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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虎峪飄過的青春氣息——3606廠的三線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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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圖|弓愛國

      編輯|龍山

      圓夢

      我們這一代,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骨子里就崇尚英雄、敬仰解放軍。尤其是一九六九年三月珍寶島戰事后,這份崇敬更添了幾分熾熱,風華正茂的我們,人人都以擁有一頂軍帽為榮,能穿上一身綠軍裝,更是會成為眾人羨慕的焦點。


      那年九月初,一則消息像石子投進我心底——解放軍2386軍工廠正在侯馬招工。彼時家里早已為我安排好了工作,可我實在抵不住軍工廠的誘惑,軟磨硬泡了許久,終于征得父母點頭:“行吧,解放軍工廠也不錯,你去報名試試。”

      隔天,我在紅衛廠區的路上偶遇同學景明,見他滿臉雀躍,便隨口問道:“你這是干嘛去了,這么興奮?”他笑著答道:“剛檢查完身體,準備去2386工廠報到呢。”我心頭一動,連忙追問:“那挺好呀,在哪報名?”“紅旗旅社。”話音剛落,我便來不及多聊,急急忙忙朝著紅旗旅社的方向趕去,只想先探探情況。

      走進旅社大門,目光便被頭一排平房過道盡頭的三輛自行車吸引——車后擋泥板下方,“二三八六”四個紅字格外醒目。“嗯,就是這里了。”我在心里默念著,輕輕敲了敲旁邊的房門。

      “鐺鐺鐺——”“請進。”我輕輕推開門,只見桌前坐著一位三十多歲的中年人,正揮筆疾書。我怯生生地開口:“同志,這里是2386廠的報名處嗎?”中年人抬起頭,停下手中的筆,打量了我片刻,問道:“你要報名?”“是的。”我語氣堅定地回答,心跳卻不由得加快,砰砰直跳。“你家是哪里的?”“紅衛機械廠的。”他伸出手,只說了兩個字:“介紹信。”我瞬間慌了神,急忙解釋:“沒有,我廠的居委會主任回東北老家了!”誰知中年人當即拉開抽屜,拿出一張蓋著大紅印章的介紹信,對我說:“這是今天上午剛從你們居委會開出來的,你趕緊回去也開一份。”

      我急匆匆地趕回家,全家人正圍坐在桌前吃午飯。我把報名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父親,他放下碗筷,二話不說就出門了。我心不在焉地扒拉了幾口飯,坐立難安,一會兒站起來踱步,一會兒又坐下發呆。妹妹們默默吃著飯,母親坐在一旁輕聲寬慰我:“別急,你爸和翟主任交情好,能打聽明白的。”

      不知過了多久,父親終于回來了。我“呼”地一下站起身,還沒等我開口,父親便笑著說:“現在找老翟的人太多,他怕麻煩,就放風說回東北了,其實就在咱家馬路對面的果園里辦公呢。”說著,他把一張蓋著大紅印章的介紹信遞到我手里。

      我攥著介紹信,趕緊騎上自行車去找那位中年人(后來我才知道,他叫楊文秉,是廠里的工程師)正準備出門。我連忙遞上介紹信,他仔細看了看,給我填了一張字條,說道:“下午就去醫院體檢吧,就剩你們幾個人了。”“謝謝您!”我連連道謝,走出大門,壓在心頭的石頭終于落了地,腳步也輕快了許多。

      體檢很順利,各項指標都合格。全家人得知消息后,都格外高興。九月二十八日,我終于收到了錄取通知書,通知我十月三日在紅旗旅社門前集合,奔赴工廠。

      十月三日清晨,天剛蒙蒙亮,父親用自行車馱著我的背包,我手里提著臉盆、碗筷等生活用品,一同來到集合地點。“嗬!”眼前的景象讓我心頭一震,人山人海,熱鬧非凡。不遠處,幾輛清一色的綠軍車整齊停放著,車幫上貼著“深挖洞,廣積糧,不稱霸”“備戰,備荒,為人民”“積極參加三線建設”的大幅標語,紅彤彤的大字在晨光中格外耀眼。車前站著的司機,雖沒有佩戴領章帽徽,但一身軍裝穿在身上,依舊雄赳赳、氣昂昂,透著一股軍人的威風。

      父親拍了拍我的肩膀,叮囑道:“記住,離開家了要聽領導的話,積極要求上進,好好跟師傅們學技術。我去上班了。”我默默點了點頭,目送著父親騎車遠去的背影,心里酸酸的,既有對未來的憧憬,也有對家的不舍。

      我按照通知書上的號碼,找到自己要乘坐的汽車。大約等了半小時,一聲哨響劃破長空,一位領導模樣的人高聲喊道:“各車點名,點到名的同志直接上車!”不到一小時,所有學員全部上車,汽車緩緩發動,幾輛軍車連成一隊,逶迤著從侯馬出發,朝著那片未知的深山,朝著我憧憬已久的三線歲月,緩緩駛去。

