遠齋珍藏元明書畫成體系,如文徵明、沈周、徐渭之作,偽作比例極低,這些都彰顯了張學良的鑒賞功力不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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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1931年“九一八”事變成為藏品命運的轉折點。日軍占領沈陽大帥府后,關東軍司令本莊繁將張家財物裝箱運往北平,張家的家產也都進了日本人的腰包,但張學良畢竟是東北軍“少帥”,在東北有很高的威望,為了避免跟張學良的關系鬧得不可開交,不久后關東軍司令本莊繁又將張家的財產送了回來,想要賣給張學良一個面子。
晚年的張學良回憶起這段經歷時,仍覺得義憤填膺,張學良很清楚,日本人此舉雖然看似“好意”,實則是想陷他于不忠不義之境,如果接收了日本人的“回贈”,他也將背負千古罵名,所以張學良當即怒斥了本莊繁的“回贈”:“這是羞辱!要還就還我東北山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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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西安事變”爆發(fā)后,張學良遭到了蔣介石的軟禁,藏品成為張學良穿越幽禁歲月的燈塔。從1938年起,張學良被輾轉軟禁于湖南、貴州、臺北,蔣介石特準他攜帶藏書與部分書畫,這批文物不僅是張學良學術研究的對象,更是他與歷史對話的媒介。
張學良尤其珍視明史典籍,在書頁間留下密密麻麻的批注。這些親筆眉批的明史筆記,后來成為哥倫比亞大學最重視的文獻之一——思想痕跡比藝術品更真實地記錄了他的精神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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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92歲的張學良面臨人生最后遷徙,決定定居夏威夷后,經濟壓力也隨之而來。臺北復興路老宅已售予新加坡商人,就在張學良一籌莫展之際,侄女張閭芳帶來一個大膽的提議:拍賣定遠齋藏品。
張學良的反應激烈:“我張漢卿豈能賣畫養(yǎng)老?”趙四小姐更是堅決反對,但禁不住子女們輪番勸說,而且拍賣消息也早已傳遍收藏界,張學良最終長嘆默許。但他劃下紅線:手稿、日記、信函等“生命痕跡”絕不出售——這些最終成為捐贈哥大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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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拍賣過程很順利,207件藏品全部售出之后,拍賣總成交額達1.33億新臺幣,但值得注意的是,這批藏品并非是張學良的全部珍藏,除了這些,張學良還留下了一批藏品,這是他認為無論如何都不能變賣的一批藏品。
如果要對比之前拍賣的那批藏品,張學良現存藏品的價值更高,這些藏品多是張學良多年來累積的閱讀心得,以及他長期搜集史料整理出來的史籍文獻,甚至還有一些與國民黨政軍要的親筆信函,要論價值,每一個都足以高達上億元。
后來張學良赴夏威夷定居,這批藏品也跟著到了夏威夷,只不過出人預料的是,這些藏品最后卻被張學良無償捐獻給了美國哥倫比亞大學,這是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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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很重要的一個原因其實是張學良擔心會因此掀起兩岸時局的波瀾:西安事變密電、蔣介石手令、周總理書信、五十年幽禁日記,以及批注累累的明史孤本。張學良夫婦的對話揭示深意:
“為什么不捐臺?因為他們會歪曲事實!誰敢保證到臺后會怎樣?”趙一荻對哥大采訪者曾直言道。
“兒孫自有兒孫福,我的東西就該由我決定歸宿”當被問及是否留給后代時,趙一荻如是回應,在張學良和趙一荻看來,兒孫們有自己的事業(yè)和生活,不應該為上一輩人所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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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為什么要選擇將藏品捐獻給美國哥倫比亞大學,其實也是偶然,從九十年代初抵達美國后開始,哥倫比亞大學就開始注意到了張學良,為了爭取到收藏張學良文物的機會,哥倫比亞大學的檔案管理員就經常找張學良口述歷史工程,還承諾張學良,在2002年以前不會對外公開任何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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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冬,一場精心策劃的文物轉移啟動。張學良夫婦突然搬離北投“樸園”,租住天母公寓。在狹小房間內,哥大團隊夜以繼日整理文物。萬余冊圖書捐給東海大學后,鐵箱中的機密文件與珍玩悄然飛赴紐約。
張學良的巨額資產根基,實則是其父張作霖留下的軍閥遺產,從貧農到“東北王”,張作霖的財富積累堪稱傳奇,張作霖在位時,掌控東三省官銀號,投資鐵路、煤礦、紡織廠,并在鞍山制鐵所等日資企業(yè)中持股,還是黑龍江150萬畝地的最大地主。
不過,張學良繼承父業(yè)后卻志不在此。他執(zhí)掌東北后傾注家財于公益:東北大學80%經費由他個人承擔,還資助留法學生等教育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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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1年,張家在沈陽的動產估值超10億銀元,但“九一八”使一切化為烏有,最終抵美的文物與拍賣所得,不過是這個龐大財富帝國的雪泥鴻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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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哥倫比亞大學圖書館“張學良、趙一荻文獻與藝術品特藏”展柜前,參觀者凝視著泛黃的西安事變電報原稿,300余件書畫、4000件手稿與13大箱信函,早已在異國靜靜訴說二十載。
也許在拍賣槌落下的那一刻,張學良就已明白:文物的漂泊,終將成為民族記憶的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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