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北歸路 午后遇豆雁

作者：建三（河北懷來）

午后的風裹著漸濃的春意，掠過濕地泛黃的草甸，我循著清亮的鳴啼望去，便撞見了這群正奔赴北歸的豆雁，它們已在此駐足二十余日，將這片溫潤的土地當作北遷路上最踏實的能量驛站，而我，有幸在春深的午后，定格下這些遷徙行者的鮮活模樣。

午后的陽光褪去了料峭，暖融融地灑在濕地之上，為豆雁的身影鍍上了一層溫柔的金邊。灰褐色的羽翼在光影里紋理分明，羽毛邊緣淺淺的白紋似被春風暈染，與身下濕潤的沙土、新生的草芽相融成自然的底色。

橘紅色的喙與腿腳格外醒目，它們低頭啄食著灘涂上的草籽與嫩芽，細碎的啄擊聲里，藏著北歸路上最珍貴的能量補給。每一次低頭都專注而從容，每一次抬首都警覺地掃視四周，這是歷經千里遷徙磨礪出的本能，也是它們奔赴北原的底氣。

它們從不愿獨自停留，總是三五成群，簇擁在濕地的角落。幾只擠在草甸深處，脖頸一伸一縮，全神貫注地搜尋著食物，連陽光移過羽翼都未曾察覺；幾只踱到微濕的灘邊，任由微涼的水汽漫過橘紅腳掌，偶爾抖落翅膀上的細塵，任由清風拂過羽毛；更有幾只閑逸的，將頭頸輕夾于脅間，縮成一團蓬松的絨球，在午后的暖陽里安然小憩，連鳴啼都變得輕柔了許多，仿佛要將這一路的風塵疲憊，都消融在春日的溫柔里。

忽然，一陣急促的啼響劃破寧靜，幾只豆雁驟然振翅升空。陽光穿透它們展開的雙翼，翅下淺淡的斑紋清晰可見。數十只豆雁相繼起飛，在澄澈的藍天中組成錯落的隊形，時而舒展成蜿蜒的“一”字，時而凝聚成穩健的“人”字，翅膀扇動的氣流裹挾著清亮的雁鳴，在午后的天地間回蕩。

二十余日的北歸停留，于豆雁而言，是漫長征途里的溫柔補給。它們告別了南方越冬地的溫潤，迎著漸暖的春風一路北遷，抵達這里時，早已積攢了一路的風塵。

而這片濕地，恰以最包容的姿態接納它們——充足的草籽與水源滋養體力，遠離紛擾的環境安放疲憊，讓每一只途經的豆雁都能安心養精蓄銳，待體力充沛后，再繼續奔赴西伯利亞的繁殖地。

鏡頭定格的，不只是豆雁北歸途中的靈動身影，更是生命北遷的堅韌與溫柔。它們是千里遷徙的過客，卻以二十余日的相伴，為這片濕地留下了春深的印記；我們是偶然的遇見者，卻在午后的光影里，讀懂了“北歸”的意義——每一次啟程都是奔赴，每一次停留都是積蓄，每一次跨越都是生命的傳承。

春陽漸斜，看著豆雁的身影，我心中滿是慶幸與敬畏，慶幸能在春深的午后，與這些北歸的精靈相遇，見證它們停留的溫柔；敬畏這一場跨越千里的遷徙，敬畏每一個生靈奔赴家園的執著。待到秋深，它們又會循著熟悉的軌跡南歸，而這片濕地，依舊會以最溫暖的姿態，等待這些遠道行者的下一次奔赴，守護著每一場北歸與南往的溫柔相遇。

2026.03.07

編輯：牛義信/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