      征途

      汽車起初行駛在平整的柏油路上,可剛過橫水,路面就變成了坑洼不平的土路。車輛駛過,塵土飛揚,嗆得人直咳嗽。途中,一輛空載的大卡車從我們車隊旁呼嘯而過,車門上隱約印著“十二冶”三個大字,身后掀起的塵土像一條黃龍,將我們的車隊完全籠罩。當我們的頭車好不容易從塵土中探出頭來,那輛“十二冶”的卡車卻突然又加速往前沖,車隊再次被茫茫飛塵包裹。這樣反復了兩次,頭車上的年輕人們都按捺不住,紛紛大罵“十二冶”的人不講道理,故意刁難。


      就在這時,駕駛頭車、后來被我們稱為“飛車大王”的李師傅,從駕駛樓里探出頭來,對車上的學員們喊道:“大家都站穩了,咱們超過他!”話音剛落,汽車便發出一陣怒吼,像離弦的箭一樣朝著那輛“十二冶”卡車追去。沒一會兒,就將對方逼停在路邊。李師傅拉開車門,一把拽過“十二冶”的司機,狠狠訓斥了一頓,警告他必須等我們整個車隊全部駛過,才能繼續前行,不許再故意挑釁。“十二冶”的司機看著我們車上群情激憤的年輕人,只好連連點頭答應。直到我們的車隊駛到煙莊火車站下方,進入工廠的岔路口,再也沒有看到那輛“十二冶”的卡車。

      車隊漸漸駛入峽谷,年輕人們漸漸從剛才的激憤中平靜下來,目光被眼前神秘的大山和清澈的小溪所吸引。沿途路過一片依山而建的窯洞區,汽車沒有停留,繼續前行。又走了一段S型的山路,隱約聽到遠處傳來陣陣鑼鼓聲。沒過幾分鐘,只見路兩旁站著二十多個人,正起勁地敲鑼打鼓,一條寫著“歡迎新戰友”的橫幅,在風中輕輕飄動,漸漸清晰起來。這時我們才看清,柏油路的左上方,錯落分布著幾棟居民區,河道右邊的半山腰上,也建有大片的居民區——那便是我們未來要生活和工作的地方。

      汽車依次停在一處相對寬闊的路旁,我們提著行李,迫不及待地跳下車。帶隊領導集合隊伍、整理好隊形后,高聲說道:“下面,請工廠蘇政委給大家講話,大家歡迎!”學員們紛紛鼓掌,只見蘇政委身材魁梧,身高約莫一米七五,一張胖乎乎的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操著一口地道的河北口音開口說道:“我叫蘇培理,蘇修的蘇,培養的培,不講理的理!”一句話逗得底下的學員們“哄”地一聲笑了起來,原本緊張的氣氛瞬間緩和了許多。蘇政委從當時嚴峻的國際形勢,講到國家對三線建設的迫切需求,從工廠的軍工性質,講到廠里對我們這些年輕學員的熱烈歡迎,足足講了十幾分鐘,話語里滿是期許與關懷。講話結束后,帶隊領導便帶著我們這支全新的隊伍,朝著半山腰的居民二區走去——那便是我們的臨時宿舍。

      學員們背著沉重的行李,沿著陡峭而漫長的山坡往上爬,累得氣喘吁吁。終于,我們來到了最高處的幾排平房前,一位穿著舊軍服的青年人走了過來,將我們六個男學員領到一間家屬房里。房間左邊是一間小廚房,右邊的門里,是一排大通鋪,東西兩頭各睡著兩個人,睡得正香,沒有一點動靜。我們六人輕手輕腳地把背包放在大通鋪中間的空地上,快速鋪展開被褥,就這樣,開啟了我們在深山里的第一天。

      趁著空閑,我走出房間,仔細打量著這棟房子。墻體只有十八厘米厚,單薄得很。我來這里之前,在建筑公司干過兩年泥瓦工,清楚地知道,外面建房一般都是二四墻,有的甚至是三七墻,這樣的十八厘米厚的墻體,雖然省時、省錢、施工快,但保暖性極差。“看來,這個冬天不好過了。”我在心里暗暗嘀咕著,對未來的艱苦生活,有了一絲隱約的預判。

      錘煉

      我們居住的二區,是全廠地勢最高的地方,當時還沒有通自來水。每天清晨,起床哨聲一響,我們便先快速疊好被子,然后一窩蜂地沿著人工開鑿的土臺階,往下走到二十多米深的河溝里,從小溪中取水洗臉、漱口。土臺階陡峭濕滑,不時有人腳下一滑摔倒,臉盆摔在石頭上,發出“叮當”的響聲,引來大家一陣嘻嘻哈哈的笑聲,那份青春的朝氣,沖淡了些許艱苦。


