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戰俘進去，八百人出來：南京對岸那個被遺忘的人間地獄

咱們今天說個地方。南京長江北岸，浦口鎮西邊，靠著江灘有塊地。這地方現在不起眼，可七十多年前，那兒圈著五千多條中國人的命。

說起南京大屠殺，三十萬同胞遇難，這事都知道。可就在南京對岸，隔著條江，有座戰俘營，前前后后關進去五千多人，最后活著出來的，就剩八百。這事知道的人還真不多。

日本鬼子占了南京后，缺人手給他們裝卸煤炭鐵礦石。這幫人腦子轉得快，想著與其讓戰俘閑著，不如拉來當牲口使。就在浦口江邊圈了塊地，四周拉起三層鐵絲網，中間那層通著高壓電，角落立起瞭望臺，架上機槍。就這么著，一個活生生的人間地獄就開張了。

1938年開始，陸陸續續從太原、北京、上海、武漢、蕪湖押來戰俘，全塞進浦口這個新修的集中營里。

戰俘們住的是啥地方？冬天漏風夏天漏雨的破木板房，一排排擠在一起，大通鋪上連床被子都沒有。吃的呢？黑面饅頭、發霉的米、山芋，一人一勺沒油的菜湯，稀得能照見人影。每天天不亮就給轟起來干活，一干就是十二個鐘頭往上，裝卸煤炭，扛大筐，稍有遲緩，皮鞭就抽下來了，刀背就砍下來了，皮靴就踢上來了。

有個幸存者叫王政庭，后來跟人說起那段日子：早飯就一個八厘米長的黑饅頭，午飯一碗干大豆摻點米的飯，晚飯又是一個饅頭。就這么點東西，要從早上七點干到太陽落山，搬不完煤炭不能回營。一禮拜還得加兩三次夜班，干到后半夜甚至通宵。

那會兒戰俘營里有個說法，叫“七號房”。聽著像個門牌號，實際上是等死的地方。誰要是病重了，就給扔進七號房里。地上鋪張席子，病人往上一躺，腦袋旁邊放盆刷鍋水，愛喝不喝。夏天蒼蠅蚊子成堆，臭氣熏天。日本人每天早上派人來，指著這個說“明天埋幾號”，指著那個說“明天埋幾號”。第二天，病人還活著，手腳還在動，就給剝光衣服卷席子里，捆上手腳往外拖。病人呻吟著擺手說“我還沒死”，日本人理都不理，“快捆起來”。

有個叫盧生金的幸存者親眼看見過一出慘劇：一個上海十九路軍的士兵，被綁在樹上，日本兵往他嘴里灌水，灌到肚子鼓起來，然后拿了根十公分粗的木棍，照著他肚子猛敲，一直敲到肚皮炸開，血水噴出來，人當場就死了。

還有更瘆人的。戰俘王占魁回憶，有時候病重的、戰場上負重傷的還剩一口氣，日本兵就逼著其他戰俘把這些人活埋了。一個小坑里埋十幾個人，有時候埋著埋著，埋人的那個自己也沒氣力了，一頭栽倒在亂葬崗子前。有一次日本兵讓八個戰俘埋完死人，回頭就把其中兩個推進坑里也埋了。

可日本人再兇殘，也擋不住中國人求生的念頭和骨子里的血性。

1942年8月19日傍晚，戰俘們在操場上集合點名。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吃煙吃煙喂！”——這是暗號。話音未落，一群人抄起鐵鍬木杠就朝日本兵沖過去，當場撂倒幾個鬼子，奪了挺機關槍和幾支步槍，呼啦啦往營外沖。

眼看著就要沖出那條唯一通往外界的鐵路堤埂，偏偏迎面開來一列火車，把路堵得死死的。戰俘們沒辦法，只能跳進兩邊的江水，往對岸游。這時候鬼子的機槍從炮樓、崗亭、江面上的軍艦一起開火，江水都被染紅了。當場打死一百多，淹死一百多，最后只有三十二個人游了六個多鐘頭，愣是沖出了包圍圈，投奔了抗日隊伍。

這事連延安的《解放日報》都報道了。

1943年4月，戰俘們又組織了一次暴動。這回學聰明了，趁著夜深人靜，悄悄溜出宿舍，用事先準備好的大木板架在電網上，一個接一個往外翻。可惜人多動靜大，驚動了鬼子哨兵。探照燈一開，機槍一掃，當場撂倒五十多，最后只有極少數人逃出去。

1944年2月，第三次暴動。這次準備得最充分，時間最長。戰俘們聽說日軍在武漢集中營大規模殺俘，都覺著與其等死不如拼一把。他們仔細觀察地形，制定計劃，還是選在傍晚集合點名的當口動手。

可天不遂人愿，臨時出了岔子，行動步調沒協調好，被鬼子各個擊破。當場打死一百多，抓回一百多。但這次也有意外的收獲——一百多人真沖出去了，是三次暴動里成功逃脫人數最多的一次。

這一百多人沖出去后，日本人的反應很有意思。他們沒像往常那樣把抓回來的全殺了，只是罰跪、鞭打。過后還給全體戰俘發了棉衣，伙食也稍微好了點。這是發善心嗎？當然不是。是日本人被這幫戰俘不怕死的精神震住了，眼看著自己在戰場上節節敗退，南京的統治搖搖欲墜，開始琢磨著用“懷柔”手段穩住這幫人，好繼續給他們干活。

可戰俘們的抗爭沒停。雖然大規模的暴動沒再搞，但小規模的逃跑、單干、暗中襲擊鬼子哨兵的事，一直沒斷過。把駐防的日本兵嚇得整天提心吊膽。

1945年8月日本投降時，國民政府派人去接收浦口戰俘營。到那兒一看，關著的戰俘還剩一千二百人，其中八百多是抗戰將士，其余三百多被日本人當成“表現好”的“普通工人”。前前后后算下來，關進這座集中營的中國戰俘有五千多人，最后活下來的，就八百人左右。四千多條人命，就這么被日本人折磨死了、打死了、活埋了。

前些年有人在浦口新炭場那一帶勘查，在一片江灘上發現了四千多戰俘的叢葬地。至今走到那兒，還能看見白花花的骨頭碴子露在外頭。

這就是咱們的同胞，被日本人當牲口使，最后連個囫圇尸首都沒落著。可就是在這么個活地獄里，他們也沒低下那顆中國人的頭，該跑跑，該拼拼，用命換回來一個中國人的尊嚴。

前事不忘，后事之師。這話說了多少年，可有些人就是不記著。那就再說一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