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想者｜奚潔人：以改革開放的姿態繼續走向未來，如何筑牢文化根基？

【編者按】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歷史經驗表明，“兩個結合”是我們取得成功的最大法寶。在上海市馬克思主義理論突出貢獻專家奚潔人教授看來，其中“第二個結合”，即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是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理論創新尤其是思想方法論上的重大突破。我們黨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推進改革開放的理念和智慧，筑牢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文化根基，彰顯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歷史價值和當代意義，增強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覺。以下是他在上海應用技術大學的演講。

習近平總書記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100周年大會上的重要講話中，在我們黨的歷史上第一次明確提出要“堅持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國具體實際相結合、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即“兩個結合”的重大命題。這一重大命題的提出，是新時代馬克思主義中國化時代化的重要里程碑。其中“第二個結合”，即把馬克思主義基本原理同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相結合，是中國化馬克思主義理論創新尤其是思想方法論上的重大突破。

在新時代改革開放的偉大歷史進程中，我們黨從中華優秀傳統文化中汲取推進改革開放的理念和智慧，筑牢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文化根基，彰顯中華民族優秀傳統文化的歷史價值和當代意義，增強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文化自信和文化自覺。今天的演講，我主要從六個方面對此予以闡釋。

一、深化對改革開放必要性、重要性的認識

中華文明是革故鼎新、輝光日新的文明，具有突出的創新性。從大歷史觀的視野看，變革和開放總體上是中國的歷史常態。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說，“中華民族以改革開放的姿態繼續走向未來，有著深遠的歷史淵源、深厚的文化根基”。

我們的先人很早就提出了“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的思想，強調“茍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改革是由問題倒逼而產生的，又在不斷解決問題中深化。正因為始終堅持改革創新，我們才能從趕上時代走向引領時代，始終走在時代前列。

中華文明具有五個突出特性，其中的創新性，從根本上決定了中華民族守正不守舊、尊古不復古的進取精神，決定了中華民族不懼新挑戰、勇于接受新事物的無畏品格。在十九屆中央政治局第四次集體學習時的講話中，習近平總書記曾以憲法這一國家根本大法的修改和完善為例，從戰略高度強調改革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他指出：“古人講，‘法與時移’，‘法與時轉則治，治與世宜則有功’，‘觀時而制法，因事而制禮’。憲法作為上層建筑，一定要適應經濟基礎的變化而變化。”作為治國理政的總章程，憲法必須體現黨和人民事業的歷史進步，必須隨著黨領導人民建設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實踐的發展而不斷完善發展。中國特色社會主義事業亦如此，必須通過推進改革開放，不斷獲得新的發展。

二、建構解放思想、凝聚共識、凝聚力量的動力機制

解放思想是改革開放的前提、先導和總開關。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實踐發展永無止境，解放思想永無止境，改革開放也永無止境”。他強調“世間萬物，變動不居”，并引用漢代桓寬的著作《鹽鐵論》中“明者因時而變，知者隨事而制”這句話指出，改革開放要摒棄不合時宜的舊觀念，沖破制約發展的舊框框，讓各種發展活力充分迸發出來。

在堅持解放思想的同時，改革開放必須重視凝聚共識，統籌協調各方利益，形成合力，這對順利推動改革至關重要。習近平總書記曾引用西漢劉安《淮南子·主術訓》的“積力之所舉，則無不勝也；眾智之所為，則無不成也”的觀點，旨在表達改革必須匯聚集體力量與群體智慧方能取得成功的道理。凝聚共識很重要，如果沒有形成廣泛共識，改革就難以順利推進，也難以取得全面成功。

形成共識并不容易，習近平總書記曾用歷史上變法的經驗和教訓來論證改革形成共識之難。他指出，歷史上，從戰國時期的商鞅變法、宋代的王安石變法、明代的張居正變法，在當時歷史條件下都取得了一定成效。但由于當時君主專制的政權性質和社會矛盾的不斷激化，各種利益關系錯綜復雜，加之統治集團內部盤根錯節、相互傾軋，改革觸動了一些既得利益集團的利益，他們的變法都遭遇了強大阻力，有的甚至弄得自己身敗名裂。此外，把握不好守成和變革的分寸，也難以形成共識。

中國改革開放的歷史實踐證明，我們已經找到和建構起解放思想、凝聚共識、凝聚力量的動力機制。比如，制定五年規劃充分體現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制度的政治優勢，發揮了凝聚共識與資源的作用，實現了解放思想和改革開放相互激蕩、觀念創新和實踐探索相互促進。當前，面對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的新形勢、新任務，必須更加廣泛地凝聚人心、凝聚共識、凝聚智慧、凝聚力量，為推進中國式現代化提供不竭動力和澎湃活力。

三、堅持人民主體地位，緊緊依靠人民推動改革

在新民主主義革命時期，毛澤東就強調：“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黨的二十大報告把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世界觀和方法論系統概括為“六個必須堅持”，居于首位的就是“必須堅持人民至上”。