      第二天,臨汾的新戰友們也陸續抵達,歡迎的隊伍也壯大了許多。隨后,廠里給我們分了班組,連長、教導員、排長、班長依次做了自我介紹。原來,那位穿著舊軍服、接待我們的青年人,就是我們的王班長,他是轉業兵出身,曾在工程兵部隊服役,有著豐富的野外作業經驗。他給班里的每個學員,都發了一套當時社會上很少見的精裝版加厚《毛主席語錄》,我們每個人都愛不釋手,小心翼翼地珍藏著。緊接著,他又給我們每人發了三十七斤飯票(其中粗糧占60%)、五元菜票,還有一套舊軍服當作工作服,并要求我們每天整隊就餐,嚴格遵守廠里的紀律。

      每天早飯后,我們便開始學習、討論,開展“斗私批修”活動,聆聽領導們分析國內外局勢,了解三線建設的重要意義。幾天后,我們終于迎來了進廠后的第一個任務——修路。由于我們居住的二區地勢高,要修建一條連接到河溝邊大路的通道,全長近四百米,路段狹窄,多處緊鄰山根,施工難度不小。上級要求,這條路必須全部擴寬到一米五以上,這個任務,便交給了我們班,由工程兵出身的王班長帶隊。

      王班長用濃重的山東話,詳細講解了打眼放炮、掄錘掌釬的操作規則和要領,還親自上手做了示范,生怕我們操作不當出現危險。講解完畢后,他分配了任務:男學員負責掄錘掌釬,女學員負責運土清石。對于有著工程兵經驗的王班長來說,這些活不在話下,可對于我們這些剛走出家門、從未干過體力活的年輕學員來說,簡直是“煎熬”。

      一天下來,掌釬的人手臂、手腕被震得烏青黑紫,掄錘的人胳膊腫得抬不起來,連吃飯都握不住筷子。可即便如此,沒有一個人叫苦叫累,大家互相輪換著,咬牙堅持著。就這樣,足足堅持了一個多月,我們硬生生在山腰間,開出了一條符合要求的小路,將二區與工廠的大路連通了起來。當看到自己親手修的路,所有的疲憊,都化作了滿滿的成就感。

      完成修路任務后,我們迎來了第二個艱巨的任務——上山拉電纜。每天早飯時,我們都會提前準備好當天的午飯,有的帶兩個饅頭、一個窩頭,有的帶兩個饅頭、一撮咸菜,簡單又頂餓。吃完早飯,我們集體坐車前往橫嶺關山腳下,那里堆放著早已卸下的巨型轱轆電纜線。我們每人背著一段電纜,相隔一米,排成一遛,雙手緊緊拉住肩上的電纜,跟著哨聲,喊著“嘿呦!前進!嘿呦!前進!”的號子,一步一步,艱難地從山下拉到山頂,再從山頂拉到大虎峪工廠的電桿旁。渴了,就喝一口山間的溪水;餓了,就啃一口隨身攜帶的干糧。雖然已是秋天,山里的風帶著涼意,但我們不論男女,個個都滿頭大汗,身上沾滿了山間的棘刺,衣服也被劃破了好幾處。直到三根電纜全部拉到指定位置,我們才算圓滿完成了架線任務。

      幾項艱巨的任務下來,我們每個人的身體都處于極度疲憊的狀態,每天最奢侈的奢求,就是能痛痛快快地睡上一覺。

      有一天深夜,我們正在熟睡中,突然被一陣急促的集合哨聲驚醒。全連的戰士們來不及多想,一骨碌爬出被窩,快速跑到門外整隊聽令。只聽邢連長操著一口河北口音,表情嚴肅地說道:“上級下達緊急任務,要求我們立即趕往火車站!”劉指導員也在一旁,嚴肅地講解了黑夜行軍的要領和注意事項,反復強調要提高警惕。“出發!”隨著一聲令下,我們打起精神,默默地快速向火車站跑去。可到了火車站才知道,這并不是真正的緊急任務,而是工廠為了錘煉我們這些新戰士的意志,提高大家的敵情觀念,特意組織的一次夜間演習。

      演習結束后,我們的任務還沒有完成——每人要扛一捆水泥磚瓦,運往廠區的建筑工地。盡管已經疲憊不堪,但憑著年輕人的拼勁和不服輸的精神,沒有一個人退縮。整整一夜,我們齊心協力,硬是把火車站旁堆積的一大片磚瓦,全部搬運到了指定地點,完成了一次艱難的“大騰挪”。

