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伯名叫陳云山,已經(jīng)去世幾十年了。大伯走后不到半年,大娘就帶著堂姐匆匆改嫁了。這件事在我們村里一直被人津津樂道,有人說大伯當(dāng)年走夜路遇到鬼,也有人說他喝多了,產(chǎn)生幻覺,眾說紛紜,真相始終成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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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今年清明我回老家上墳,遇到一個人才解開了這個困擾多年的謎團(tuán)。
大伯年輕時是個手藝精湛的木匠,七八十年代在我們這一帶很出名。誰家娶媳婦要打家具,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請大伯。記得大伯去世前一天,鄰村有戶人家娶媳婦,特意請他去打家具。
因為主家趕得急,那天大伯收工已是晚上十點(diǎn)多。主家為了感謝大伯,熱情地留飯。簡單的煮花生、炒雞蛋,在那個年代已經(jīng)是難得的好菜;主家還特意拿出自家釀的米酒招待。大伯推辭不過,喝了幾杯,臉上漸漸泛起紅暈,說話也帶著醉意。
吃完飯出來時已是凌晨十二點(diǎn),夜風(fēng)一吹,大伯的酒勁更上頭了。他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走,路過一處山地時,忽然聽到隱約的嗚咽聲,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風(fēng)吹過樹梢的聲響。大伯渾身一激靈,酒醒了大半。這片山地埋了不少墳,白天路過時倒不覺得,此刻在慘白的月光下,每一棵樹影都像張牙舞爪的怪物。
大伯本就膽小,此刻更是頭皮發(fā)麻。他加快腳步,卻不料被一塊石頭絆倒,重重摔在地上。就在這時,他感覺有一雙冰冷的手抓住了他的腳踝!大伯嚇得魂飛魄散,手指死死摳進(jìn)泥土里,愣是不敢回頭。可那股力量還在拖著他往后移動,地上的枯草在他身下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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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亂中,大伯抱住一棵大樹,粗糙的樹皮磨得他手掌生疼。還沒等他喘口氣,一個黑影突然從背后撲來,死死掐住他的脖子。大伯拼命掙扎,身后傳來一句:“還我命來……”那聲音嘶啞難辨,帶著刻骨的恨意。大伯眼前一黑,昏死過去。
等他醒來時,發(fā)現(xiàn)自己正跪趴在一座新墳前。墳頭的白幡在夜風(fēng)中獵獵作響,紙錢灰燼打著旋兒飄散。大伯渾身發(fā)抖,連滾帶爬地逃回家,一路上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追他。
回到家后,大伯當(dāng)晚就發(fā)起高燒,嘴里不停說著胡話:“求求你放過我吧!我給你多燒些紙錢……”有時還會突然從床上爬起來,對著空氣不停磕頭,額頭都磕出了血。家里人請了大夫,又找來陰陽先生,可大伯的病一天比一天重。從他斷斷續(xù)續(xù)的囈語中,我們勉強(qiáng)拼湊出那晚的可怕遭遇。
三天后,大伯咽下了最后一口氣。他死的時候眼睛都沒閉上,像是看到了什么極其恐怖的東西。從此村里人夜里都不敢靠近那片墳地,都說那里“不干凈”。
不到半年,大娘就帶著堂姐改嫁去了外地。這件事漸漸被人淡忘,只有偶爾閑聊時還會提起。后來我大學(xué)畢業(yè)在城里工作安了家,把父母也接了過去。每年清明和過年回老家祭祖時,我都會給大伯上墳。
奇怪的是,堂姐幾十年沒回來過,大伯只有我這一個侄子,可我每次上墳,都發(fā)現(xiàn)墳前擺著新鮮的貢品。有時是幾個蘋果,有時是一碗帶肉的飯菜。問遍村里人,都說沒見過誰來祭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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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清明前,我出差路過老家,便提前一天回來了。到家時天已擦黑,遠(yuǎn)處的山影黑黢黢的,像蹲伏的巨獸。我提著紙錢去祖墳,遠(yuǎn)遠(yuǎn)看見大伯墳前蹲著個人,正在燒紙。
走近一看,我愣住了。這人是我們鄰村的杜老六。大伯去世前,他還來家里鬧過幾次,當(dāng)時我才七八歲,只記得他紅著眼睛大喊大叫的樣子。
“杜叔,您怎么來給我大伯上墳?”我疑惑地問道,看他的樣子不像是走錯墳。
杜老六的手抖了一下,紙錢灰燼飄落在他的褲腿上。他慢慢轉(zhuǎn)過頭:“當(dāng)年你大伯那事……是我干的。”
這句話像一記悶雷砸在我心頭。杜老六深深看了眼大伯的墓碑,渾濁的眼里泛起淚光。他往火堆里添了張紙錢,火光忽明忽暗,照著他陷入回憶的臉。
杜老六的父親杜春林讀過書,是他們村里的出納。1983年收公糧時,村民們把錢交給他保管。那天杜春林騎自行車回村,半路肚子疼,就落后了眾人一步,進(jìn)了小樹林方便。出來時發(fā)現(xiàn)掛在身上裝錢的黃挎包不見了,忙回林子里找。后來在林子深處找到包,包里的兩千多塊錢不翼而飛。
正著急時,看見我大伯從樹林出來。杜春林?jǐn)r住他問是否撿到錢,大伯漲紅了臉,支支吾吾地說只是來解手,根本沒見什么包。杜春林搜遍大伯全身,確實沒找到錢。
回村后,村民們天天上門討債。那個年代兩千多塊錢是筆巨款,杜家把房子賣了都賠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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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春林帶著兒子來找過我大伯幾次,希望大伯把錢拿出來,他們可以給大伯一百塊錢作為感謝,大伯卻一口咬定自己沒撿錢。
杜家拿不出錢,有人懷疑杜春林私吞了錢,指著鼻子罵他黑了良心。杜春林為人正直老實,受不了別人的指指點(diǎn)點(diǎn),為證清白,他喝下老鼠藥自盡了。杜老六的母親受不了打擊,沒過多久也跟著去了。
十八歲的杜老六承受著喪親之痛,還要應(yīng)付討債的村民。那天晚上他在父母墳前痛哭,恰逢大伯醉酒路過。杜老六認(rèn)為是大伯撿了錢不還,才造成自己父母的死亡。憤怒的杜老六拖著大伯的腳往樹林走。大伯誤以為遇到鬼,慌亂中抱住一棵樹。杜老六一時氣憤,掐暈了大伯,把他擺成跪拜姿勢放在父母墳前就離開了。
“這些年我每晚都做噩夢,夢見你大伯和我爹娘……”杜老六的聲音越來越低,“我本只想嚇唬他,沒想到……,心里這塊石頭壓了四十多年,今天說出來,總算輕松些。”
“那錢……真是我大伯撿的?”我的喉嚨發(fā)緊。
“后來我打聽過,”杜老六嘆了口氣,用樹枝撥弄著將熄的火堆,“你大娘改嫁時,她娘家突然蓋了新房。兩層小樓,紅磚青瓦,在村里可氣派了。”他苦笑一聲,“要知道,她家原本窮得叮當(dāng)響。”
夜風(fēng)卷起最后的紙灰,打著旋兒升向漆黑的夜空。我站在墳前,看著墓碑上大伯的名字,突然明白他臨死前為什么一直念叨“我給你多燒些紙錢”。這遲來四十多年的真相,讓人唏噓不已。
大伯當(dāng)年一時的貪念,造成了兩條人命,而他自己也因為愧疚害怕,要了自己的命。
人吶,真的不能做虧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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