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TONIGHT
夜讀
每到過年，我家都要做一道故鄉連云港特別的菜——藕夾子。
藕夾子是父母親他們老家連云港灌南縣的特色菜肴。從前，他們過年唯一的葷菜就是藕夾子，平時一般來客，水餃招待，只有至愛親朋到訪，才是水餃加藕夾子。
1948年春節后，父母逃難到上海的路上，還在布兜里翻到一只凍硬的藕夾子。
從記事開始，我就常吃父母親做的藕夾子。那時物質匱乏、生活清苦，過年按計劃配給的食品有限，菜肴也簡單，但再怎么簡單，藕夾子在我家絕不會少的。
但在上海吃藕夾子，總歸沒有老家的味道正宗。因為35年前，我第一次去老家吃了正宗藕夾子。那時春節臨近，村里家家戶戶忙開了。除了磨面、炸肉坨子（肉圓）、做餅、蒸糕之外，就是做藕夾子了。
我們住在姑母家，聽說我在上海最喜歡吃藕夾子時，姑母笑著說：“我多做一點，讓你們吃個夠！”
臘月二十九一大早，姑父與表哥去家門前的荷塘撈藕，我和妻也跟著去看。“撈藕不能太早，否則時間長就老了。”姑父和表哥穿上自制的橡皮衣，帶著一尺多長的鐵鉤，到了塘邊用臉盆往外戽水，待水至膝蓋以下，就下塘在淤泥下撈藕。水面上的荷葉已枯黃，撈出的藕都是三四節長，手拽不動，就用鐵鉤去鉤藕節中間……看他們撈藕真帶勁，表哥叫我也下來試試，我哈著寒氣連連搖頭。
姑父把一籃子的藕在河里洗去污泥后，我們搶著拎回來，再用清水洗凈。
年三十午飯后，就開始做藕夾子了。姑母端出上午剁好的一大盆細糊狀肉糜，放蔥姜、鹽、味精、白糖、料酒、生粉、雞蛋等拌勻待用，然后將洗凈的一段一段藕切去兩頭的節，放在水中煮至七八成熟，增強藕的韌性，瀝干水，在冷水中浸一浸后，再把藕切成藕夾形狀。
姑母告訴我，切藕夾時第一刀下去不要切到底，第二刀再切到底，就成了片夾。藕夾的深淺要看刀工了，要不深不淺且厚薄適中，基本在藕孔與外徑之間，太淺，夾肉糜的空間就小，太深，受力易斷裂。
姑母夾了幾個藕夾，我們也學著夾。姑母叮囑道，夾肉糜時要使每個藕孔都填滿，吃起來不至于吃空藕。不一會兒，我們已夾了幾大碗了。此時姑父在大灶上已倒好油，表哥往灶膛點柴，油熱后就朝鍋內一片一片放藕夾煎，待兩面黃后即可撈出。
至傍晚時分，藕夾已堆著滿滿幾大碗了，姑母再將藕夾回倒鍋內，噴上料酒、醬油和醋翻炒，藕的清嫩糅合于豬肉的氤氳香氣中，就是天底下最美的佳肴。
年夜飯的桌上，我們迫不及待向藕夾子伸出筷子，姑父姑母指著我和妻子賀道：“佳(夾)偶（藕）天成”！我和妻都笑了起來。
那個大年夜，我們都沉浸在濃濃的親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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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費平
編輯：顧金華
誦讀：田靜
制圖：邱麗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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