      回到宿舍時,天已經蒙蒙亮,小伙子們的肩膀都被磚瓦壓得沁出血絲,手掌也磨掉了皮,鉆心地疼。我不敢想象,那些平日里細皮嫩肉,卻同樣頑強的姑娘們,承受著怎樣的煎熬。可即便如此,沒有一個人抱怨,大家互相安慰著、鼓勵著,臉上依舊帶著青春的笑容。

      回家

      不知不覺,我們進山已經兩個月了。繁重而艱苦的體力勞動,讓我們漸漸失去了時間的概念,每天只顧著埋頭干活。可當身體稍稍松弛下來,想家的念頭,便像潮水一樣涌上心頭。尤其是一些女學員,實在忍不住,就去找班長請假,可班長總是嚴肅地說:“現在你們已經參加工作了,不能說回家就回家。”一句話,說得姑娘們委屈地哭著回到了房間。后來,廠里規定,星期六可以批一天假,大家可以回家探親,但必須在星期一下午準時上班。


      有一個星期五的下午,我突然格外想家,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一樣,坐立不安。我去找班長請假,沒找到人;又去連部找領導,也不在。“不管了,先回去再說,回來再補假。”我咬了咬牙,打定主意,沒再多想,步行前往火車站,買了一張前往侯馬的車票。可到了禮元車站倒車時,我才知道,要等到凌晨兩點,才有一輛從運城開往北京、中途停靠侯馬的慢車。看著空蕩蕩的車站,我心里有些無奈,可想家的念頭太強烈,只能耐心等待。

      在車站里,我漫無目的地轉悠了幾個小時,身邊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想家的情緒越發濃烈。“唉,先吃點東西吧,還有好幾個小時呢。”我心里想著,走出車站,買了一個燒餅,慢慢啃著,又沿著沿街的小店挨個轉了一圈,試圖打發時間。天漸漸冷了下來,我只好回到候車室,坐在爐子旁邊,瞇著眼睛休息。沒一會兒,我就打起了盹,不知過了多久,一個寒顫把我凍醒,一看時間,已經十二點多了。“快了,快了,再等一會兒就能上車了。”我在心里默默數著,又拿起身邊的報紙看了一會兒,來來回回走了幾圈,實在無聊,便又坐了下來。空蕩蕩的候車室里,只有寥寥幾個人,寂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終于,檢票的鈴聲響了。我深深吸了一口氣,心里滿是歡喜——馬上就要回家了。坐上火車,我思緒萬千,一會兒想著父母的模樣,一會兒想著家里的飯菜,不知不覺,幾十里的路程就走完了。下了火車,一看時間,才凌晨三點多,這時候回家,肯定會吵醒全家人。“算了,就在車站再坐兩個小時吧,等天亮了再回去。”我心里盤算著,找了個靠近爐子的位置,烤著火,繼續等待。

      六點多,天漸漸亮了,父母也剛剛起床,開門看到我的那一刻,臉上滿是驚訝。我把回家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們,母親嘆了口氣,沒有多說什么,眼里卻滿是心疼。父親拍了拍我的肩膀,說道:“不方便回來就不要勉強,需要什么東西,就寫封信回來,我和你媽去看你。”我默默點了點頭,輕聲說:“知道了。”妹妹們聽到我的聲音,從被窩里探出頭來,格外高興,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問我在山里的生活,問我有沒有受苦。

      在家里的兩天,是我進山以來最輕松、最快樂的日子。星期一下午,我不敢耽擱,趕緊趕回廠里上班。剛到車間,班長就看到了我,劈頭就說:“你過來一下。”我心里一緊,跟著他來到車間外的一處枯草坪上坐下。“你這兩天去哪了?”班長問道。“我回了一趟家。”我低聲答道。“回家為什么不打個招呼?”班長的語氣里帶著一絲責備。“我找了你,也找了連部的領導,都沒找到,我就想著先回來,再補假。”我理直氣壯地辯解道。

      可就在這時,我看到班長的眼角泛起了水霧,他輕聲說道:“找不見我,你可以跟班里的其他同志說一聲呀。你一聲不吭就走了,誰都不知道你的去處,深山里這么危險,萬一出點什么事,我怎么跟你父母交代!”聽到班長的肺腑之言,我瞬間愣住了,心里充滿了愧疚。我這才明白,請假不僅僅是遵守紀律,更是讓身邊的人放心,是一份責任。我紅了眼眶,誠懇地承認了自己的錯誤,保證以后再也不會這樣了。

      后來,聽廠里的老職工說,回侯馬不用買直達票,那樣太熬人。可以先買到禮元的票,出站后,攔一輛前往侯馬的順風車,不僅快,還能省兩毛錢,司機們一般都會給這個方便。我聽了之后,暗暗記在心里,后來回家,便常常這樣做。