堅持人民至上，就是要堅持人民主體地位，首先要牢記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是我們的奮斗目標。習近平總書記在2015減貧與發展高層論壇的主旨演講中滿懷深情地回憶道：“25年前，我在中國福建省寧德地區工作，我記住了中國古人的一句話：‘善為國者，遇民如父母之愛子，兄之愛弟，聞其饑寒為之哀，見其勞苦為之悲。’至今，這句話依然在我心中。”他引用的這句古話出自西漢劉向的《說苑·政理》，體現了為政愛民這一數千年來中國治國理政的優良傳統與價值信念。

其次，必須堅持為了人民、依靠人民進行改革。全面深化改革，必須充分發揮人民的主體作用。只有為了人民而改革，改革才有意義；只有依靠人民而改革，改革才有動力。

再次，改革成果要由人民共享。“富民厚生、義利兼顧”的經濟倫理是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習近平總書記曾引用管子“凡治國之道，必先富民”，強調中國改革發展的最終目的是造福人民，必須讓發展成果更多惠及全體人民。

最后，工作做得好不好，要讓人民群眾來評判和檢驗。“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讓群眾滿意是我們黨做好一切工作的價值取向和根本標準，群眾意見是一把最好的尺子。必須把人民擁護不擁護、贊成不贊成、高興不高興、答應不答應作為衡量一切工作得失的根本標準。改革的績效，必須而且只能由人民來評判。

四、堅定改革信心，增強改革勇氣和智慧

新時代，改革開放已經進入深水區，必須要有敢于啃硬骨頭、敢于涉險灘的信心和勇氣。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改革面臨的矛盾越多、難度越大，越要堅定與時俱進、攻堅克難的信心，越要有進取意識、進取精神、進取毅力，越要有“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勇氣。

全面深化改革開放，除了信心、毅力、勇氣和膽略，更要有智慧，以更好地把握改革開放的戰略主動和歷史主動。一是推進改革膽子要大，但步子一定要穩。改革不能畏首畏尾，但膽子大不是蠻干，要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比如，對一些重大改革，不可能畢其功于一役，可以先提出總體思路和方案，但推行起來還是要穩扎穩打，通過不斷努力逐步達到目標，積小勝為大勝。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引用《道德經》中的“治大國若烹小鮮”這句話，強調“大國政貴有恒，不能朝令夕改，不要折騰”，這就是要求要有過程性思維，堅持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

二是既要把握大勢、順勢而為，又要找準工作切入點和著力點。習近平總書記指出，我們“既要謀子更要謀勢”。“勢”是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要范疇。古人曰：“變，其勢也。”強調“未明之勢，不可臆也。彰顯之勢，不可逆耳。”然而，順勢而為并不意味著只能被動，而是可以通過改革創新創造推動，即運勢和造勢。《孫子兵法?勢篇》中有兩段話非常典型，即“故善戰人之勢，如轉圓石于千仞之山者，勢也”，“故善戰者，求之于勢，不責于人，故能擇人而任勢。”前者是講改變事物的狀態以造勢，后者是講選擇合適的人去創造新的態勢。

那么，如何找準切入點、著力點？習近平總書記曾引用“圖難于其易，為大于其細。天下難事，必作于易；天下大事，必作于細”的古語。“圖難于其易，為大于其細”指的是處理復雜困難的事務應從簡單處入手，完成宏大目標需從細微處著手。對于干事創業來說，不能眉毛胡子一把抓，要有“抓手”，這個“抓手”就是切入點和著力點。

三是要居安思危，有備無患。古人對于安危、存亡、治亂觀念以及備與患的思考充滿著辯證法，所謂“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居安思危，思則有備，有備無患”。居安思危的憂患意識，是中華文明的文化基因，也是中國共產黨人政治品格和精神血脈的底蘊。增強憂患意識，做到居安思危，是我們黨治國理政的一個重大原則。毛澤東提出“要在最壞的可能性上建立我們的政策”的工作理念。鄧小平強調，“我們要把工作的基點放在出現較大的風險上，準備好對策”。習近平總書記強調，“新的征程上，我們必須增強憂患意識、始終居安思危”。增強憂患意識，就要凡事要從最壞處準備，做到“有備無患”。

五、堅持改革開放的正確思想方法、領導方法

改革開放是前無古人的嶄新事業，必須堅持正確的方法論。一是堅持從大局出發考慮問題。“不謀全局者，不足謀一域。”全面深化改革是關系黨和國家事業發展全局的重大戰略部署，不是某個領域某個方面的單項改革。雖然每個人所處的部門和單位有所不同，但都要從全局看問題，要看提出的重大改革舉措是否符合全局需要，是否有利于黨和國家事業長遠發展。只有真正向前展望、超前思維、提前謀局，最后形成的文件、作出的決策，才能真正符合黨和人民事業發展要求。

