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譽為三百年來一大家，還是周總理的好友，晚年卻棲身破老屋

說起書法界的頂流大牛，大家都熟啟功、張伯駒，很少有人聽過吳玉如這個名字。啟功親口夸他是“三百年來一大家，董其昌后無第二”，書法圈更是公認“南有沈尹默，北有吳玉如”，地位實打實的頂格。他還是周恩來總理的南開同班同學，當年周總理留學避難，他都拼盡全力搭把手。可誰能想到，這位名滿天下的大家，晚年卻擠在年久失修的破房子里，連吃飯都成問題。

1913年吳玉如考進天津南開，和周總理同班，兩個人一起辦“敬業樂群會”，一個管文藝一個管演說，關系好得沒話說。周總理當年在學校演文明戲，還男扮女裝上臺，這個細節吳玉如記了一輩子。后來周總理去哈爾濱避難，直接住在吳玉如家，走的時候吳玉如還特意找岳父借錢，給他當路費。

1920年周總理要出國留學，找吳玉如借錢，當時吳玉如任中東鐵路局秘書長，二話不說就掏了三百大洋。那時候他還不知道周總理在干救國救民的大事，還勸他出去好好做學問別瞎折騰。后來搞清楚前因后果，吳玉如悔得腸子都青了，說早知道就把自己全部的錢都給出去。

吳玉如一輩子不愛摻和官場，當年去西南聯大教書路過重慶，高官拋橄欖枝邀他做官，他直接以照顧老母為由拒絕了。可唯一一次破例，就是為了周總理家的事。周總理弟弟出事，南開校友要聯名營救，需要有名望的人簽字擔保，所有人都躲著走，吳玉如直接上去簽了名，說自己光明磊落，不怕旁人說閑話。

特殊時期吳玉如被革職，兒子也丟了工作，家被抄，半輩子收藏的古書、文房四寶全都被拿走，一家老小連飯都吃不上。好友章士釗來看他，勸他給周總理寫封信，老同學肯定不會坐視不管，可吳玉如說什么都不肯開口。章士釗實在看不下去，自作主張給周總理遞了信。周總理得知情況，立刻安排天津圖書館給了吳玉如一份顧問的工作。

吳玉如知道這事之后，趕緊給周總理寫了一封信，說自己分開三十年從沒打擾過，這次是朋友自作主張，以后絕對不會再來添麻煩。他只要了每個月六十塊的工資，那點錢連一家開銷都不夠，他自己門兒清。后來他借住遠房親戚家，主動交四十塊房租，自己只留二十塊吃飯。天天頓頓都是玉米面粥，也就中午撒點芝麻醬當改善伙食，擱現在說就是妥妥的頂配版減脂餐，可他半句怨言都沒有。

后來給他平反了，可父子倆的檔案找不到，生活問題還是沒能徹底解決。直到八十年代電視臺采訪各路藝術家，歐陽中石、李苦禪、張伯駒這幫人，全都會不約而同提到吳玉如，個個都給了極高的評價。李苦禪說他的書文是千年不朽的文物，張伯駒說他是晉唐之風當代巨擘，啟功直接蓋章“三百年來一大家，董其昌后無第二”。可電視臺找上門采訪，進門直接看傻了。

吳玉如住的房子年久失修，外面大太陽，屋里還透著寒氣，跟被遺忘的古屋遺址沒兩樣。那時候他已經八十四歲，兒子也六十多了，照顧他根本力不從心，有一次他上廁所休克，躺了三個小時差點沒救回來。當初被抄走的書畫古籍，最后只還回來兩千多本，兒子在小賣部看到父親被抄走的對聯，都沒能拿回來。可就算這樣，恢復文史館工作之后，吳玉如第一時間就退了圖書館的工資，說要兌現當年不麻煩的承諾，不能占總理的人情，更不能占公家的便宜。

其實就算沒那檔子事，吳玉如平時日子也過得緊巴巴。馮驥才二十歲的時候上門求教，記得吳家房子又破又小，堆滿了書，要寫字還得把茶幾上的東西挪開才能騰地方。吳玉如那時候靠給出版社校勘古籍、給富家公子補課賺點零花錢，補課那家人每次都會留他吃午飯。他后來覺得添麻煩，特意讓人帶話過去說不用再準備飯，這么大的名家，居然要為一頓飯這么客氣，說出去誰能信。

吳玉如對中國文化那是真的刻進骨子里的熱愛，教學生寫字必須從楷書打基礎，說基礎打不好就像在沙灘上蓋樓，遲早會塌。當年大家討論漢字拉丁化，不少受過西式教育的人都支持，吳玉如卻堅決反對，他逐字對比英譯和原文，說漢字的魅力根本無可替代。后來漢字兩次簡化，吳玉如特別痛心，說再簡化下去，中國人都認不得中國字，慢慢忘了老祖宗。他還寫詩說，滅人國先滅文字，文字沒了，國魂就沒了，這話放到今天看都足夠清醒。

1982年張大千八十四歲壽辰，吳玉如已經病得很重了，還撐著揮筆寫下“炎黃子孫盼統一，遙寄張大千”。剛開口說話眼淚就把紙打濕了，話都說不連貫，心里記掛的還是國家統一。電視臺的工作人員去他家探訪，知道情況后難過得掉眼淚，回去就到處奔波，想給他解決生活困難，說哪怕自己獻血都愿意。四川的書畫家也主動送補品，說愿意出錢幫忙，可一切都沒趕上病魔的腳步。

1982年8月8日，吳玉如病逝，距離大家發現他的窘境，才過去短短幾個月。這位活了八十四歲的書法大家，一輩子骨頭硬，不攀附不索取，哪怕窮到住破屋，也沒丟了讀書人的氣節。現在說起書法圈，很少有人主動提他的名字，可這份刻在骨子里的風骨，真的值得我們一直記下去。

參考資料：

人民日報 吳玉如“炎黃子孫盼統一”始末

團結報 兩位世紀老人的遺愿——記吳玉如和張大千的一段往事

馮驥才 清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