      轉眼到了新年,工廠提前放了假,我和同班組的林申一起回家。車到禮元車站后,我們趕緊出站,正好看到一輛拉白灰的拖拉機“蹦蹦蹦”地開了過來。林申連忙招了招手,拖拉機竟然真的停了下來。“同志,請問你去侯馬嗎?”林申問道。“去!只要你們不嫌臟,就上來吧。”司機師傅笑著說道。“不臟不臟,謝謝您,師傅!”我們倆連忙道謝,麻溜地爬上拖拉機,坐在白灰堆上,心里滿是慶幸,慶幸自己運氣這么好。

      拖拉機緩緩啟動,可就在這時,刮起了南風,一路顛簸下來,車上的白灰和路邊的塵土,趁機撲向我們,把我們倆弄得滿身都是白灰,像兩個“雪人”。回到家里,母親看到我的模樣,嚇了一跳,連忙問道:“這是咋啦?怎么弄得這么臟?”我把路上的經過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母親,妹妹們看著我滿身白灰的樣子,先是緊張,隨后又忍不住笑了起來。母親連忙打來一盆熱水,說道:“快先洗把臉,換換衣服,我給你做了好吃的,趕緊吃飯。”她知道,我在廠里的食堂,從來不敢敞開吃,所以每次我回家,她都會做一大桌子我愛吃的飯菜。

      臨返廠前,母親又一次叮囑我,不要經常回家,來回奔波太辛苦,有什么事情,就寫信回來。我點了點頭,答應了母親。后來,交通漸漸方便了起來,不僅有了從工廠到侯馬的公交車,坐火車也變得便捷了。每到星期六下班后,我從煙莊車站買一張到侯馬的票,在禮元倒車時,只需要等半個小時,還可以提前坐在火車上等待,當天就能早早回到家,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樣熬夜等待了。

      交通方便了,我回家的次數也多了起來。有一天,我在整理幾張舊車票時,發現了一張日期打印模糊,但票面很新的車票。看著這張車票,我心里動起了歪腦筋:“何不用這張舊票再蹭一次車,還能省六毛錢。”我暗暗盤算著,把這張舊票小心翼翼地保存了起來。

      又一個周末,我像往常一樣,來到車站準備回家。我拿著那張舊票,直接上了火車,心里雖然有些忐忑,但又僥幸地想:“票面這么新,日期也模糊,應該沒人能看出來,哪有查票這么認真的。”就這樣,我放下心來,找了個座位坐下。

      火車緩緩啟動,沒過多久,列車長就站在過道里,高聲喊道:“查票了,請大家把車票準備好!”我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把那張舊票拿了出來,手心都冒出了汗。等到列車長走到我面前,他拿起我的車票,反復看了兩遍正反面,眉頭皺了起來,問道:“這張票什么時候買的?”“就、就是剛才買的。”我結結巴巴地回答,心里像揣了只兔子,咚咚亂跳。“小伙子,跟我來一趟吧。”列車長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我跟著列車長進了乘務員室,他看著我,語重心長地說道:“沒有買票就是沒有買票,不用撒謊。毛主席說過,要當老實人、說老實話、做老實事,對吧?這是一張舊票,趕緊補一張票吧。”我羞愧地低下了頭,只好補了票,心里滿是懊悔。

      下車后,我還是一臉懵,不知道自己哪里出了紕漏。回到廠里,我向老職工們打聽,才恍然大悟——原來,當天售出的車票,和以前售出的車票,編碼是不一樣的,日期相距越遠,編碼的差別就越大,懂行的人一看就能看出來。那一刻,我終于明白了“聰明反被聰明誤”的道理,心里后悔不已,也暗暗告誡自己,以后再也不能耍這種小聰明,做人一定要老實本分。

      遭遇狼

      在二區住了一段時間后,大量拖家帶口的師傅們從河北老廠來到了大虎峪,廠里的家屬房變得愈發緊張。與此同時,廠里新建的單身小樓也竣工了,我們便悉數搬離了二區,住進了嶄新的單身小樓。


      這棟單身小樓分為上下兩層,下層是窯洞,墻體是二四墻,空間比較寬敞,每間住五個人,出門就能順著下坡,走到河邊的籃球場。上層是瓦房,墻體依舊是十八厘米厚,和我們之前在二區住的房子一樣,保暖性很差。上層朝向大山的一面,有一條用磚砌成的、一米寬的花墻過道,這里的房間面積比較小,每間住四個人,房間中間放一個爐子,就顯得滿滿當當,連轉身都有些費勁。小樓的南邊,是一棟女職工宿舍樓,兩棟樓之間,有一條磚砌的臺階,順著臺階下坡,就能到達籃球場。過了籃球場旁邊的馬路,就是廠里的收發室和食堂,再往上走,還有一棟小樓,算是廠里的招待所,招待所的南面,緊挨著工廠的大門。這里,漸漸成了全廠文化、生活、娛樂的中心地段,每天都很熱鬧。