二是改革是一項系統工程，領導干部尤其是主要領導，要善于整體謀劃、抓住重點，善于調動各方面積極性。習近平總書記在十九屆五中全會第二次全體會議上的講話中強調：“構建新發展格局是一個系統工程，既要‘操其要于上’，加強戰略謀劃和頂層設計，也要‘分其詳于下’，把握工作著力點。”這里引用的典故出自南宋陳亮的《中興五論·論執要之道》，原文背景是宋孝宗事無巨細親自批閱奏折，陳亮諫言君主改革政務，自己執要，把握重點要點，不應陷入瑣事，具體的事可讓下屬去做。放在今天的語境下，則是強調系統思維和重點論。

三是堅持改革與法治相統一的重要原則。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引用商鞅“徙木立信”的典故，并形象地比喻“改革與法治如鳥之兩翼、車之兩輪”，要求堅持在法治下推進改革，在改革中完善法治。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的決定》強調，堅持全面依法治國，在法治軌道上深化改革、推進中國式現代化，做到改革和法治相統一，重大改革于法有據、及時把改革成果上升為法律制度。領導干部要善于運用法治思維和法治方式破解改革難題，鞏固改革成果，做到改革和法治相統一。

四是領導干部的角色定位。首先，要做公道正派的改革家。習近平總書記引用“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雖令不從”（《論語·子路》），強調領導干部要公道正派。在他看來，魚和熊掌不可兼得，“當官就不要發財，發財就不要當官，這是兩股道上跑的車”。

其次，要當好改革的促進派和實干家。所謂促進派，就是要在改革開放的歷史大潮中，勇立潮頭，有爭當時代弄潮兒的志向和氣魄。所謂實干派，習近平總書記引用古語“大道至簡，實干為要”，明確提出要“引導廣大黨員、干部特別是領導干部大力弘揚實事求是、求真務實精神，理解改革要實，謀劃改革要實，落實改革也要實”。

再次，“一把手”是抓改革的關鍵，要學會“彈鋼琴”。習近平總書記強調，黨政主要負責同志是抓改革的關鍵，要把改革放在更加突出位置來抓，不僅親自抓、帶頭干，還要勇于挑最重的擔子、啃最硬的骨頭，做到重要改革親自部署、重大方案親自把關、關鍵環節親自協調、落實情況親自督察，撲下身子，狠抓落實。當然，主要領導抓改革，也不是單槍匹馬地干，要善于抓思路，統籌各項改革任務，“帶領大家一起定好盤子、理清路子、開對方子”。要統籌安排改革發展穩定各項工作，學會“彈鋼琴”。在方法論上，尤其要善于處理好難易關系。習近平總書記曾引用“犯其至難而圖其至遠”這句話，說明要向最難之處攻堅，追求最遠大的目標。

六、在改革中錘煉忠誠擔當的高尚人格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我們黨作為馬克思主義執政黨，不但要有強大的真理力量，而且要有強大的人格力量”。改革不會一帆風順，要準備遭受挫折，甚至不公的待遇。我國歷史上多位著名的改革家，他們在變法失敗后，雖然遭遇貶職甚至流放的命運，但值得欽佩的是，他們往往表現出憂國憂民的高尚人格風范，留下了不少歷史啟示。

比如，北宋政治家、文學家、改革家范仲淹，雖然慶歷新政取得了一定的成績，但由于觸犯了大地主、大官僚的利益而以失敗告終，多次被貶，其中因得罪權貴，被貶到河南鄧州任知州。在鄧州，他深入民間了解民風民俗和關心百姓疾苦；更以農桑為重，興修水利，帶領百姓整修陂堰，引水抗旱；重教興學、傳道授業，培養引薦人才；他創辦花洲書院，親自執經講學，并廣收寒門子弟。在鄧州時，應好友滕子京之邀寫下千古名篇《岳陽樓記》，留下了“先天下之憂而憂，后天下之樂而樂”的名句。范仲淹憂國憂民的人格品質，彰顯了他對國家、對人民的高度忠誠。

“歷史是最好的教科書。”歷史上的變法維新，雖然同今天改革開放的背景、內涵和目標等方面有著極大的差異，但無論是經驗還是教訓，在思想方法和思維方式上，仍有重要的啟示意義和參考價值。進一步全面深化改革，以中國式現代化全面推進中華民族偉大復興，需要深入挖掘5000年中華文明積累的豐富寶藏，對其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使之成為推動新時代改革開放的政治智慧和思想方法創新的豐富寶庫和思想資源，從而厚植新時代改革開放思想理論的文化底蘊。

【思想者小傳】

奚潔人，教授、博士生導師，上海市馬克思主義理論突出貢獻專家。上海市習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員。中國領導科學研究會學術委員會副主任、上海市領導科學學會創始會長。曾任中國浦東干部學院首任常務副院長、中共上海市委黨校常務副校長。著有《馬克思主義中國化的邏輯發展》《中國共產黨百年領導力創新》等著作20多部。《奚潔人文集》入選全國黨校系統名家文庫。（作者照片由本人提供）

原標題：《思想者｜奚潔人：以改革開放的姿態繼續走向未來，如何筑牢文化根基？》

欄目主編：王珍

文字編輯：王珍

本文作者：奚潔人

題圖來源：新華社記者 方喆 攝

圖片編輯：邵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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