      搬進單身小樓后,我們有了新的“天地”。上下兩層二十多個房間,住的全是男職工,每天都充滿了歡聲笑語,格外熱鬧。不知是元車班的哪位同志,在樓上架了一副“克朗棋”——這種棋類似今天的臺球,但尺寸小很多,用的是棋子,一擺起來,就吸引了不少人。除了上白班的同志,廠里各個單位的人都來這里玩,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我們銑車班的幾個人,也想去玩一會兒,可卻遭到了元車班同志的嚴詞拒絕。年輕氣盛的我們,心里很不服氣,中專生海平提議:“他們不借,我們自己做一套!”大家一致同意,便開始動手制作。我們先找了一塊一米見方的鐵皮,把四周折起五公分的邊,當作碰沿,又在四角挖了四個落子洞,把邊緣的豁口焊好,再用車床車了一副棋子,簡單的克朗棋棋盤就做好了。棋盤一架起來,我們就玩了起來,久而久之,我們的房間,也成了廠里的“熱鬧小天地”。

      不管是白班還是夜班的同志,只要有空,就會來我們房間玩克朗棋,有時候玩到深夜,夜班的同志回來了,玩的人還沒散,就接著玩,簡直是玩得昏天黑地。就這樣過了幾個月,我們每個人都熬得精神恍惚,每天休息不好,嚴重影響了白天的工作。大家終于意識到,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便一致同意,把我們親手做的這副“寶貝”克朗棋,扔到了山坡上,誰想玩,誰就去拿。

      青春的活力,總需要找到釋放的出口。放棄克朗棋后,撲克就成了我們業余生活的主要娛樂方式。尤其是春節放假前的那一晚,我們幾個人圍在一起,打撲克打到通宵達旦,到最后,每個人都累得連牌都拿不住了,才打著哈欠,慢悠悠地下樓,坐上廠里送職工回家的汽車。

      有一個星期天的晚上,我們六個室友圍在一起打撲克,眼看就要到十二點了,突然,室友瑞明渾身冒著熱氣、頭發直豎,氣喘吁吁地“咚”的一聲撞開了房門。我們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牌,幾乎同時開口問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瑞明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順手拿起桌上的一個水杯,咕咚咕咚地喝了滿滿一杯水,平復了好一會兒心情,才哆哆嗦嗦地說道:“我從朋友家出來的時候,已經十二點了,急忙從煙莊往廠里趕。夜深得很,兩邊的空山黑漆漆的,一會兒這邊傳來一聲厲叫,一會兒那邊傳來一聲慘鳴,不知道是什么鳥在叫,聽得人心里發毛。”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我剛轉過一個彎道,隱隱約約聽到身后有輕微的動靜,借著微弱的月光,我看到一團黑影,在離我二十多米遠的地方蹲著。我心里一下子就慌了,我走快,它也走快;我走慢,它也走慢;我停下,它也停下。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四周一片昏暗,只有兩只綠色的光柱,直勾勾地盯著我。我嚇得趕緊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朝著黑影扔了過去,沒打中,那團黑影只是動了一下,又不動了。我又撿起一塊大一點的石頭,一邊倒退著走,一邊盯著黑影,退了三百多米,直到轉過彎道,看到家屬區的第一盞路燈,我才鼓起勇氣,猛地把石頭砸向黑影,然后拔腿就跑,拼命地跑。也許是黑影覺得沒有希望追上我了,就沒有再追過來。”

      聽瑞明斷斷續續地講完,我們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連聲說道:“真險呀!你都在這山里走了這么多次夜路了,怎么還會遇到這種事?那到底是什么東西?”瑞明搖了搖頭,說道:“看不清,太黑了,只能看到兩只綠森森的眼睛。”這時候,他的語氣才漸漸平和了一些,我們幾個人坐在床上,你一言我一語地瞎猜起來,每個人的心里,都有一絲后怕。

      第二天,暫調到警衛班的純慶,聽說了這件事,特意來到我們房間,肯定地說道:“那肯定是狼!最近這附近,有狼在活動呢!前兩天我們巡邏的時候,在汽車庫那條路上,就看到一只狼,拖著一條粗粗的長尾巴,從河溝下面朝我們走過來,我們嚇得趕緊鉆進了駕駛樓,那家伙卻不慌不忙地,朝著汽車庫后面的山上走去了。”

      聽純慶這么一說,我也想起了自己在警衛班時,一次與狼對峙的親身經歷,便開口說道:“幾個月前,我還在西溝警衛班的時候,我們四個人,吃過夜班飯,背著槍去巡邏。當我們朝著化工庫方向的陡坡走去時,遠遠地看到一名男工,左臂架著一名女工,右臂搭著兩名女工,慢悠悠地朝著廠大門的方向走過來,神情慌張。我們一看是駐廠里的建筑工人,還沒來得及問話,那名男工就結結巴巴地說道:‘前、前面——有狼!有狼!’我們看他們嚇得不行,就問道:‘你們還能走嗎?’男工連忙說道:‘能、能走,你們快去前面看看吧!’”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們四個人不敢耽擱,趕緊朝著陡坡上方跑去。剛爬上坡頂,就看到崖邊的豬圈圍墻上,有一只狼正探頭探腦地張望。好家伙!那只狼趴在墻上,足有一人高,看起來十分兇猛。我們組長當即決定,兩人一組,一組悄悄接近豬圈,一組從庫房后面包抄過去,打算合圍之下,把這只狼擊斃。可就在我們準備行動的時候,那只狼突然轉過頭,朝著庫房山墻邊的護坡跑去。我們看得清清楚楚,那護坡有三米多高,可狼一躍而上,動作極其輕松,轉眼就鉆進了山間的小徑。”

      “我們四個人你推我拽,好不容易爬上了護坡,在一尺寬的護坡頂上,排成縱隊。這時候我們才發現,不打手電,根本看不清前面的路;可打著手電,后面同志的槍,又會被前面的人擋住,根本無法射擊。就在這時,打手電的小羅子突然大喊:‘看!狼!’我們順著他手電的光亮看過去,在距離我們十幾米遠的前方,有兩只綠瑩瑩的‘小燈泡’,正盯著我們——那就是狼的眼睛。”

      “組長當即下令,讓小羅子蹲在前面打手電,后面的和文開槍射擊,我和另外一個同志,暫時不要用槍,免得誤傷自己人。可等我們再次打開手電,那兩只綠瑩瑩的眼睛,卻消失不見了。我們順著護坡,依次追了過去,一直追到精鑄車間下方、鍋爐房上面的柿子樹旁,看到那只狼正朝著技安室山墻邊的山上走去,它走路的時候,三爪著地,一爪蜷縮著,看起來好像是受傷了。我們趕緊跑進技安室——當時里面的地上,還睡著十幾個學員呢——我們把槍架在四扇窗戶上,守在那里,等著狼從這里下山,好一舉殲滅它。可我們從凌晨兩點,一直等到天亮五點,那只狼也沒有出現,白白等了幾個小時。”

      我講完自己的經歷,一屋子的人都屏息凝神,隨后便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有的人說:“狼太靈了,肯定是提前發現我們了,所以就跑了。”有的人說:“狼把爪子蜷起來,說不定是為了保持爪子的鋒利,方便捕獵。”就在這時,二車間的小張走了進來,聽到我們的議論,笑著說道:“你們別光說狼了,咱廠不僅有狼,還有野豬呢!”

      我們所有人都被他的話吸引了,連忙說道:“真的假的?快說說,怎么回事?”小張清了清嗓子,說道:“有一天我們上夜班,車間里燈火通明,突然一只黑里帶黃的雜毛豬,慢悠悠地走進了車間。我們一開始還以為,是哪個老鄉家的豬跑出欄了,沒太在意。后來,經常打獵的王師傅經過,看了那豬一眼,愣了片刻,突然大喊:‘是野豬!’我們這才慌了神,趕緊停下車床,拿起車間里的棍棒、掃把,圍著野豬打了起來。”

      “那野豬看到人多勢眾,一下子就急了,猛地跳上機修案子,然后隔著玻璃窗,一下子沖了出去,連偌大的窗框都被它撞了下來。我們趕緊聯系保衛組,保衛組的同志拿著槍趕過來后,順著野豬受傷留下的血跡,追出去很遠,可最終還是沒有找到它的蹤影。”

      這一連串與狼、野豬相關的真實事件,在很長一段時間里,都成了我們這些單身職工茶余飯后的談資,每次提起,依舊會讓人心里泛起一陣后怕,也成了我們三線歲月里,一段難忘的驚悚記憶。

      要媳婦

      我們這批學員,從十七、八歲的懵懂青年,背著行囊走進這片深山,轉眼間,就已經過去了六年。六年間,我們從什么都不懂的“毛坯學員”,每月只能領取二十元生活費,慢慢成長為二級技術工人,每月能拿到三十七塊七毛錢的工資,褪去了青澀,多了幾分成熟與擔當。與此同時,我們也漸漸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找對象,成了我們每個人心中的頭等大事。


      那幾年,好多學員借著家里的關系,陸續調離了這片艱苦的深山,去了條件更好的地方工作、生活。尤其是女學員,她們有著得天獨厚的條件,只要找一個山外的對象,就能順利調出去,擺脫深山里的艱苦生活。要知道,當年機械廠招工的時候,男女比例就高達八比二,女學員本就稀少,如今又陸續調離,留下的男青年,找對象就成了一件難上加難的事,成了我們這些人的“老大難”。

      廠里也有一些志同道合的大齡男女,選擇在這片山溝里安了家。他們拋開了外界的誘惑,忍受著生活的艱苦,在深山里相互扶持、彼此陪伴,享受著屬于他們的、大山深處獨有的浪漫。可對于大多數男青年來說,我們沒有這樣的幸運,只能想方設法,去山外尋找自己的另一半。

      改革開放的春風吹進深山后,人們的視野漸漸開闊了,對成家立業,也變得更加實際。沒有人愿意無緣無故,在這片偏僻的山溝里生活一輩子,畢竟,這里交通不便、條件艱苦,不利于以后的生活和孩子的成長。隨著大家結婚的腳步越來越近,婚房也變得愈發緊張,原本的單身小樓,漸漸被婚房擠占,廠里無奈之下,只好又新建了一棟真正意義上的單身樓,解決我們這些單身職工的居住問題。

      一九八零年春節剛過,一棟現代化的單身大樓竣工了。住在廠區中心區域的單身職工,全部搬進了這棟新樓。新樓一共有三層,一層和二層住男職工,三層住了部分女職工。房間寬敞明亮,窗明幾凈,每間住三個人,還配備了桌子、凳子,甚至通了暖氣,和以前的單身小樓相比,生活條件有了天翻地覆的改善。可即便如此,由于地理位置偏僻,找對象,依舊是我們這些男青年的“老大難”問題,沒有絲毫緩解。

      有一個星期天的早上,我和室友林申、福利,剛吃過早飯,回到房間,敞著門,正閑聊著,王廠長突然走了進來。他操著一口濃厚的天津口音,笑著問道:“怎么樣啊,小伙子們,住得還習慣嗎?”一邊說著,一邊環視著我們的宿舍,“有什么問題、什么需求,都可以跟我說,廠里會盡量幫你們解決。”王廠長說著,坐在了我們的凳子上,一臉親切。

      我和林申連忙接過話茬,笑著說道:“挺好的,廠長,比以前的單身小樓強太多了,寬敞又暖和,我們都很滿意。”王廠長笑瞇瞇地聽著,連連點頭。就在這時,福利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期盼,又有幾分調侃:“廠長,別的問題沒有,您就給我們找個媳婦吧!”

      王廠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起來,看著福利,沉思了片刻,說道:“小伙子,別急,廠里也考慮到你們的終身大事了。我們準備和聞絳片(總后在聞喜絳縣的軍需生產基地)咱們系統的幾個廠子,聯合搞一個聯誼會,他們那里女同志多,咱們這里男同志多,正好匹配,到時候,一定盡量幫你們解決終身大事。”

      聽到這話,我們三個人都格外高興,連忙站起身,連連感謝王廠長的關懷。那一刻,我們心里都充滿了期待,盼著聯誼會早日舉辦,盼著自己能早日找到心儀的另一半,在這片深山里,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

      可沒過多久,就傳來了一個讓人失望的消息——王廠長因工作需要,調回天津了。隨著王廠長的調離,那場我們期盼已久的聯誼會,也漸漸沒了音信,成了我們心中一個遙不可及的奢望。我們這些單身漢,又重新回到了無助、困惑的原點,找對象的“老大難”問題,依舊沒有得到解決。

      改革開放的春風,吹走了一茬又一茬工廠的領導,也吹來了一茬又一茬新的領導。時代在變遷,工廠在發展,可我們這些沒有辦法調離的年輕人,依舊堅守在三線建設的崗位上,生活在這片深山里,日復一日,年復一年,默默奉獻著自己的青春與熱血,直到后來,工廠整體搬遷到侯馬,我們才終于走出了這片深山,結束了那段難忘的三線歲月。

      如今,歲月流轉,大虎峪的煙火早已消散,3606廠的舊址也漸漸被歲月淹沒,但那段在深山里奮斗、堅守、歡笑、迷茫的日子,那些一起吃苦、一起拼搏、一起成長的戰友,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記憶,卻永遠留在了我的心底,成為我一生中最珍貴、最難忘的回憶。那段三線歲月,不僅錘煉了我的意志,更讓我懂得了堅守與擔當,這份精神,將伴隨我一生,永不褪色。

      作者簡介:

      弓愛國,筆名侯馬席陽,山西省侯馬市人。1969年10月從侯馬市到中條山深處的絳縣大虎峪2386工廠籌建處工作。1990年隨廠遷至侯馬市,2008年退休。愛好詩歌,專注古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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